第十五章 你要怎么报答我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现在已是深冬。
袁进踏上布满积雪的高台。
这是旷野小鬼选的位置，巧工小鬼设计，大力小鬼建造的简易瞭望台。
他朝四周的山野看了看，视野辽阔，远山近野，尽收眼底。
远方的山脉，一片接一片，直至变得灰白模糊。
峰峦上都洒满了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模样，纵然遥遥相望，它们依旧那么庞大、冰冷、寂寞而荒凉。
而这座山的四周，完完全全是树的天下。
往哪儿看都是一片一片的松柏常青树，偶有大风吹起，树枝摇晃抖落雪块，而后像是年迈老头般伸展指条。
树木的空隙间，布满了用藤蔓串起来的空心竹筒，要是有污秽闯入，就会发出“梆、梆”的声响，能及时提醒营地的人。
对视野很满意，袁进裹紧兔皮衣服，快步穿下瞭望台进入树林，朝营地走去。
没走几步，出现一个棚子，里面是一排排的晾肉架，挂满了熏制过的储备口粮，清一色肌肉干瘪的兔子肉。
王方生到这里后，每日都在大开杀戒，兔子都快被他赶尽杀绝了。
再好的自然条件，只要人类介入进来，不节制开发，终归有耗尽的时候。
不打算在这里持续发展，袁进就没有阻拦王方生，这些肉足够让大家渡过冬天了，甚至开春后还会有盈余。
到时候可以带上路，当做便携食物。
营地旁的空地上，冯轩已经掌握了“浑人我，同天地”的道家文始派功法，达到了结丹境中期，正在比划着手诀测试学到的新法术。
另一边，学到了“万法唯识”的佛家法相派功法的龙鸢飞，正在听神通小鬼讲解当下的关隘，以及应对方式。
她如今掌握了功法里寻、伺的部份，又叫觉、观，能断欲界欲、恚、害，离生喜乐，境界上到了初禅境前期。
和道家修为不同，袁进估算了一下，所谓的初禅境跨度很大，大约相当于道家修为的结丹境加上烹炼境两个境界，所以她的一个小阶段，就相当于道家功法的两个小阶段。
而王方生修行的是“生死有命”的儒家天命派，他拿着一把庾弓，比起寻常弓箭略小，他这个年纪使用刚刚好。
这是一种射力较弱用于近射的弓，他此刻正向旷野小鬼讨教，若有敌人逼近刁钻的开弓点。
儒家修为和道家差别更大，几乎是反着来的。
如果说修道是逆天而为，从小而大，止于太极，那学儒就是顺天自得，从大而小，最后止于天人。
所以，道家入门境界，凝气聚念不动的结丹境，在儒家这边，就是自无极而太极的源流境。
王方生如今的修为便是源流境中期。
袁进穿过空地，一边轻轻搓手，一边露出满意的笑容。
算来蜃炉小鬼的丹也炼好了，他发动召请，蜃炉小鬼遮着黑布的脑袋飘然现形。
它递给袁进五颗伏尸丹，然后从黑布后面拿出丹鼎，举着跑到了悬崖边跳了下去。
它可以在自己体内炼丹，具体怎么做的，袁进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它一天多的时间里可以出5枚丹药，3天就是10枚，除了给三个孩子提供三天的量，还能剩下1枚。
几乎持平。
袁进拿出一个兔皮做的锦囊，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里面。
和他想的一样，伏矢丹的功效再次降低了，现在一枚只有700点先天灵蕴，上下10来点略微浮动。
他现在靠化魄术炼化的丹药自给自足，而那三个孩子全靠蜃炉小鬼满足一天一颗的需求。
跳下悬崖后，在半空中，丹鼎探出链子抓走几个幽灵，紧接着在落地前，蜃炉小鬼连鬼带鼎化作黑烟重新回到了袁进体内。
这里开帐的地理条件，没有幽灵逡巡，为了取材，搞得蜃炉小鬼几乎每天都得跳一次。
这算是这里唯一的麻烦事。
大家的境界都赶上来了，温饱、安全问题全解决，日子过得终于像人了，袁进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说不尽的舒坦。
向小屋走去，他检查了一番状态。
“修行”
“境界：结丹境中期”
“体质：352/352”
“灵蕴：25/80”
“先天灵蕴：30144/33607”
“力量：119”
“耐力：91.8”
“速度：48.9”
“三魂：完整”
“七魄：完整”
“技能：掌心化魄术，召请小鬼，鸭形拳，元洞咒水，北斗玄枢罡，八极身法，回回十八肘，龙化剑法”
“状态：无”
“阴司”
“鬼级：野鬼”
“福泽：49.5/237”
“佐使：四十小鬼”
这就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收获，生活步上正轨，各项属性都有了实质性的增长。
最让他感到高兴的，因为伙食变好了，耐力有了明显的上升。
有些意外的是，结丹中期是个坎。
需要大量的先天灵蕴冲击结丹后期，和之前的小阶段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按照之前老道授课时的解释，到了结丹后期那才叫得了真丹、真药，在结丹境体魄之上，再一次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
所以当时孟宽非常急迫地想入炉铸剑，为了得到结丹真药，不惜行旁门左道，试图对十来岁出头的小姑娘下毒手。
袁进预估，往后烹炼中期到烹炼后期，固济中期到固济后期也是这样，每次都要近十倍的先天灵蕴体量，未来的路任重而道远。
至于他增加的技能，只有龙化剑法是刻意找摩罗身小鬼学习的，其余的都是其他小鬼在教授孩子们时，袁进旁听学会的。
北斗玄枢罡是遁形小鬼教冯轩的时候学的。
八极身法是阎罗王执杖小鬼教龙鸢飞时学的。
回回十八肘是罗刹小鬼教王方生时学的。
因为他有阴司系统的加持，只要听过这个技能的来龙去脉，了解灵蕴运行方式，那么就会在“技能”里显示出来。
搞得三个孩子以为袁进是绝世天才，对他的崇拜现在到了近乎迷信的地步。
转眼就到了木屋前，木屋门帘是孩子们用换下来的破衣服、捡来的破布、神龛上拆下来的经幡组成的，颇有佛家百纳袈裟的味道，一副功德无量的样子。
撩开帘子，袁进走了进去。
屋子里黑黢黢的，小木凳上放着一盏兔油做的发臭的油灯。
点燃后照出了屋子的全部样子，四下铺满了兔皮，四面都是倾斜着的木头柱子，正中央的杉树柱子被敷上了厚厚的泥土，围着柱子下面是一圈泥巴做的火盆。
寒冷时可以在里面烧木炭，让屋子里暖和起来
但现在空空如也，这蠢样子，仿佛是猪的食槽。
袁进找了个顺眼的地方盘腿而坐，恢复起灵蕴，他必须在下午前保证足够的灵蕴。
每天那个时候，都得有60的固定消耗。
需要召请摩罗身小鬼、罗刹小鬼、阎罗王执杖小鬼，它们都是擅长拳脚功夫的家伙。
袁进等人会和它们进行对战训练。
之所以进行这样的训练，是因为在见到那尊佛头污秽后，袁进才知道平时遇到的污秽是最垃圾、最普通的一种。
开春后要进入十万大山，少不了遇到那样的污秽。
按照神通小鬼的说法，普通污秽之上还有十二种强大污秽，从弱到强依次是：长生劫下华丹秽、恶云初成龙虎秽、日月忌道秽、天龙交会秽、北斗真行秽、苍神交会秽、府藏宝器秽、天地流星秽、阴阳交会秽、玉女追游秽、有色秽、天魔战血秽。
这些家伙要么曾经是修士，本就会使用灵蕴，要么在日久天长的游荡中学会了使用灵蕴，它们肉体畸变，经脉异形，能强行运气换气，并且还拥有强横体魄或是无上神通，顶级的天魔战血秽甚至能和太极境修士一较高下。
此时，在远方的树林里，传来女人埋怨的声音。
“你说你，被几个毛头小子弄成这样，我要是给你报了仇，怕是少不了做噩梦，”一棵大云杉的枝干上站着一个女人，远远看着营地，“好好想一想，你要怎么报答我。”
树底下铁链套着一个污秽，它咿呀低吟，身上的铁链子哗啦啦作响。
它右手和板刀溶在了一起，大片的皮肤像是被灼烧过一样，满是扭曲的疤痕。
这些被烧过的地方，腐败得更加夸张，许多地方甚至都露出了森森白骨，甚至右肋下面破了一个洞，都能看到肚子里黏腻的带有冰屑的内脏。
这污秽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月前和袁进交手的孟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