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星尘重工

共 40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旧货寻件定方略

第10章:旧货寻件定方略

老杨老板递来的小本子上,电话号码末尾还带着淡淡的铅笔印记,地址一栏写得工工整整——城郊旧货市场西侧,诚信二手精密零件行。陈星舟把地址和电话反复默念了三遍,确保牢牢记在心里,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他拉着王小虎,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出了“老杨零件铺”,深秋的冷风灌进衣领,却丝毫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热意。“星舟哥,你说这二手零件行靠谱不?别再是个骗子,白欢喜一场。”王小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一丝不安。他之前找工作被骗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对这种“特殊渠道”难免多了份警惕。陈星舟脚下没停,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笃定:“杨老板是我爹的老相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骗人的。再说,我们带着卡尺去,当场验精度,真要是假货,咱扭头就走。”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只是此刻,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能牢牢抓住。

城郊旧货市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杂乱,除了零星几个卖旧家具、旧电器的摊位,大部分都是堆积如山的废品和拆解下来的工业边角料。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油污和潮湿的霉味,踩在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能踢到废弃的螺丝和铁皮。两人顺着市场西侧一路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诚信二手精密零件行”的招牌。招牌是用铁皮焊的,上面的油漆掉了大半,“精密”两个字还缺了个偏旁,显得有些寒酸。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零件,大到拆下来的电机外壳,小到密密麻麻的螺丝螺母,都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倒也显得规整。

“两位要啥零件?”柜台后,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他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手上布满了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污,一看就是常年跟机械打交道的人。陈星舟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老板,我们是杨老板介绍来的,想要一套GCS-100型光栅尺。”听到“杨老板”三个字,中年男人眼神动了动,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轴承,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杨哥跟我提过,你们是红星厂的吧?这光栅尺是高精度物件,二手的不多,我这儿就一套,是从进口设备上拆下来的,你先看看。”说着,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了GCS-100型光栅尺的真身。尺身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磨损痕迹,边缘却没有磕碰的缺口,看得出来之前保养得不错。陈星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从王小虎手里接过帆布包,掏出那把父亲留下的机械式精度卡尺——这把卡尺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测量精度从未出过差错,是他此刻最信任的“武器”。他深吸一口气,先检查光栅尺的刻度线,线条清晰规整,没有模糊不清的地方;再转动调节旋钮,手感顺滑,没有卡顿的情况。紧接着,他用卡尺开始测量关键尺寸,将卡钳轻轻贴在光栅尺的导轨上,眼睛紧紧盯着刻度,指尖缓缓调整。王小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卡尺的刻度盘,手心全是汗。

“怎么样星舟哥?精度够不够?”等陈星舟放下卡尺,王小虎立刻凑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陈星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换了几个位置重新测量,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精度达标了!误差在0.001mm以内,跟新的没差多少!”中年男人闻言笑了笑:“我这儿的货你放心,都是正经拆机的正品,就是外观旧点,性能绝对没问题。杨哥介绍来的,价格我给你们实在点,新的一套要两千二,我这儿八百块,一口价。”

“八百块?”王小虎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原本以为二手的再便宜也得一千多,没想到价格能压到这么低。陈星舟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钱。他把自己的八百块积蓄全掏了出来,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老板,我这儿正好八百,你点一下。”中年男人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抽屉,又从货架上拿了四个7205AC角接触球轴承:“杨哥跟我说了你们的难处,这轴承我也给你们算便宜点,一个一百二,四个四百八。你们要是手头紧,先付两百定金,剩下的二百八,一周内结清就行。”

陈星舟心里一暖,没想到这位素不相识的老板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他赶紧让王小虎掏出一百多块钱,凑够两百定金递了过去:“老板,太谢谢您了!剩下的钱我们一定按时送来。”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把光栅尺和轴承用油纸重新包好,递了过来:“都是干机械的,不容易。你们要是能把红星厂盘活,也是件积德的事。”接过包裹的瞬间,陈星舟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套光栅尺和四个轴承,更是救厂的希望。他对着中年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情我们记着了,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离开二手零件行时,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旧货市场的土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小虎背着包裹,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星舟哥,这下可好了!零件齐了,设备就能改造了,咱离救厂又近了一步!”陈星舟走在旁边,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他又皱起了眉头——零件是解决了,但后续的设备改造、样品制作,还有研发资金的筹集,每一件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他摸了摸怀里的包裹,指尖感受到光栅尺坚硬的质感,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不管再难,只要一步步走,总能走下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陈星舟简单煮了两碗面条,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他就把王小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陈星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崭新的方格稿纸和一支灌满墨水的钢笔,又把那套二手光栅尺和轴承放在桌上,昏黄的台灯把这些物件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郑重。

“小虎,零件解决了,但这只是第一步。”陈星舟坐下,指尖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们得好好规划规划,不能走一步看一步。”王小虎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星舟哥,你说,我都听你的。”他看着陈星舟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对方的轮廓显得格外沉稳,让他心里莫名多了份踏实。

陈星舟拿起笔,笔尖悬在稿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工友们绝望的眼神、清算组冰冷的态度,还有刚才在二手零件行看到的那些破旧零件。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想把救厂的路分成三步。”他一边写,一边缓缓说道,“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就是改造设备,做出样品模型。”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光栅尺:“咱厂的C620车床和X62W铣床是核心设备,只要把这两台改造好,就能满足初步加工需求。我估算了一下,加装光栅尺、更换轴承,再做些简单的调试,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一周内,我们必须把这两台机床盘活,做出零件样品的初步模型。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后面跟清算组谈、跟工友们说,才有底气。”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周的时间其实非常紧张,既要熟悉二手光栅尺的安装流程,又要解决改造中可能出现的突发问题,稍有耽搁,就会影响后续计划。

王小虎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星舟哥,我明白。这一周我就住在车间里,白天黑夜地干,肯定能按时完成改造。”他心里清楚,这第一步是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陈星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辛苦你了。不过光有样品还不够,得先争取到官方层面的支持,这就涉及到第二步——找老周,再跟清算组谈。”

“找老周谈?”王小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拿着样品,让老周帮着跟清算组争取支持?”“对。”陈星舟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我们拿着做好的样品模型,先找老周沟通,再由他陪着去见清算组,证明我们的技术是可行的,争取让他们延长车间的使用时间,给我们正式的研发空间。更重要的是,要试着跟他们谈研发资金的扶持,哪怕只是部分政策倾斜也好。现在厂子在清算组管控下,没有他们的认可,我们后续连车间都进不去,更别说组建团队开展工作了。”

一提到找清算组,王小虎的眼神暗了暗:“可……可之前清算组态度那么坚决,说我们的想法是异想天开,他们会认可我们的样品吗?”陈星舟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说服清算组有多难,但他别无选择:“不试试怎么知道?之前我们只有方案没有实物,他们质疑很正常。等我们拿出精准的样品,用实打实的技术成果说话,总能让他们动摇几分。而且有老周在中间斡旋,比我们直接去找他们要稳妥得多。只要能争取到清算组的初步认可,后续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找老周对接清算组”几个字,又在后面画了个圈:“第三步,才是组建研发团队。等我们拿到清算组的初步认可,有了稳定的研发场地,再带着样品去找老工友们,说服力就完全不一样了。后续的研发需要精密打磨、零件组装、材料测试等一系列工作,这些都需要专业的手艺。咱厂的老杨师傅,锉刀活是一绝;李师傅更是精密加工的能手,我爹当年都经常跟他探讨技术。还有几个年轻点的学徒,手脚麻利,学东西快。到时候把他们拉进来,我们的团队才算真正成型,研发工作才能高效推进。”

提到资金和团队组建的前提,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两人都沉默了,王小虎低着头,手指抠着椅子的边缘,他知道清算组那边的阻力肯定不小。陈星舟看着稿纸上的“对接清算组”几个字,只觉得这几个字重如千斤。他想起了之前老周疲惫的神情,想起了清算组冰冷的态度,要让他们改变主意,样品必须做到无可挑剔。他摸了摸桌上的光栅尺,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周内无论如何都要把样品做出来。

“小虎,”陈星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救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后面可能还会遇到更多困难,说不定要赔上全部身家,甚至还要欠一身债。你还年轻,没必要跟着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你要是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我不怪你。”他说的是真心话,王小虎才二十出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应该被自己绑在这条艰难的救厂路上。

王小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倔强,他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提高了几分:“星舟哥,你说啥呢!我既然跟你干了,就不会中途退出!当年要不是你爹把我招进厂里,教我手艺,我现在还在农村种地呢。厂子对我有恩,你对我也有恩,就算赔上全部身家,我也跟你一起扛!”他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放在桌上,指节都泛了白。

看着王小虎坚定的眼神,陈星舟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在这条看不到希望的路上,能有这样一个并肩作战的兄弟,是他最大的慰藉。他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稿纸,上面的三步规划清晰明了,却又布满了未知的荆棘。他想起了老杨师傅卖工具箱时的无奈,想起了李师傅在车间里专注打磨的身影,心里暗暗决定,先集中精力完成设备改造和样品制作,等样品做好后,第一时间去找老周对接清算组。就算被清算组再次拒绝,他也要坚持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秋风呜呜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深秋的寒凉。陈星舟把写好的规划稿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抽屉里锁好,又把那套二手光栅尺和轴承收进木箱。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远处的厂区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像绝望中闪烁的微光。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从院墙外缓缓走过,又渐渐远去。

陈星舟心里一动,猛地关上窗户,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夜色浓稠,只能看到院墙外的杨树枝桠在风中摇晃,看不到任何人影。是巡逻的保安?还是其他什么人?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救厂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要是被清算组知道他们在偷偷准备,肯定会遭到更严厉的阻挠。他靠在门后,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暗暗告诫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尽快完成设备改造、做出合格样品,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样品,去找老周对接清算组时才有底气,后续组建团队、推进研发才能顺理成章,他们才能在这场与命运的博弈中,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