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暴君
“簌簌簌……”
大雨倾泻而下，敲打在山林茂密的枝叶上。
空气里到处是泥土混合着落叶腐烂的气味，同时充斥林颂鼻腔的，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喰食者基因能力的可怕了。
如果萧冷玉没有那冻结空气的基因能力，他单手就可以随便捏死对方。
但对方的能力不仅能降低周围温度，甚至连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可以降低。
战斗中林颂的好几次攻击，都是因此被对方躲开。
那股刺骨入髓的寒冷，将攻伐、防御、干扰三者结合为一体，再配合对方本就不弱的体质，对林颂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不过她挨了我一拳，想必也不好受吧！”
林颂喘着粗气，回头看向身后。
那里有两道人影正紧追不舍的跟着他。
不仅如此，现在整个山顶古堡庄园都被对策局的人封锁，到处都是对方的人。
可这不对啊！明明他也是对策局的！
“你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吧。”一人在林颂身后大声喊道。
“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们不会伤害你！”又一人道。
“煞笔！”林颂停下脚步，身上的冻伤极大程度限制了他的速度，以至于身后两个清理队成员都能黏着他跑。
他背靠大树，努力调整呼吸。
如果实在逃不掉，他也只能选择束手就擒，大不了被抓后袒露身份，到时候让李秋水来接他，怎么都不会有事。
就是可惜他送出去的那箱金子，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看来你考虑好了。”
清理队成员同样停在距离林颂十米的距离。
他们怕林颂突然暴起发难，对他们反而不利。
可当林颂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让对方带自己走时，就见对面两人瞳孔微缩，瞬间拔出配枪指向他这边。
怎么回事？
林颂挑了挑眉，随后就听到耳边传来动静。
在他身边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两个人。
这两人都戴着面具，不过其中一人林颂却有些熟悉，从身形和衣着判断，正是之前挥舞屠刀解牛的厨师。
“抱歉二位，可能要让你们空手而归了！”
说话者戴的面具上画有钢琴琴键状的花纹，声音清朗，五指修长，仿佛跟他脸谱上所绘的琴键般，天生就是用来弹钢琴的。
“这人不是那个姓王的老头。”林颂看着缓缓进入自己视线的身影，心中暗道。
另一名厨师回头扫了林颂一眼，对同伴道：“带他走！”
“行，任务在身，我就不陪二位了！”钢琴面具下的人发出一声呵呵轻笑，步伐轻快，眨眼间就来到林颂身边。
林颂猛地抬手握住钢琴面具就要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眉头紧皱，眼中略带杀意。
“放轻松，我们是来救你的，没有恶意。”
钢琴面具另一只手搭在了林颂肩膀上，一股灵性包围两人，林颂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就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一团扭曲的空气包围。
等他视线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酒店里。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宸海，代号-管家！”
酒店内，依旧戴着白手套的王宸海笑着走到林颂面前，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林颂皱了皱眉，将肩膀上的手拍开，视线从酒店转移到窗外。
这个房间很大，似乎是某所酒店的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垂落，能看见外面始终不停地雨声，以及周围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高楼。
“瞬间移动？”
林颂心中震惊，回头看向王宸海身边戴着钢琴面具的男子。
男子摘下钢琴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淡笑道：“你可以叫我钢琴师！”
他的五官并不似正常男性那种硬朗，而是更偏向于女性的柔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清隽的骨架，精致秀雅的鼻子，比少女还要白皙皮肤……
如果不是其说话的声音和脖子上的喉结，林颂第一时间恐怕会误以为对方是女人。
“小小手段，不值一提！”钢琴师道：“这只不过是锚点与锚点之间定向的传送而已，和真正的瞬间移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比起来，还是差了很远。
不如罗先生力战萧冷玉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我只能在旁边打打辅助。”
钢琴师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林颂闻言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看向王宸海。
“王老这是什么意思？既然都已经把我们这些人卖了，又回来救我干什么？”
“你明明早就知道对策局会来，却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是在把我们这些会员当猴子耍吗？”
林颂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没有表现出丝毫虚弱的样子，或者说，即使虚弱，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眼下是双方博弈的时刻，不能露出半点软弱。
“我诚心诚意想要加入美食协会，结果你却这么搞我，先是当着我面杀了陈参，接着又把大家打包卖给对策局。”
“我很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颂语气沉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宸海，淡淡道：“这个距离，我杀你不需要一秒钟。”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感受到林颂身上散发出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钢琴师那张俊美的脸上展露出一丝疯狂病态的表情。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在怂恿林颂尽快动手。
王宸海缓缓收敛起那副温和的笑容。
“对此我只能向罗先生说一声抱歉！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筛选。
原本罗先生你并不在其中，是你自己突然出现，进入到这场会员的筛选里。
起初我对你并不在意，只是按照协会正常规矩对你进行考核，看你是否有资格成为会员。
结果没想到，罗先生不仅完美通过考核成为会员，还从一众会员里脱颖而出，成为唯一一个通过这次筛选的人。”
听到这番话，林颂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果然，跟他之前所推测的几乎没有太大出入。
美食协会这帮人就是趁着这次对策局围剿，打算清理掉协会内一些没有价值的会员，将内部精英化。
如果他这次没有跟萧冷玉交手，而是四处躲避清理队的追捕，恐怕现在这些人还会继续观望下去，直到确定他有存在价值后，才会出手将他救下。
林颂淡淡道：“照你这么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有资格成为美食协会会员的人？”
“是的！”王宸海笑着取出一块纯白色不带花纹的面具，轻轻推到林颂面前。
“现在你已经有资格成为美食协会的会员。”
“罗先生的长相被清理队的那个萧冷玉看见，今后恐怕不方便在社会上行走，这是我送给罗先生的小礼物。”
“哦？”林颂将面具拿在手上打量，看了眼钢琴师手上的面具：“这难道是加入美食协会的凭证？”
“是，也不是，罗先生戴上后就知道了。”王宸海嘴角勾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林颂眯了眯眼睛，知道如果自己不在对方眼前戴上这块面具，恐怕对方不会信任他。
他唯一比较担心的，是怕面具有着某些窥视记忆的能力，如果有，那他这次卧底行动或许就要面临失败了。
林颂拿起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很轻，质感光滑，摸起来一点也不像塑料，反而有种玉石般的温润。
刚一接触他的脸，林颂就感觉面具上仿佛伸出了无数条触手，牢牢吸附住了他的皮肤。
刹那间，面具发生变化，林颂察觉到面具上似乎有一缕灵性，试图侵入到他的大脑里。
“又是这种！”
次数太多，林颂对这种侵蚀大脑和精神的手段都有一定抵抗力了，能够被他迅速感知到。
“不能让它窥视我的大脑。”
林颂心中一冷，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
或许可以试试它。
电光火石间，林颂体内的灵性运转，在面具上种下了一道印记。
低等序列-71：能力鬼面。
当鬼面印记种下的那一刻，林颂立刻便让鬼面将那缕灵性困住，并且侵蚀了过去。
通过这缕灵性，他看到了灵性主人的视角。
在这个视角中，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钢琴师，看到了落地窗外永不停歇的大雨。
“王宸海…果然是他想要窥视我的记忆。”
“幸好早有准备，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好了！”
林颂解锁鬼面的能力后，不仅能够使用鬼面，同时还获得了鬼面近期的精神记忆。
而在鬼面的记忆里，有正常行走坐卧的视角，但大部分却充斥着血腥与暴力，这点刚好可以用来拿给王宸海看。
林颂将设置好的记忆通过那缕灵性反馈给王宸海。
与此同时，王宸海大脑里也接收到了林颂部分的视角与记忆。
然而当他看到这些记忆时，整个人就被震惊的僵住，看向林颂的目光从原来的平静，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简直就是个疯子！”他喃喃低语了一声。
在他所见到碎片般的记忆中，被大量的血与火填满，到处都是人的哀嚎和惨叫声，甚至就连月亮都被染成了红色。
无数破碎的记忆一股脑闯入他的精神识海，对他的神经产生了极大负担。
王宸海立即收回这缕窥视的灵性，倒退着坐在身后椅子上。
他眼里血丝遍布，两边太阳穴疯狂跳动，疼痛席卷，使他状态看上去十分不好。
钢琴师左手搭在王宸海肩膀上，稳住王宸海的身形。
“他有问题吗？”
“没有！”王宸海晃了晃疼痛的脑袋回道：“如果这样的人都有问题，那咱们协会里恐怕没一个是正常的。”
“嗯？”
钢琴师诧异的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一向严苛的管家竟然会给对方如此高的评价。
两人视线同事落在林颂脸上。
此刻林颂已经将面具完全戴上，素白的面具上似乎不知是受到什么原因，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纹路疯狂蔓延。
那不是颜料，更像是从面具下自行渗出的恶意与暴力。
红色粘稠如干涸的血垢，黑色则似烈火焚尽的枯骨，彼此缠绕、吞噬，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面具方寸之间扭动攀升。
它们，最终在面具汇聚出一副鬼面。
花纹勾勒出扭曲的火焰眼廓，瞳孔处是两道深不见底的漩涡，面具下半部分撕裂出一道裂至耳根的诡笑，嘴角尖锐上扬，仿佛饱饮鲜血。
林颂微微抬首，视线定格在王宸海和钢琴师身上，眼神冰冷而锐利。
刹那间，整张鬼面似乎在随着他的情绪一起一伏，冰冷地‘呼吸’着。
“咕噜~”钢琴师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管家，我记得你这面具是引导出人脑海中最深层次的记忆，随后在面具上具现花纹。
我心底的执念跟钢琴有关，所以面具上的花纹便出现了琴键的纹路，这点没错吧！”
王宸海神色沉静，只是默默点头。
钢琴师这时也不再说话，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眼前这人真的适合加入协会吗？
管家的面具能反映人最真实的一面，现在对方的这一面反映出来了没错，可未免有些太……骇人了些！
钢琴师原以为协会里那些人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更变态的在自己眼前。
难怪管家说没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对方的确没什么‘问题’！
林颂缓缓将面具取下，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面具。
刚才他同样注意到了王宸海两人的神情变化，此刻看着面具上那诡异的鬼脸花纹，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他没想到鬼面能力碰上王宸海的诡异面具，竟然会产生如此奇特的变化。
不过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效果似乎不错。
钢琴师这时站了出来：“拥有面具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按照协会里的规定，每位成员都可以为自己取一个代号。
罗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颂皱了皱眉，他是来做卧底的，没想过要给自己取代号这些。
钢琴师笑着道：“比如我，代号-钢琴师，王老代号-管家，你可以取一个足够代表自己特点的名字。”
林颂摇摇头：“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你们看着叫吧，或许你给我想一个。”
钢琴师张了张嘴巴，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王宸海突然开口道。
“不然就叫——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