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垠的黑暗
“我是谁？”
少年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无边无垠的黑暗中，他佝偻着背，拖着枯瘦的身体缓步行走，清秀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灰暗的双目毫无神采。
那纤瘦的双臂仿佛重若千斤，直直地垂下让他无力动弹。
每走一步，他脚下流出的乌血就会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麻木不仁。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有目的
没有原因
亦没有终点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的，又是从何处开始走的，他自己早已经记不清了。
貌似从自己有意识开始便一直在这里？
……
“徐天素！你不是说只要我臣服于你，你就不杀他的？！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杀了你！”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突地在黑暗上空响起。
……
少年猛地一顿，停下了沉重的步伐，灰瞳中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他机械地抬起头向墨空望去，本是死水般沉寂的心境在此刻竟有了波澜。
仿佛这是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听到声音。
……
“贱人！为了这卑贱的凡人，你居然敢反抗我！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黑暗上空又传来一道男声，声音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恼怒和猥琐。
……
两道声音的传来让他本是死寂的心此刻跳动了起来，那灰白的眸子竟在此刻有了些光亮。
……
“呸！你妈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有本事你把封脉散的解药给姑奶奶，看姑奶奶不一剑杀了你！”
那悦耳的莺声羞怒交加。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子！这性格够火辣，我喜欢！”
男子的声音转怒为冷：
“不过娘子，你明知夫君不忍伤害你这娇滴滴的脸蛋和身子，却还这般激我。”
“娘子，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劝你老实点，乖乖和我回去完婚，别再有任何小动作。”
“之前承诺过你的锦衣玉食，丹药功法，专宠独爱通通还作数。趁我还有耐心，别再惹我生气。
“否则夫君就不等圆房之日，今日在此就将你先奸后杀，然后抛尸在这大凶之地，和孤魂野鬼做伴。”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隐隐可听到风吹树叶簌簌的声音。
良久，那女声嘤嘤抽泣起来：
“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反正他已经死了，与其以后每日对着你那肮脏龌龊的脸，不如死得痛快！”
“唰！”
剑鸣破空！
“你要做什么！”
男声惊呼，一阵打斗声过后，只听长剑“咣当”一声落地。
……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
黑暗中的少年也听出来了，那女子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自刎来保全清白。
当下心中不由对那女子多了几分赞许，对那少爷哥儿更为嗤鼻。
“但是我为什么能听到这些？”
少年疑惑不解。
……
男声气得颤抖：“为了这么一个凡人，值得吗？本少爷哪里比不上他？论修为，论背景，论容貌！我哪点不如他？！”
“咳咳咳，你哪里都不如他。论心性，论才华，论一切！”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你是我见过最纯净空灵的女子。可我越想得到你，你就离我越远。”
男声虚软绝望，像是被抽了所有的力气：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努力，直到今天你宁可选择和这凡人一起死，也不愿选择我，我才明白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你早该明白！”女声冰冷。
……
“难道这些都是周围发生的事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刚想寻声迈步，但是看到周遭如漆的黑暗，又是一阵失落。
“我再好奇又有什么用，我连自己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想着探奇，真是可笑。”
他自嘲着自己痴人说梦。
“说不定那是我这种死人才能听到的鬼怪对话。只能听，不能见。”
一念至此，万念俱灰。
他不再多想，继续缓缓在这黑暗中踏步行走。
……
“其实，如果一开始你并没有为了这凡人牺牲自己，我反倒会放了他。我只是想看看，你和他是否真的有染，没想到你真的会为了这蝼蚁甘愿牺牲自己的清白。”
“真情实意，岂是你这种浪荡子能懂的？”
“真情实意？”
男声冷笑：
“你既如此喜欢他，那我就当着他尸体的面玩你！黄泉幽冥间，看这卑贱的凡人能不能瞑目！”
“你！你敢！”
女子清脆的声音颤抖，满是恐惧和羞怒。
“哈哈，我有什么不敢的？阴阳交感，男欢女爱，本就是万物之根本。你我二人早已是踏进半个门槛的夫妻，夫君这不过是顺天应运。”
“得不得到你的心已经无所谓了，一会儿等夫君把你的经脉封住，就让你欲仙欲死，嘿嘿…”
说到此处，男子声音激动的都有些颤抖：
“娘子，你躲在这蝼蚁的尸体后面也没用，难不成你还指望他复活，一起加入战斗？哈哈哈！”
“你…！无耻！”
……
“死人？”
声音传到了少年的耳中，他停下了脚步，怔怔地回味着那句话的意思。
“他在说我吗？我是那个死人吗？”
“我如果是死人，那为什么还会有意识？”
“那这里又是哪里？这里难道是我的意识吗？”
“对啊！如果这里不是我的意识，我为什么会听到那些话？”
“又为什么会永远走不出这黑暗？”
“这根本不是无垠的空间，而是我的意识！”
“难道？”
“难道我还没死吗！”
一念至此，茅塞顿开。
他灰白的眸子竟在逐渐地化开，情绪剧烈起伏。
……
衣裳破裂声和少女的痛哭声传入少年的耳中，他只觉得心中悲痛欲绝，仿佛在失去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
“我想起来了，我是林清。”
“也是陈言千。”
林清停下脚步，一滴泪水顺着他清秀的脸颊滑落。
“我没有死，我被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
这时，本是黑如涂漆的四周多了一道微薄的紫光。
林清心中一动，喜悦之情不言而喻，顺着光芒的方向抬头看去。
只见那黑暗的虚空上多了一道数丈长的口子，一道紫色的光芒投射而下，他目中的空洞逐渐被紫色的光芒占据。
林清本是虚弱的意识蓦地一阵清醒，眼中的灰白荡然无存，只觉身心俱疲，四肢无力。
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去触及上空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