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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牧场:代码囚笼

共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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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冰河潜行

风声是这片白色地狱唯一的暴君。它不再是呼啸,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耳膜撕裂的低频怒吼。雪粒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水平抽打过来的、坚硬如沙的白色子弹,撞击在极地服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蒙住护目镜,堵塞呼吸面罩的滤网。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前方三米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的界线完全消失。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秦志斌打头,用一根临时削制的坚硬冰杖探路,同时凭借指南针(受地磁干扰严重,需要不断修正)和对冰河故道微弱痕迹的记忆引领方向。吴大维紧随其后,身上背着那个沉重的“能量包”和“伪装发生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倒损坏这唯一的“技术装备”。苏晴走在中间,尽管伤臂依旧疼痛,但她咬紧牙关,努力跟上步伐,用还能动的手紧紧抓着前面吴大维背包上的固定绳。老齿轮殿后,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同时用携带的工具在松软的雪地上做一些不起眼的标记,以防万一需要原路返回(尽管希望渺茫)。

冰河故道并非坦途。它是一条早已干涸(或冰封)的巨大沟壑,底部堆积着经年累月的冰雪和从两侧山坡滚落的碎石。有些地段相对平坦,积雪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将腿从雪中拔出,耗费巨大体力。有些地段则布满被风吹蚀出的冰棱和隐蔽的冰裂缝,必须极其小心地绕行或跳跃。温度低得令人发指,尽管穿着厚实的防寒服,冰冷的空气依然能透过缝隙钻进来,冻僵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呼吸变得困难,稀薄的空气和面罩的阻碍让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们几乎无法交谈,风声吞没了一切。只能依靠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交流。秦志斌不时停下,跪在地上,用手拂开积雪,触摸下面的冰层,确认冰河故道的走向,或者寻找相对坚实的落脚点。每一次停顿,寒风就立刻带走身体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热量。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苏晴的体力最先到达极限。她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急促而杂乱。吴大维立刻察觉到,示意队伍暂停,将她扶到一块背风的巨大冰岩后稍作休息。老齿轮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水已经半结冰),递给她,让她小口抿一点,又给她塞了一块高能口粮。

“能坚持吗?”吴大维通过面罩,大声在她耳边喊道。

苏晴费力地点点头,眼神依然坚定。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

秦志斌观察了一下天气和地形,指了指前方一处较为陡峭的冰坡:“必须翻过那个坡,后面的路可能好走些。但坡度不小,风更大。我们需要绳索。”

老齿轮立刻从背包里拿出简易绳索(从避难所工具柜找到的),秦志斌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依次连接吴大维、苏晴和老齿轮。四人再次连成一体,开始攀爬冰坡。

这是最艰难的一段。坡度接近四十五度,冰面光滑,狂风从坡顶灌下,如同无形的墙壁,几乎要将他们吹飞。秦志斌用冰杖和靴子上的简易冰爪奋力凿出一个个浅坑作为支点,艰难地向上挪动。后面的人紧紧跟随,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还要抵抗狂风带来的侧向拉扯和下滑力。苏晴几乎是被吴大维和老齿轮半拖半拽着上去的。

当最后一人(老齿轮)爬上坡顶时,所有人都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要炸开。但没时间休息,停留意味着冻僵。

秦志斌挣扎着站起来,向前望去。翻过这道坡后,地形果然变得相对平缓,冰河故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蜿蜒伸向东北方向。更重要的是,风力在这里似乎被两侧更高的冰崖削弱了一些,能见度也有所改善。

他们看到了目标。

在灰白色的天幕和茫茫雪原的映衬下,那座黑色的、如同巨兽獠牙般刺破冰盖的山脉,更加清晰地呈现在前方。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甚至能看到山脉表面一些不自然的、规则的几何结构反光——那无疑是人造建筑。持续的、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即使在风声中也能隐约分辨,仿佛山脉本身在呼吸、在搏动。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地图上标注的“维护通道入口”所在的冰川裂缝区域——就在山脉侧翼,大约三公里外。一道深邃的、如同大地伤口的黑色裂缝,在白色的冰原上清晰可见,蜿蜒通向山脉深处。

“看到裂缝了!”秦志斌指着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还有大约三公里!加把劲!”

希望如同注入体内的强心剂,驱散了部分疲惫和寒意。他们再次起身,调整方向,朝着那道黑色裂缝前进。

接下来的路相对好走,但精神压力却陡然增大。随着靠近山脉,他们开始发现一些不属于自然环境的痕迹。

首先是规律的、划破天空的红色激光扫描束,从山脉高处某些塔楼状结构射出,缓缓扫过前方的冰原,显然是在进行大范围的地面监控。他们必须根据扫描节奏,提前匍匐或寻找低洼处躲避,行动节奏被打乱。

其次是地面出现的金属残骸和废弃物。一些锈蚀的管道、扭曲的金属框架、甚至还有半埋在雪里的、印着盖亚菱形徽记或博士私人标志(一个抽象的、由电路板图案构成的骷髅头)的集装箱残骸。这些废弃物散落在冰河故道两侧,如同巨兽排泄的骸骨,散发着冰冷和不祥的气息。

他们还遇到了冻结在冰层里的、穿着旧式或博士制式服装的人类遗体,表情扭曲,显然是在极端痛苦或恐惧中死去。有些遗体残缺不全,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危险。

最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无线电信号杂音,以及一种类似旧时代高压变电站附近的低频嗡鸣。这些声音直接钻进头盔,带来烦躁和隐隐的头疼。吴大维立刻检查“伪装发生器”,确认其处于待机状态,能量包稳定。

他们变得更加谨慎,行进速度再次放慢。秦志斌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摸索,避开每一个可疑的凸起或凹陷,防止触发可能埋设在雪下的传感器或爆炸物。

距离黑色裂缝还有最后五百米时,他们遭遇了最大的障碍——一片相对开阔、毫无遮蔽的冰原,横亘在冰河故道尽头与裂缝入口之间。这片冰原平坦得像镜子,一览无余,显然是人为清理过的区域。冰原上,每隔百米左右,就矗立着一根低矮的、顶部闪烁着幽蓝色指示灯的金属桩,显然是某种运动传感器或自动防御炮塔的基础。

更远处,裂缝入口本身,隐约能看到一扇厚重的、嵌在冰壁里的合金闸门,闸门紧闭,周围布满了各种摄像头、扫描器和疑似武器发射口。闸门旁,还有一个小型的、半埋式的金属结构,像是一个控制站或守卫室。

“正面硬闯不可能。”秦志斌趴在一个雪堆后,用望远镜观察着,“那些金属桩肯定是感应器,一旦触发,闸门附近的防御系统会立刻激活。狙击枪也打不穿那扇门。”

“看那里。”老齿轮指向冰原左侧边缘,靠近冰川裂缝起始的地方。那里冰层与山岩交界处,似乎有一条被积雪半掩的、非常狭窄的天然岩缝,蜿蜒曲折,似乎能绕过部分开阔冰原,更接近闸门侧后方。“从那条岩缝摸过去,或许能避开大部分地面传感器,接近到闸门侧面或那个控制站。”

“但岩缝很窄,可能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机关。”吴大维评估着风险,“而且,就算到了闸门侧面,怎么打开?陈敬之说可以从外部特定角度破坏锁定机构,但那个角度……”

他再次回忆那张极其粗略的示意图。图上确实在闸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闸门上方某处,旁边标注着“压力锁液压联动杆-暴露点”。但具体位置非常模糊。

“我需要一个更好的观察点。”秦志斌说,“那条岩缝的尽头,应该有个位置可以看清楚闸门上半部分。我先过去,确定目标点。”

“太危险了,秦哥。”苏晴担忧道。

“总得有人去。”秦志斌检查了一下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和子弹,“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我找到目标,并且确认可行,我会用手势信号通知你们。然后,大维启动伪装,我开枪。你们听到枪声(如果伪装有效,可能声音不大)后,立刻从岩缝冲过去,在我火力掩护下(如果还有机会开第二枪的话)尝试打开闸门或控制那个小屋子。”

计划仓促而冒险,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秦志斌卸下大部分不必要的装备,只带着狙击步枪、几发子弹和一把匕首,像一条雪地里的蜥蜴,贴着冰面,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那条狭窄岩缝匍匐前进。他的动作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很难发现雪地上那道细微的移动痕迹。

吴大维、苏晴和老齿轮紧张地趴在雪堆后,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岩缝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风声依旧,远处山脉的轰鸣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大约二十分钟后,岩缝深处,隐约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短暂的反光闪烁了三次——那是秦志斌用狙击枪瞄准镜反射雪地微光发出的信号:已就位,发现目标,可行。

吴大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伪装发生器”从背包里取出,紧紧握在手中。能量包的指示灯显示满格。他看向苏晴和老齿轮,两人都点了点头,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就是现在。

吴大维集中精神,按照陈敬之算法框架的指引,启动了“伪装发生器”!

装置顶端的微型天线微微震颤,发出一阵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紧接着,以吴大维为中心,周围大约五十米半径内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模糊了一下,如同高温下的热浪,但更加不易察觉。无线电杂音和低频嗡鸣似乎被短暂地“覆盖”或“同化”了,变得不那么刺耳。同时,吴大维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个简陋的、用来接收秦志斌可能发出的声音信号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一阵强烈的干扰噪音。

伪装生效了!效果未知,但至少启动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

“噗!”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被厚布包裹住的枪响,从岩缝方向传来!声音被风雪和伪装场极大地削弱了,但在寂静的冰原上依然清晰可辨!

吴大维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看向闸门方向!

只见闸门上方,靠近冰壁结合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金属部件,爆开了一小团火花和冰屑!秦志斌命中了!

然而,预想中的闸门松动或开启并未发生。反而是闸门旁边那个半埋式的小型金属结构里,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同时,冰原上那些低矮金属桩顶部的幽蓝指示灯瞬间转为急促闪烁的红色!尖锐的、高频的电子警报声穿透风雪和伪装场,刺耳地响起!

伪装被识破了?还是触发了别的警报?

“暴露了!冲过去!”吴大维大吼一声,收起已经因为过载而开始发烫、冒烟的伪装发生器(三十秒时间刚好耗尽),拔出腰间的手枪,率先朝着岩缝入口冲去!苏晴和老齿轮紧随其后!

他们刚冲进狭窄、黑暗、布满冰棱的岩缝,就听到身后冰原上传来机械装置启动的沉闷轰响,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尖锐嗡鸣!显然,那些金属桩不仅仅是传感器!

岩缝内部曲折陡峭,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快速前进。吴大维不顾一切地向前攀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闸门那里!秦志斌还在前面!

几秒钟后,他们冲出了岩缝另一端。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背靠冰壁的死角,正对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和旁边亮着红灯的小型控制站。秦志斌正半跪在控制站侧面一个凹陷处,狙击步枪的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他正快速拉动枪栓,准备第二发子弹,同时警惕地盯着控制站紧闭的小门和上方一个正在转动的、带着红色扫描光束的摄像头。

“秦哥!”吴大维冲到他身边。

“锁杆打歪了!只破坏了外部保护壳,里面的核心部件可能没坏!控制站里有东西要出来了!”秦志斌语速极快,枪口对准控制站的小门。

话音刚落,控制站的金属小门“嗤”一声向内滑开!两个身形矮壮、覆盖着厚重白色伪装装甲、手持脉冲步枪的履带式战斗机器人冲了出来!它们的传感器立刻锁定了秦志斌和刚冲出来的吴大维三人!

“开火!”秦志斌扣动扳机!狙击枪子弹击中一个机器人的头部传感器,将其打的一歪,但未能击穿厚重装甲!同时,他也暴露了位置!

两个机器人立刻还击!淡蓝色的脉冲能量弹如同雨点般射来!秦志斌和吴大维等人狼狈地翻滚躲避,能量弹打在冰壁和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浅坑,冰屑纷飞!

“压制它们!”老齿轮吼道,用手枪对着机器人连续射击,但手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苏晴也用手枪支援,但效果甚微。

他们的火力完全无法威胁到这两个重型战斗单位!而远处冰原上,更多的警报声和机械启动声正在逼近!他们被堵在这个死角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突然发出一连串沉重、生涩的机械传动声!紧接着,闸门微微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只有不到十公分宽,但足以让一个人侧身挤入!

“门……开了?”吴大维一愣。秦志斌那一枪明明没有完全破坏锁定机构!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闸门缝隙后,是深邃的黑暗和涌出的、带着机油和金属气息的、相对温暖的空气!

“进闸门!快!”秦志斌一边开枪吸引机器人火力(狙击枪子弹对装甲效果有限,但能造成干扰),一边大吼!

老齿轮反应最快,一把拉过苏晴,冲向那道狭窄的门缝,侧身挤了进去!吴大维紧随其后!

秦志斌打空了狙击枪弹夹,将枪当成棍子狠狠砸向最近一个机器人的腿部关节(延缓其行动),然后也一个翻滚,在脉冲弹的追逐下,险之又险地挤进了门缝!

就在他身体刚进入的瞬间——

轰!

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从冰原方向射来,狠狠击中闸门外部!厚重的合金门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并未被击穿!

而那道狭窄的门缝,也因为在外部攻击和内部不知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缓缓闭合!

“快关门!”挤进门内的秦志斌回头大喊,同时和吴大维、老齿轮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正在关闭的沉重闸门内侧!

然而,闸门的闭合似乎有独立的动力,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门缝越来越窄,眼看就要彻底关闭,将他们再次隔绝在外,暴露在机器人和即将到来的更多追兵火力下!

就在门缝只剩下最后几厘米,外界冰原的光芒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一只覆盖着黑色战术手套、手指修长却异常稳定的手,突然从闸门内侧的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按在了门边一个不起眼的液压控制阀上!

闸门闭合的势头猛地一顿,然后反向缓缓滑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行的宽度!

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走出,站到了惊魂未定的四人面前。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旧式极地作战服,脸上戴着防寒面罩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管带有散热鳍片的电磁手枪,枪口还飘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刚才精准关闭外部警报(可能是控制了控制站)并最终打开闸门的,就是此人。

他扫了一眼狼狈不堪、武器低垂、充满警惕的吴大维四人,护目镜后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吴大维腰间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伪装发生器”残骸上多看了一眼。

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却依然能听出冷静与干练的男声,从面罩后传来:

“欢迎来到北极。‘渗透者协议’的继承者们。”

“动作快点,跟我来。博士的‘清道夫’部队,三分钟后抵达这个入口。”

“如果你们还想见到陈星尘,或者活着离开这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