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雪原追击
越野车的引擎在极限状态下发出不祥的嘶吼,轮胎在冻土与碎石混合的路面上疯狂抓挠,扬起混合着冰晶的尘雾。车内,空气冰冷刺骨,呼吸凝结成白雾。苏晴裹着厚厚的保温毯,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刚才在“镜厅”引导那场跨维度频率广播,几乎榨干了她的精神力,此刻她陷入一种半昏睡半清醒的虚弱状态,仅靠意志强撑着。
星尘蜷缩在她身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镜厅”赠予的分形水晶。水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内部星尘流转的速度似乎与她的呼吸同步,仿佛在为她提供某种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支持。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但也承载了更重的东西——不仅是父亲的遗产和自身的命运,还有那场“无声呐喊”后,对整个“镜厅”乃至外部世界无数心灵可能产生的、无法预测的影响。
秦志斌双手紧握方向盘,战术目镜上,代表着盖亚巡逻无人机和地面机动部队的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这个方向缓慢但坚定地合拢。代表机械分身的热信号更加飘忽不定,它们似乎能部分屏蔽常规探测,如同潜伏在暴风雪中的幽灵狼群。
“至少十五个不同方向的追踪信号。”秦志斌的声音被引擎噪音和车体颠簸撕扯得有些变形,“盖亚的常规部队封堵外围路线,博士的分身……可能在等我们冲出包围圈,或者被迫进入某个预设的猎杀区。”
吴大维盯着面前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地形图、敌我信号,以及一个根据“回响者”给予的“知识”碎片临时加载的、还极不完善的“意识扰动预测模型”。模型正在尝试结合地质数据、电磁场分布、以及刚刚释放的那场“种子频率”广播可能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社会情绪余波,来推算最可能的安全路径和……博士可能的伏击偏好。
“不能直线冲出去。”吴大维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盖亚的包围圈有意识地在把我们往东北方向赶——那里是更深的山地,地形更复杂,但也是旧时代污染更严重、盖亚监控相对更薄弱的区域。博士的分身很可能就在那条路线上等着我们。”
“掉头?”秦志斌瞥了一眼后视镜,后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几架“哨兵-7”型无人机低空掠过的剪影。
“掉头是死路。往西,绕开主峰,进入‘永冻裂隙带’。”吴大维指着地图上一片标注着大量断裂符号和骷髅警示标志的区域,“那里的地磁混乱,常年暴风雪,地下有活跃的冰下暗河和空洞。盖亚的无人机和地面车辆在那里行动效率大减。博士的分身……或许也会受到环境干扰。”
“但我们的车和装备也撑不了多久。”秦志斌看着仪表盘上开始闪烁的低温报警和能量储备下降的提示,“而且那地方根本没有路,一旦陷进去或者迷路……”
“总比被包围在开阔地强。”吴大维语气坚决,同时快速将调整后的路线坐标和模型预测的高风险点发送给后方的李玥和老杨,“李玥,老杨,我们需要支援。有没有可能在‘永冻裂隙带’边缘,或者内部的某个已知隐蔽点,设置一个临时的补给或接应点?哪怕只是几块高能电池,一些防寒物资?”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干扰的嘶嘶声,片刻后,李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收到……老杨说……他记得……裂隙带东侧……有个废弃的……地质勘探前哨站……代号‘冰牙’……有部分地下结构可能还能用……但需要确认……风险……极高……”
“把坐标发过来。我们去‘冰牙’。”吴大维拍板。
越野车猛地转向,碾过一片结冰的洼地,车身剧烈倾斜,几乎侧翻,又被秦志斌硬生生掰了回来,朝着西方那片被灰白色暴风雪笼罩的山峦冲去。
追击立刻升级。
后方的盖亚无人机加速追来,脉冲弹如同冰蓝色的雨点,在车辆周围炸开,冻土被掀起,形成一道道冒着寒气的沟壑。侧翼,几辆盖亚的轻型装甲车也从丘陵后现身,车载机炮开始轰鸣。
秦志斌将驾驶模式切换到全手动,凭借高超的技术和近乎本能的反应,在弹幕和复杂地形间疯狂穿梭。车辆不断中弹,外装甲板扭曲变形,防弹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车载的能量屏障发生器过载冒烟。
“坐稳了!”秦志斌怒吼一声,越野车冲上一个陡坡,凌空飞跃过一条近十米宽的冰裂缝!车身重重砸落,所有人体内都是一阵翻江倒海。苏晴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但这一跃,暂时甩开了地面追兵。无人机虽然不受地形限制,但进入“永冻裂隙带”边缘后,猛烈的横风和紊乱的磁场所始影响它们的稳定性和传感器精度,攻击变得散乱。
代价是,他们彻底驶入了这片被称作“白色地狱”的区域。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十米。狂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如同沙暴般抽打着车身,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温度计显示外部气温已降至零下四十度以下,并且还在下降。车辆艰难地在深及轮胎的积雪和隐藏在雪下的嶙峋怪石间跋涉,速度慢得像爬行。导航系统受到严重干扰,只能依靠秦志斌的经验和吴大维不断修正的离线地图与预测模型。
最令人不安的寂静降临了。盖亚的追兵似乎暂时被暴风雪阻隔在外,但那种被猎食者凝视的冰冷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它们来了。”星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车内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她手中的分形水晶,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在风雪里……和我们同步移动……不靠近,也不远离……它们在等我们耗尽力气,或者……犯错。”
秦志斌将高频震荡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白茫茫的窗外。吴大维也启动了量子干扰器的被动扫描模式,试图在狂暴的自然能量背景中,捕捉那一丝不自然的、属于机械分身的冰冷信号。
时间在寒冷、紧张和体力的快速流失中缓慢流逝。车载能源储备已经降至危险线,供暖系统不得不间歇性关闭以节省电力。每个人都裹紧了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呼出的白气在车内凝结成冰霜。
终于,在暴风雪似乎稍歇的间隙,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倾斜的、被厚厚冰雪覆盖的金属结构轮廓——那应该就是“冰牙”前哨站废弃的通讯塔或天线基座。
“就在前面!坚持住!”秦志斌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
越野车左侧的积雪突然炸开!一道黑影如同潜伏的鳄鱼般猛然蹿出,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狠狠撞在车体中部!
是机械分身!它竟然一直潜伏在雪下,与冰雪融为一体,等待着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越野车瞬间失控,打着旋向一侧的深沟滑去!秦志斌拼命打方向盘踩刹车,但冰雪路面毫无抓地力。眼看车辆就要翻下沟壑,吴大维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量子干扰器,来不及精确瞄准,朝着车外那黑影的方向,将功率推到最大,释放了一道全向的、无差别的意识干扰脉冲!
蓝光爆闪!
撞车的分身动作明显一滞,电子眼中数据流混乱。而更远处,隐藏在风雪中的另外几个分身轮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覆盖性的频率干扰,出现了短暂的同步延迟和动作变形。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给了秦志斌最后的救命机会。他利用车辆旋转的惯性,猛打方向,让车身在沟壑边缘险之又险地横了过来,用车尾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终于止住了滑落之势。
但代价惨重。量子干扰器因为过载发出焦糊味,屏幕上跳动着故障警告。车体严重变形,右后轮悬空,动力系统发出垂死的哀鸣。
“下车!进前哨站!”秦志斌踢开车门,寒风裹着雪片立刻灌入。他率先跳下,端起高频震荡器,警戒四周。
吴大维搀扶起苏晴,星尘紧随其后。四人踩着及膝深的积雪,踉跄着冲向那片倾斜的金属结构。
风雪中,那些被干扰的机械分身已经恢复,它们不再隐藏,从四面八方的雪幕中缓缓走出,步伐稳定,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数量……至少八个。它们的外装甲上凝结着冰霜,电子眼在昏暗中闪着猩红的光。
距离“冰牙”前哨站那个疑似入口的坍塌金属门,还有不到三十米。
但这三十米,如同天堑。
秦志斌开火了,震荡波在风雪中划出扭曲的轨迹,逼退正面两个分身。但侧面和后方,更多的分身正在包抄。
苏晴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凝聚意识共振进行干扰,但刚一尝试,就头痛欲裂,几乎晕厥。
星尘举起手中的分形水晶,水晶光芒大盛,与周围狂暴的自然能量和残留的“种子频率”余波产生共鸣,形成一圈微弱的、波动的湛蓝光环,暂时延缓了分身逼近的速度,但也让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吴大维拖着苏晴,拼命向前。每一脚都深深陷入雪中,举步维艰。
二十米……十五米……
最近的机械分身已经举起手臂,脉冲发射器开始充能,目标锁定跑在最后的星尘。
就在这时——
“冰牙”前哨站那扇看似坍塌的金属门内侧,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的巨响!紧接着,门板被从内部猛地向外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微弱暖气的热浪涌出!
一个裹着厚重防寒服、戴着护目镜和防尘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手里端着一把改造过的、枪管粗得吓人的霰弹枪。
是老齿轮!
他没有废话,端起那把“凶器”,对着最近那个瞄准星尘的分身,扣动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爆鸣!
枪口喷出的不是普通弹丸,而是一团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细密金属颗粒和某种发光化学剂混合而成的云雾!这团云雾瞬间笼罩了那个分身,金属颗粒在接触其装甲表面时,竟然发出尖锐的、高频的震动和摩擦声,配合化学剂的腐蚀性,瞬间让分身的传感器和关节部位冒出滚滚浓烟和火花!
分身动作再次僵直,攻击被打断。
“快进来!别愣着!”老齿轮的吼声透过面具,瓮声瓮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和诡异的武器,打乱了分身短暂的围攻节奏。
秦志斌趁机连续射击,掩护着吴大维、苏晴和星尘,连滚爬爬地冲进了那扇敞开的金属门。
老齿轮在他们全部进入后,立刻用力将厚重的门板重新推回,同时拉动门边一个锈蚀的杠杆。门内传来沉重的落锁声和液压装置复位的闷响。
门外,风雪呼啸。
门内,暂时安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另一场围困的开始。
“冰牙”前哨站,这个废弃于冰原深处的钢铁棺材,成了他们新的、更冰冷的囚笼。而门外,八个(或许更多)机械分身,正如同耐心的猎人,守候着猎物精疲力竭,或者,这脆弱的庇护所自己出现裂缝。
老齿轮摘下面具和护目镜,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和油污的脸,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看了看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四人,又看了看手中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改造霰弹枪,扯了扯嘴角:
“欢迎来到‘冰牙’。虽然这里不怎么样,但至少……暂时不用被冻成冰棍,或者被那些铁疙瘩拆成零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