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滴,正在充电。”南窗的身体发出一声系统音。随着地厅顶部的塌陷,一道充满生机的阳光从缝隙中随碎石陷落。
绝望的众人以及十二个少女的哭喊声中,只有织影显得特别淡定,她淡淡的说了三个字,点燃了众人的希望:“天亮了。”
“电量已恢复,系统重启中。”
“太好了!”受了重伤的单南川捂着伤口,安抚众人道:“不幸中的万幸,南窗的太阳能充电功能派上用场了,有希望。”
动作还停滞在用磁力控制大刀动作的南窗恢复了行动能力,光撒在她的身上,嫁衣似火,此刻燃烧的是希望。
南窗用磁力控制了纷纷坠落的碎石,碎石突然从急剧坠落的状态慢慢减缓速度,直到停滞在空中。
此刻,另一旁织影虽然失去了双臂,但受太阳的影响,她也恢复了电力并启动了自我修复,她弓着背驼起单南川,让他双手环绕住她的金属脖颈。
方闲云紧握双拳,用力垂着小妹的那口棺材,可是任凭他拳弓的血迹滴落在棺材上,依旧无法击碎棺盖。
莫小雨则拉住方闲云,她很想告诉他什么,但她无法发声。
此时,南窗在偷偷读取莫小雨的意识,然后她模仿记忆中莫小雨曾经的声音,对方闲云说:“方捕快此举冒失,暂不论可否以卵击石,哪怕击碎这棺盖,恐怕碎片也会伤到里面的女孩。”
南窗的声音在崩塌的地厅中回荡,带着莫小雨记忆中的温婉语调。方闲云猛地停住动作,血迹斑斑的拳头悬在半空。
“你...”他转向声音的方向,无神的眼眶微微颤动,“怎么会...”
“先救人。”南窗避开他的疑问,嫁衣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她抬手间,更多碎石停滞在空中,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织影背着单南川艰难移动:“建议优先解除禁锢装置。根据扫描,项圈含有某种催眠药物,长时间佩戴会损伤神经。”
单南川忍痛抬头:“钥匙...刚才那把月牙钥匙呢?”
莫小雨急忙指向空棺材——钥匙还插在凹槽中,但被落石掩埋了一半。她冲过去拼命挖掘,手指很快被碎石划破。
方闲云摸索到小妹的棺材前,掌心贴紧棺盖:“别怕,哥在这里。”少女似乎听见了,停止哭喊,手掌隔着棺盖与他相贴。
南窗一边维持磁力场,一边扫描项圈结构:“项圈锁芯与月牙钥匙匹配度100%,但钥匙卡死了。”
织影突然开口:“可以用能量共振。我的核心虽然受损,但还能产生一次高频脉冲。”
“你会彻底报废的!”单南川急道。
“总好过所有人死在这里。”织影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博士,记得把我的数据带回未来。”
不等回应,她残破的身体突然发出刺眼白光。所有项圈应声弹开,少女们惊恐地推开棺盖。白光过后,织影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具真正的金属躯壳,来不及陷入情绪,单博士让南窗带走了织影余下的数据,他只能心里暗自神伤:“对不起,你才不是废案,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走!”南窗用磁力推开一条通道,“跟我来!”
众人搀扶着虚弱的少女们冲出地厅。最后一人离开的瞬间,整个地厅彻底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幸存的少女们瘫坐在桑林中,有的低声啜泣,有的茫然四顾。
没有了织影,方闲云的世界重回一片黑暗,南窗可不能像织影那样为他提供视觉信号。
方闲云紧紧抱着小妹,手指轻抚她项圈留下的勒痕:“没事了,都过去了。”
单南川瘫坐在树下,脸色苍白。南窗正在用剩余能量为他止血,嫁衣的袖口被撕成布条。
莫小雨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人——第七个棺材的少女不见了。她焦急地拉扯方闲云的衣袖,在他手心写下:“少一人”。
方闲云面色一凛:“哪个?”
“第七棺。”她写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银色铃铛。”
南窗突然抬头:“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东南方向300米。”
单南川挣扎起身:“必须找到她!所有人都要平安,织影不能白白牺牲。”
话未说完,林间突然传来窸窣声。南窗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将众人护在身后。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后蹒跚走出——正是那个少女。她手中紧握着变回铃铛形状的钥匙,眼神空洞。
少女继续向前。当她走近时,莫小雨才看清她脖颈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隐约有银光流动。
单南川挣扎着想站起来:“她不对劲...那铃铛...”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举起铃铛,银光爆射。
强光过后,莫小雨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少女手中的铃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扇旋转的月洞窗。窗中光影流转,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却都不是这个时代的样式。
“时空信标...”单南川喃喃道,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衣襟,“原来他们找的不是窗,是能锁定时空坐标的信标!”兴许在场的,除了南窗,没人能听懂单博士的自说自话。
持镜的少女突然指向南窗:“你才是真正的'门'。”
南窗下意识后退,嫁衣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少女的声音冰冷得不似人类,“这面镜子能照出本源。你根本不是人,而是个机关造物。”
莫小雨五味杂陈地看向南窗。她想起地厅里那个穿着嫁衣的“自己”,想起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想起替自己把心声说出来的“自己”。
方闲云将小妹护在身后,竹杖直指少女:“你别乱来!”
少女手中的铜镜突然转向方闲云:“盲人,你倒是提醒了我。”镜光照射下,方闲云空洞的眼眶中竟浮现出奇异的光点,“你的眼睛...不是被石灰所伤吧?”
方闲云脸色骤变,莫小雨想起他之前的种种反常,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早就“看见”了真相,却选择沉默。
镜光突然大盛,持镜少女的声音变得空灵:“时空通道,开!”
天地开始旋转,桑林在褪色,远处的县城像水墨般融化。少女们的哭喊声变得扭曲怪异。
南窗用身体护住单南川,方闲云挣扎着想抓住小妹却扑了个空。莫小雨在眩晕中最后看到的,是持镜少女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
莫小雨在熟悉的檀香中醒来。
她躺在那张睡了十五年的雕花拔步床上,锦被软枕,帐幔低垂。窗外是熟悉的庭院——这是她的闺房,三天前的闺房。
“醒了?”南窗的声音传来。她坐在窗边,穿着莫小雨的常服,头发挽成未嫁女子的样式。
莫小雨急忙摸向喉咙——依然无法发声。她抓起枕边的纸笔:“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南窗递来温水,“这里只有我和你。”
“我感知到了,时空的变动。”南窗顿了顿,“这个时空里,你父亲...以为你出嫁前焦虑晕倒,正在厨房盯着熬安神汤。”
莫小雨跌撞下床推开窗户。院中果然挂着红绸,伙计们正在搭建喜棚。一切都尚未发生。
莫小雨突然抓住南窗的手,急切地写下:“必须阻止成婚!”
“我知道。”南窗反握住她冰冷的手,“但这次,我们要换个方式。”
她眼中闪过奇异的光泽:“既然知道未来,就该利用这个优势。”
窗外忽然传来铜铃声。莫小雨浑身一颤,看见一队官兵走过街口——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腰间系铜铃的李捕头。
南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闺房门被推开。莫掌柜端着药碗进来,看见站在窗边的两个女儿,药碗“啪”地摔碎在地。
“妖...妖怪!”他惊恐地后退,指着南窗,“怎么会...有两个小雨?!”
南窗下意识想解释,却被小雨抢先一步,“爹,女儿被山鬼附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