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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九州录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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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取死之道

一处农屋,一个土炕。

天问躺在土炕上,全身缠了绷带,手上脚上贴满了膏药。

一个白衣女孩轻轻为他擦拭额头汗水。

天问悠悠醒了过来,稍微一动,全身剧痛,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对着所谓的宝刀帝王也心生恐惧,一想起那痛入骨髓的铁拳心里边便是一个哆嗦。

总算知道为什么明明凶狂无比的尤原等人见了这巨汉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丝毫不反抗,任凭巨汉狂揍。

这巨汉修为深不见底,是个猛人,更是个狂人,同时又是个疯子!

任谁不服气,巨汉便用铁拳将你打服为止,你就算是铜筋铁骨,也架不住这般教训。

旁边一个白衣女孩正端坐在一把木椅子上,见天问醒来,一双妙目盯着他看来,率先打招呼道:“你好。”

天问眼看着这白衣女孩精致典雅,一时眼睛都挪不开。

她好看得如同一个瓷娃娃,看得入迷的情况下,天问竟然没听见她说话。

毕竟第一次与女孩接触,而且对方是个长发飘飘的仙女。

天问脸莫名地涨红了,举止无措,一直看着对方。

女孩被天问盯着也不生气,反而微微笑道:“我叫墨如魇,你叫什么名字呢?”

天问咧嘴笑道:“在下齐天问,请多指教。”

他手脚摊开,双腿如同一个簸箕。

举止粗野惯了,一时没有收住。

他意识到不妥当,慌忙双腿盘坐,只不过这般动作,全身火辣辣疼得厉害。

呲牙咧嘴,心中大骂巨汉,将他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

墨如魇微笑道:“刚才听爷爷叫骂,知道爷爷又在发怒打人,等我到了便看见你被爷爷一拳打昏过去。”

她说话轻轻柔柔的,声音空灵。

“抱歉,我若早到一会,你便不用受这等皮肉之苦。”

一双妙目始终笑吟吟,显然对天问十分感兴趣。

天问却一个劲道:“这点小伤,对于我这个男子汉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逞强的模样墨如魇瞧在眼里,不禁轻轻一笑。

墨如魇看了他好一会却有些疑惑道:“明明我与你不认识,但偏偏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似乎有些苦恼,想要努力回忆起一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眼睛忽闪忽闪,越发对这小鬼好奇。

仔仔细细打量天问,她轻轻伸出一只手臂,皮肤雪白白皙,像极了一块白玉。

晶莹剔透,白璧无瑕。

细软的手指捏住天问的手腕,鼻息带着一股幽幽香气。

天问啊地一声,从未与女性有所接触的他似乎有些害羞,那滑腻柔软的触感,扑鼻的香气,令他神情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想要将她手指甩开,偏偏又有些舍不得。

墨如魇疑惑更甚,连连摇头道:“你好奇怪,一来没有炼体,二来念力也无,明明是个普通人,但静脉却涌动着奇怪的气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

她话锋一转,惊诧道:“你这小鬼,强用法术,全身上下筋脉损伤很重。”

天问也不得不佩服墨如魇,一眼看出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唉,姐姐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时一个二十一尺的农家壮汉推门而入,他脸盘上皲裂了不少裂口,双鬓全是白发,眼睛炯炯有神,笑呵呵道:“小子,你醒了?”

说罢他攥紧拳头,在天问面前象征性摇了几下,以示恐吓。

墨如魇连忙将她手掌收回,她语气有些不忍道:“这小子没有炼体,禁不住你揍的。”

农家巨汉大笑道:“不妨事,这小子比我想象还要抗揍。”

他斜眼看了一眼天问,嘿嘿笑道:“这不过是小小惩戒罢了,后边的苦,够他喝上一壶的。”

天问想要起身,这一动险些痛得背过气去,强忍剧痛,无奈地躺倒在地。

农家巨汉伸手将天问捉在手中,来到了屋子下方的地窖。

地窖里摆满了高一丈的酒缸,香气扑鼻而来,浓烈而又醉人。

天问还未反应,人已被农家巨汉丢入其中一个酒缸之中。

巨汉道:“这是疗伤的药酒,你在里边待上半个时辰就出来。”

说罢,他便走开,瞧也不瞧他一眼。

“前辈,不,爷爷,你这是为何?”天问说道。

巨汉转过头,笑眯眯道:“爷爷这是在帮你炼体,我瞧出你身上气血蒸发的厉害,再不炼体只怕快死了。”

天问连忙感谢道:“多谢爷爷出手相救。”

巨汉哈哈大笑道:“不必,我助你炼体,你自然也要帮我办事。”

“这全天下可没有免费午餐。”

说罢,巨汉便踩着楼梯,走出了地窖。

天问心道看来这巨汉还有一丝人性。

天问放松心房,泡在酒水中,舒服地枕着手臂。

天问全身被酒水覆盖,暖洋洋的,好不惬意。

身体的关节,肌肉痛感渐渐消失。

他舒服得呼出一口浊气,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从那酒缸中爬了出来。

扯开全身的绷带,感觉自己热血沸腾,有使不完的力气。

过了一会,感觉两股之间凉爽风冷,赶紧蹑手蹑脚找了衣服,迅速穿上。

这药酒果然厉害,他心下暗自念道。

他全身的伤缓解了不少,焕发活力。

当他走出地窖,发觉四周无人,唯有数十盘切好的牛肉,热气直冒,散发香气。

另有一壶清酒放于牛肉旁边,往外散发着花蜜的味道。

他饿得要命,胡乱把牛头塞入嘴里。

牛肉入口便化,口感很好,他吃得很饱。

吃饱了,他有些渴。

便提起酒壶,仰头灌入,一股清甜的酒气飘散开来,隐隐当中含有花香甜味。

他喝了之后,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惊呼道:“这花茶酒好生霸道,气劲十足。”

嘴里都要喷出火焰,脸颊烧得红彤彤的。

旋即肚子里似乎有一股烈火就要爆炸开来,脊背上被这酒激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周身火烧火燎,痛苦地吼叫,全身的经脉被强行冲涌贯通,全身都要被撕碎了。

全身大汗淋漓,竟然昏迷过去。

第二日,早晨。

天问躺在土炕上悠悠醒来。

墨如魇送来了一笼包子,还有她的拿手小菜,炒芦笋。

包子个个拳头大小,内里的肉馅全是上等的牛肉,鲜虾混合在一处。

包子一共二十个,散发着诱人香气。

天问自然不推辞,张口就吃,很快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大赞墨如魇手艺精湛,不仅人美,还有一手好厨艺。

壮汉等他吃完,鬼魅般进来。

不由分说,又将他拖入地窖之下,将他塞入一个药酒缸中。

那药酒变得冰冷无比,时时刻刻侵袭他的身体,他安耐不住,便要从酒缸当中跳脱出来。

“太冷了,我感觉手指都要冻碎了!”

壮汉早就料到,一拳轰来,天问全身动弹不了,唯有双手勉强可以使唤。

壮汉笑哈哈将他塞入酒缸当中,临走之时教了他一套吐纳气息之法,用以强身健体。

“举起双手,稳定气息,将劲力传导到神识之海。”

天问按照他的教法,吐纳气息,气海暖洋洋,逐渐涌遍全身,为他抵御彻骨寒冷。

“这老家伙真有几把刷子。”

只不过一分身,恶寒随之而来,天问赶紧认真吐纳气息。

丹田涌动着一股劲力,漫漫贯入四肢百骸。

不一会功夫天问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竟然沉沉睡去。

第三日,天问等待着墨如魇的到来,她却没有来。

唯有巨汉拖着一只牛腿,烤得火候很差,非常难吃。

牛腿大半烤得焦黑,散发着呛人的烟味。

在巨汉铁拳的威胁下,他不得不将牛腿上的肉全部吃掉。

巨汉以手化锤,将牛骨粉碎,将内里的骨髓喂给天问。

那味道又腥又甜,说不出难吃。

天问想起来墨姐姐的牛肉鲜虾包子,不禁口水直流。

巨汉满意之下,教了他一套拳法,名为“战锤”。

所谓战锤,便是要将拳头化为硬骨,每一拳打出都如同战锤一样,声势浩大,力道狂猛。

“等你炼体成功再修行拳法!“

巨汉再次将天问沉入一个酒缸。

天问刚一进入,便觉得四周沼气滚滚,如被烂泥困住。

当中似有无数腐虫之类朝他身体钻来,密密麻麻往他体内冲击撕咬。

全身如被千万飞箭穿体,发出痛苦的呼喊。

“好麻,好痒,好痛,放我出去啊。”

巨汉对天问惨叫充耳不闻,找来一个千八百斤铁盖子,将酒缸封住。

并以中指穿透,留出一个气孔,以免天问窒息而死。

天问双手上举,始终无法推开铁盖,惨叫声持续了一夜。

第四日,心心念念的墨姑娘依旧没有前来。

巨汉这次带来了一壶好酒,他对这酒称赞有加。

他说是巨藤之上酒水沼泽酒仙所酿造的七星烈火酒。

天问尝了之后果然腹部仿佛燃烧了火焰,他大汗淋漓,险些死去。

第五日,天问没有等来墨姑娘。

巨汉捉了一个巨型海胆,徒手去掉海胆身上的倒刺。

两人生吃海胆,味道鲜美,天问都吃得醉了。

巨汉哈哈大笑,说是海胆放于酒水沼泽之中,用酒水腌制了一周,又加了十几味佐料,乃是他拿手杰作。

天问不禁夸赞爷爷手艺精湛,巨汉高兴之余让天问多吃一些,天问自然不推辞,狂吃海吞。

但这海胆有毒,天问吃了,半夜似乎毒发,又险些死去。

幸好他身体天生具有抗毒特性,拉了肚子之后人便没事了。

当夜,睡得迷迷糊糊,肚子饿得咕咕叫,又再次生吃了海胆。

这次反倒没有拉肚子。

第六日,天问没有等来漂亮的墨姑娘。

巨汉没有来,幽天部的小儿高辛倒是来了。

他带来了几个小菜,有石斑鱼汤,炖牛腩,烤兔条,并带来了幽天部独有的花酒。

天问于是大快朵颐。

第七日,天问已经对漂亮的墨姑娘没了念想。

巨汉来了,吵嚷着要检验天问的战锤拳法。

天问尚未出手,巨汉便是一拳,双风贯前胸贴后背,天问身体崩裂,重伤昏迷。

当夜被巨汉拖入药酒缸中疗伤,恢复断开的骨头,撕裂的经脉。

……

如此,便是四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每当睡去他就会自动进入花之海。

花之海当中的独角人不知为何逐渐苍老,第四个月开始很少出现了。

天问每日吃肉,喝酒,挨揍,身体上的暗伤一一恢复,经脉破损的地方也一一痊愈。

整个人长高了一截,体格上已经完全脱离孩童形象,举手投足之间隐隐中有了男子汉气概。

天问端坐在农屋的土炕上,吐息呼吸,使得气劲游走全身之间。

他推挡手臂,似乎有无形真气缓缓倾吐而出。

他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坚硬今非昔比,肌肉关节之间的配合使得他力气大增。

慢慢吐息气息,困意来袭。

横躺在土炕之上,眼皮一粘,不一会功夫便沉沉睡去。

睡去之后,他迷迷蒙蒙之间又来到了奇异的花之海。

花之海不再是花海翻飞,浓香四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落叶枯黄的萧索世界。

周围冷风阵阵,天空里夹杂着雨水与白雪。

平空一个惊雷,震得天问心头一抖。

那神秘的独角人端坐在天空的西北角,静止不动,眉眼低垂。

那头戴海棠花的女子已化为石像。

天问见他和往日状态大为不同,心中有一丝忧伤情绪,低声道:“你怎么了?”

这四个月来天问一直进入花之海,与独角人沟通了不少。

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变成了交心的朋友。

独角人嘴角牵起来一丝苦涩的笑意,淡淡道:“你炼体将成,这里要崩塌掉了。”

天问也感到了疑惑,“也就是说我炼体成功就再也进不来这里了吗?”

这一个多月之间,每当熟睡,他便进入花之海与这独角人谈天说地。

独角人仿佛洞悉未来,又蜗居在现在,处于一个奇妙的困局中。

“天问,炼体乃是取死之道,你最好放弃这种修行模式。”

“可是如果我不炼体我早就死了啊。”

“你有什么另外的修行方式吗?”

“并没有了,这个世界已经断绝了希望。”

独角人最后意兴阑珊,躺在枯黄叶子中,叶子柔软,几乎将他整个身子掩盖了。

独角人伸手拿起来一根半黄的花朵,在鼻子上闻了一下,叹息道:“小子,人穷尽一生的旅途末路,等待着的是什么?”

天问年纪太小,历练不够,被问到这样抽象的问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很好的答案。

郁郁独行,身边的景色一晃而逝,重复又单调,一路之上没有同行者。

他追寻着什么?又在彷徨着什么?

一念既起,天问忍不住发问道:“前辈,你临走之前可否告诉我你的身份。”

独角人目光深邃,瞧着天问,又仿佛不看向他,落寞地说道:“我不过花之海的一个孤独野鬼罢了,是谁又什么打紧。”

语气越发低沉,慢慢往前方走去,没来由来了一阵白色雾气。

“记住炼体是取死之道,你一定要找到真正的修行方法!”

他人已经隐没其中,消失不见了。

天问追随而去,却一无所获。

炼体是取死之道?

喂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花之海,突然之间狂风暴雨,回答天问只有雷电的咆哮。

一片巨大的黑暗从天地中央逐渐变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糟糕,糟糕,花之海要崩溃了!天问心底狂呼,陡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