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海难
天地间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鲸鱼叫声。
声音响彻天地，云海随之震荡，仿佛在与天地示威一般。
鲸鸣悠长，深邃，却又戛然而止。
海面下方有无穷无尽的气波劲力传导上来。
整个大海一瞬之间沸腾了起来，那海水下方涌动着惊人热力。
海水轰然爆炸，一道冲天海柱暴冲而起，夹带着深海的无数鱼虾海兽螺旋着飞上天空。
云海瞬间被水柱冲破，天空轰然爆炸，水浪奔飞，漫天炸舞。
海面海浪滚滚，奔涌着，朝天空爬高。
鲸鸣悠扬，风雨如狂。
一个横展数百里的黑色脊背从海面上拱了起来，周围海水被脊背的气孔呼出的高温气体蒸腾为沸水，四下里飞溅开来。
白气弥漫，如同下起来一场浓浓大雾。
货船甲板瞭望台上的瞭望员看着那黑色脊背被白雾所掩盖，面色惊恐，“北海巨巨妖重现天天下了，这怎么可能啊。”
他舌头打结，显然被吓傻了。
“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他自说自话在漫漫白雾之中寻找这北海巨妖的踪迹。
希望找到这巨妖的行动轨迹，给船上众人预警。
“快跑，北海巨妖来了，快跑，快跑啊！”
他扯着喉咙狂喊着，瞭望台下的舵手却置若罔闻。
这人所说的话被山崩海啸的水浪声淹没，当中一个大浪打来，将他吞噬。
紧接着涌动着的海啸自东向西席卷而来，海啸高达千丈，奔卷如电，倾吐万物！
如同灭世海啸降临天下，摧古拉朽一般席卷天地。
货船被狂暴的海浪险些撕碎了开来，船首首先遭到巨大破坏，立马断裂成八九截。
紧接着挂载在船体中间的船锚也硬生生被折断，重重抛入海浪。
呜呜，鲸鸣声再次响彻天地。
一个近乎数十里的鬼魔头颅从大海中伸了出来，海水滔天，货船登时被高高抛飞。
它睁开头颅上的独眼，布满盘根错节的粗大血丝，纵横交错，形成难以计数的眼睛，窥探天地。
甲板上众人骇惧癫狂，哭爹喊娘逃跑，被这鬼魔伸出长舌，卷入巨口。
整只船如同枯败的柳絮，被海水肆意冲击，在被抛飞的一瞬间，彻底被冲散，残骸四下里坠落！
那鬼魔头颅神威凛凛，紧紧贴在其后硕大无朋的黑色脊背蒸汽滚滚。
这是一只巨鱼，却长了一个鬼王的脑袋。
周围大片海水被他吸扯，然后吞吐而出，平空形成了无数气旋涡流。
水流激烈，不断有珊瑚礁，礁石被卷入其中，搅碎无形。
旁边护卫的天魔战舰原本在海面上飘荡，战舰船体覆盖上一层水膜，缓缓沉入海底，眨眼不见。
损失一艘货船与自己小命比起来，当然是性命更加重要，于是果断将货船抛弃了。
货仓之内。
天问只觉天旋地转，周围的货物全部朝上飞撞。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他下意识地抓住货仓天花板上的一个横梁，震动停了下来，天问四下里张望。
海水已经沿着窗户猛烈灌入，墙壁被海水侵蚀，爆裂开一道又一道的巨大裂痕，随时可能会坍塌。
整个货仓簌簌发抖，天问的心情随之变得忐忑不安。
玄北籍沉声道：“问儿，莫慌！”
说着话，玄北籍自己却有些惊慌失措。
他水性很差，对水有一种极大的恐惧。
强行忍住恐惧，浩然真气回旋成圈，将近身而来的海水尽数逼退开来。
却不料墙体承受不住海水漫盖的压力，顷刻间四分五裂，脆弱得如同一块水切豆腐。
天问身下一空，大呼糟糕，落入水中，口鼻中呛了几口水。
当下稳住心神，闭气游泳，一道海浪席卷而来，天问身不由己被冲到了不知何处。
玄北籍眼睁睁看着天问被海浪冲跑，心情发慌，右手一抬。
一道银光白气陡然喷出，形如长龙，紧紧跟随海浪，想要将天问咬住。
轰隆，大浪奔飞，玄北籍明显感受到船体朝着西面一斜。
饶是他这等高手身子重心也陡然一歪，迎头撞向货仓仅剩下的一面墙体。
墙体轰然倒塌，化为碎石残渣纷纷落下。
那长龙真气紧跟着便断裂开来，海水瞬间将他吞噬。
巨鱼下沉，独眼朝着玄北籍看来，张开大嘴，将数吨海水连同玄北籍一同吞下。
然后急速朝深海游去很快不见踪影。
天问闭气游动，眼前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真切，甲板残骸，各类器具物品不住从他身边飘过。
游动艰难，又分不清方向，一股恐惧情绪油然而生。
平日无论什么危险阿爹都可以替自己摆平，如今孤身一人，危险环生，这可如何是好？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游动，突然撞到一个事物，睁大眼睛一看竟然是力士赵五。
不禁大喜过望，有人作伴，总好过孤独一人。
赵五沉在海水里，双目紧闭，脑袋上血水弥漫，似乎是收到了剧烈的撞击之后陷入了昏迷。
天问沉住气息，双手抓住他的衣服领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赵五朝上提住。
两人浮出水面，四处观望，见到不远处有一个甲板残骸，四五尺见方。
他费力地拖着赵五游动，抓住了残骸，象征性打了赵五几个巴掌，赵五却毫无反应。
他心下发了狠，一拳头打在赵五眼眶上。
赵五吃痛，陡然惊醒，神情恐惧，疯疯癫癫说道：“北海巨妖发狂了，我们完蛋了，我们完蛋了。”
赵五被吓傻了，嘴里来来回回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天问见他失了智一般胡言乱语，在赵五耳边大声说道：“赵五，你冷静些，冷静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赵五却听不得人言，一味重复什么北海巨妖发狂了，大家完蛋了的话语。
天问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阿爹被海水冲散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眼下赵五疯疯癫癫，这可如何为好？
这海啸来得太过突然，彻底打乱了天问的行程。
好在他头脑清晰，朝四周观望，想要找出应对之法。
说话间，海面上露出了几个青黑色的尖角鱼鳍，在天问所在的甲板残骸游动不止。
甚至有好几只浮出水面，露出尖尖利齿，朝着两人撕咬。
鲨鱼！它们闻着血腥味而来，想来是被受伤的赵五吸引而来。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难不成要成了鲨鱼的盘中餐了。
天问心头猛跳，心底呐喊出声。
心脏处猛地一缩，一股劲力沿着心脏，冲涌全身。
天问胸膛处血脉鼓动，热血如沸。
耳边听到自己急促恐慌的呼吸，他的感官在一瞬间变得敏感。
他惊奇地发现周围的事物似乎慢了下来！
风的速度，水流涌动的速度，呼吸的速度，一切的一切全部变得缓慢无比。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原本他自己还未发觉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在巨大危险来临之时，他身体的潜能被激发出来了。
他的五官敏锐，周围三丈之内的所有景色全部都可以被他感知到。
他不是单纯通过眼睛来观察周围，他的嗅觉，触觉，味觉，视觉，听觉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感应能力。
他闭住眼睛，感觉到眼前形成了一个方形的视界。
视界方圆三丈，他可以随意调转视角，甚至可以调整时间流速，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能力？
天问显然并不了解，但不妨碍他使用。
比如，离着他一丈三尺的位置有一块凸出来的礁石，礁石之上四周有数不清的鲨鱼正朝着这边游来。
视界两边突然白气回旋，仿佛在为他预警。
危险！危险！
他看到一头鲨鱼从海面越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尖牙，朝着赵五撕咬而来。
整个过程变得缓慢，他清楚地看到迸飞的海水，水珠四散，鲨鱼一点点朝着赵五扑去。
血盆大口，嗜血残暴，倘若咬下，赵五不死也残。
他下意识地伸手，两根手指并拢。
如同一把尖刀，霍然刺入鲨鱼脆弱无比的眼睛里。
鲨鱼痛苦地扭曲身子，慢慢沉入海面。
紧接着，另外一只鲨鱼从海面露出尖尖的脑袋，正要撕咬赵五的肩膀。
天问如法炮制，将鲨鱼眼睛刺瞎。
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天问感受到手指骨头被折断了，锥心疼痛冲入脑海里。
在他用手指刺瞎第一只鲨鱼的时候手指已经折断，只不过紧张之下，身体感觉延迟了。
在他再次刺击鲨鱼的时候疼痛便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受到皮肉之苦，疼得呲牙咧嘴。
天问表情扭曲，倒吸凉气，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鲨鱼鱼鳍聚集过来，将他与赵五团团包围。
奇异的感官状态戛然而止，周围的一切又变得正常。
天问听到自己心脏越跳越快，逐渐形成轰鸣声，他呼吸越发急促，“糟糕，群鲨围攻，九死一生。”
周围鲨鱼呼啸翻飞，朝他撕咬而来，他清晰地看到那尖牙张开，露出血红的大嘴。
刚才的奇异感官怎么没了？
糟糕！
我只身一人怎么对付这么多可怕的血腥鲨鱼？
我这小身板不过几口就被撕碎了。
置身巨大危险之下，天问脑海念头转动，突然回忆起了阿爹平日里教导的一番话。
问儿，这北海广阔无比，孕育了无数生灵。
这里边最凶狂的就是鲨鱼，它们通常成群结队。
鲨鱼游动速度十分迅猛，攻势凌厉，见着血了更是凶猛，倘若你不幸遇到它们，那么你该如何是好？
如果只有一只鲨鱼，你大可进攻它脆弱的眼睛，或者柔软的腹部。
如果它们成群结队，你只能取巧而胜了。
阿爹送你一个兽角，教你一首龙鸣驱兽曲。
驱兽之法，你要勤奋练习。
怪不得我刚才无意识使出了手指戳眼睛的招数，原来阿爹早就教导过我对付鲨鱼的方法了。
天问心里不住感谢阿爹，眼看着鲨鱼群攻而来。
天问猛然惊醒，慌忙去摸衣服口袋，一只黝黑色的兽角被他捏在手里。
风一吹，龙鸣便起，鸣声悠长，悲凉苍苍。
一道黑光从兽角里攒了出来，那是一只凶戾的黑角巨蟒，环绕天问。
它将四周海水搅动翻飞，那些个尖角鲨鱼看见这黑角巨蟒惊恐地四散开来，竟然再也不敢近身攻击。
这兽角是玄北籍当年猎杀的龙角黑蟒头颅上的黑角炼化而来，当中封印了黑蟒凶魂。
这黑蟒当年也算是海中一方霸王，寻常海兽鱼类见了自然害怕。
平日里玄北籍很少用到，索性便交给天问。
以防出现被海兽围攻的情形，没想到今天天问便用上了，为自己解围。
赵五被黑角巨蟒凶相吓了一大跳，原本疯疯癫癫，陡然从噩梦里苏醒过来。
观察了好一会，那巨蟒虽然凶狂但并不攻击他，心下稍安。
天问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水，显然并无根基的他催动法宝十分费劲。
只不过一会功夫便有些撑不住了，天问紧紧咬住后槽牙，苦苦支撑。
赵五知道是天问救了自己，立刻感恩戴戴。
赵五知恩图报道：“恩人，无需使用那兽角，我手里有备好的驱兽龙涎水，海兽不敢近身攻击我们。”
天问听他恢复正常，又如此说，便收了法宝。
炼体未成，真气难以凝聚气海。
催动法宝便直接损耗自身气血，他脸色雪白，呜啦啦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射在海面上，散开点点血花。
神魂也已被损伤，他精神一时之间有些萎靡。
他体内暗藏着不知何人种下的黑龙法印，这护体法印原本处于沉睡状态。
那神功无敌的缘帝清气一点，将这法印唤醒。
每一刻，每一天都在吞噬他体内的气血，他一日比一日虚弱。
这法宝使用需要充沛的真气，真气全无又贸然使用兽叫，气血燃烧，几乎要将他身上仅剩不多的气血烧个干净。
他尚未炼体成功，所掌握的吐纳法术虽然高深无比，但却无法掌握使用方法。
体内浑无一丝真气，法宝催动，加剧气血亏损。
再这般下去，只怕他小命不保。
他感觉到脖子处黑龙法印隐隐作痛，好像要发作了一般。
天问心脏突突狂跳，强行压住冲到嘴中气血，一寸寸将血咽了下去。
黑龙法印原本在脖子上发现一道黑色纹路也渐渐淡不可闻。
赵五看见他吐血了，从怀里口袋拿出几颗药丸，给他喂下，“恩公，这是止血丹，可以舒筋活血，你吃下了会舒服一些。”
天问吃了，肚腹里暖融融的，经络之间，热气流动，他脸色红彤彤的，果然好受了一些。
赵五又从胸口口袋掏出来一个蓝色瓶子，里边装满了液体。
他打开瓶口小心翼翼滴了一滴，海面登时化开一片黄色。
一股浓烈麝香扑面而来，香气弥漫。
赵五全身在海水里滚了一滚，一股浓郁的龙香弥漫开来。
周遭鲨鱼原本在不远处游荡，此刻早已踪影全无。
天问大为惊奇，这龙涎水竟然如此厉害，甚至比自己手里的兽角都要强上几分。
他学着赵五模样，也在滴了龙涎的海水中滚了三滚。
赵五憨笑道：“恩人，这龙涎水可是价格不菲，是我花了两蝙蝠金托人从龙宫买来的，驱逐海兽功效十分强劲，是出海必备之物。”
说罢赵五将蓝色瓶子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然后把它装进口袋。
天问问道：“赵五，刚才你疯疯癫癫一直在重复什么北海巨妖，究竟怎么回事？”
赵五瞳孔微缩，显然心有余悸，沉声道：“北海巨妖发狂，万里海域将化为一片乌有，这真是北海的一场大劫难啊。”
天问十分好奇地说道：“那北海巨妖究竟是何物，竟然如此凶狂？”
赵五不敢怠慢，回道：“北海巨妖名唤吞天鬼面鱼，身长数千里，纵横汪洋，横行无忌，给天下造成了巨大的灾难，是远古三大凶兽之一。”
天问听了，也不禁吓了一跳。
平日里，从太多人口中听说吞天鬼面鱼各种各样的传说了。
很多父母甚至拿它来吓唬任性耍横的孩子，说什么哭声会引来鬼面鱼，然后一口将整个岛屿吞了的鬼话。
吞天鬼面鱼体型庞大，凶狂可怖。
它肆虐北海，引发巨大海啸，海底地震，毁灭的岛屿不计其数。
鬼面鱼具有灭世之力，被神功无敌的斯图大帝击败，封印北海海底，一场灾难才平息下来。
如今，这恐怖的巨兽难道冲破了封印，从海底跑了出来，这天下眼看又要发生一场大乱。
天问想起来了几日前，他立下豪言壮语，说要改名神隐，手持镇水芭蕉，治水平乱，没成想一语成箴。
赵五语气中尽是恐惧，缓缓道：“传说吞天鬼面鱼被封印在北海西海交汇处的野人岛之下，如今看来这是真的，刚才野人岛在鬼面鱼的冲击下已经化为礁石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天问极目望去，只见得光秃秃的几块礁石，浑然不见岛屿影子，心中莫名惊骇，这巨兽居然将整个岛屿全部击沉！
野人岛极其庞大，方圆近乎千里，如今居然只剩下几块嶙峋乱石。
这种恐怖的破坏力他在花之海见到过，那不可一世的巨龙也是如此，凶威绝伦，顷刻间，陆地粉碎！
天问难以置信，这天下居然会有如此凶狂猛兽，人之渺小，实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赵五看着天问发呆，立刻道：“恩人，这里十分危险，我们需要赶紧登上西界，再游个一千海里，便达到巨藤城周边了。”
天问听赵五如此说，心想离着一千海里，那狂暴的海啸还不得把巨藤城撕碎吞没，于是道：“赵五，巨藤城只怕已经被海啸淹没了吧，我们还是另觅他处吧。”
赵五却满脸笑意，憨憨道：“恩人，巨藤城可是当初神隐时代修建的巨大遗迹，也是为了应对洪水而建的，天大的洪水也无法将他淹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