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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九州录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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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铁拳

这古城灯火通明,亮光刺眼,周遭全是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散乱地嵌入墙壁里。

天问忍不住从墙壁上抠出来好十几颗,放于怀里布袋,心想着可以到下面城邦换个好价钱,心里乐开了花。

高武丁也不阻拦,这夜明珠在这里遍地都是,是极为平常的物件。

因其夜晚有照明作用,幽天部们便收集起来,用于古城的夜间照明。

天问笑道:“听人讲夜明珠价格不菲,像我手里这一颗,可值不少钱呢。”

高武丁素来不与商人来往,更不知道什么钱币。

见天问如此喜欢,十分大方说道:“孩子,这东西这里到处都是,你要喜欢尽可拿去,”

天问欢笑道:“那我收集起来个一万颗,与珠宝商人交易,可大大赚上一笔。”

高武丁摇头道:“这里的夜明珠一旦离开巨藤就会熄灭,变作无用的石头,不然我们夜晚出行何至于使用火把。”

天问登时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连声说可惜。

天问忽然想起来了赵五说的话,那赵五憨憨笑着对天问说,我闺女自小喜欢夜明珠,我一直要送她一颗,可惜价格不菲,钱一直未攒齐。

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悲伤情绪,收起自己的小孩心性,抱拳询问高武丁:“高叔叔,我朋友赵五已死去多时,请让我寻一处地方为他葬身。”

人已消亡,最为悲惨的便是尸无葬身之地,那样神魂不得安息。

人嘛,都讲究一个入土为安。

高武丁点头道:“随我去扶桑树吧,我们幽天部都将亲人朋友埋在树上王冠之中,武乙,辛儿你也跟上,其他人就不必跟过来了。”(高辛翻译)

众人听了,依令退下了。

当中的随行的胖子将身后布袋抱在手中,朝着天问笑道:“你小子很重情义,这一点老子喜欢。”(高辛翻译)

天问慌忙应答:“武乙叔叔你背了我朋友如此之久,也累坏了吧,我年纪小,多谢叔叔帮忙代劳,感激不尽。”

高武乙眉毛拧成一团,歪嘴吐了一口唾沫,“你小子怎么说一些虚头巴脑的狗屁之语,真要感谢,替我带一缸烈酒作为报答吧。”(高辛翻译)

高武丁微微有些恼怒道:“武乙,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许饮酒,每次喝酒你都惹下大祸。”

高武乙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三人穿梭不止,经过数个回廊,来到了一个庭院。

一棵黄绿色大树竖立在庭院中间,枝繁叶茂,形如妙曼酮体,高耸入云。

上边每一处枝丫上缠了数十个棺材,棺材用坚硬的叶子拼接而成。

当中有不少森森白骨从裂缝处露出来,在庭院夜明珠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诡异。

天问不禁心里一阵发毛,又旋即升腾一股苍茫之感。

高辛双手合十,神情肃穆,“每当有人故去,我们就会将他交由扶桑树,扶桑树会让他们安息。”

高武丁熟练地爬上扶桑树,从一处树枝分叉处取下两片叶子,亲手交于天问手中,并告诉他使如何拼接。

高武丁告诉天问一旦叶子落地便会变成坚硬之物,便是刀剑都难戳破,用来做棺材再合适不过。

高武乙将布袋中的赵五尸身平放在地,赵五神情安详,只不过身体已经僵硬。

天问费了好一会时间,才将赵五弯曲的右手指掰平。

为他整理衣服,整容仪表。

天问将叶子拼成方形,叶子落地,果真如高武丁所言神奇地变得坚硬,形如棺材。

在高武乙的协助下天问将赵五放于其中,并取了九颗夜明珠放于赵五胸前。

天问取了赵五的遗物,包括贴身的龙涎水,小陶瓷,还有一大袋钱币。

心里想着这些个物件将来都要交给赵五的女儿,也算是给赵五家人最后的一点慰藉了。

在高武丁协助下,天问将棺材放于扶桑树下。

扶桑树树干伸出数个树藤,将棺材紧紧缠住,拉到树上某个树枝之上。

绿色藤蔓紧紧缠绕棺材,很快绿色将棺材慢慢掩盖住了。

高武丁吟唱道:“九幽之主,我母扶桑,庇护万魂,请聆听竖子之语,请魂灭之人去往轮回,阿撒。”

高武乙,高辛也跟着吟唱,表情严肃,想来是幽天部度化死人之礼。

天问虽不知其意,但也大概猜出是幽天部超度死者的话语,便有样学样,也念唱了一遍。

“希望你投个好胎。”天问嘴角微微抽动,眼睛里还有泪光闪动。

天问语气哀伤,旁边人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也心有戚戚,不少人拍拍他的头,以示鼓励。

高武丁肃穆道:“礼成,孩子,我们这便走吧,不要叨扰扶桑母树了。”

因天色已晚,高武丁就安排天问在一处客房住下歇息,待第二天便要领着他去拜会爷爷。

高武丁提前告知天问爷爷喜怒无常,让人胆战心惊。

告诫天问到时候不要多嘴,以免挨揍。

三人恭恭敬敬退出庭院,天问埋葬了赵五,心情沉重。

天问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里面全部是人族之人。

他们一个个表情凄惨,乱哄哄交谈着,不少人发出低低的哭声。

“妈妈,我好害怕,那些水族为什么要殴打我们。”

一个小孩子语气惊恐,紧紧缩在母亲怀中,她不过六七岁,整张脸肿胀青紫,颤抖着身躯小声哭泣着,“明明我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给了水族玩伴,那些水族人却要殴打我们。”

“爸爸为了保护我们,活生生被水族人给打死了。”女孩的语气逐渐歇斯底里起了起来。

小女孩的母亲默默流着泪,轻轻安抚小女孩,在她温柔的拍打下小女孩慢慢闭合眼皮,沉沉睡去。

很多人周围沉默无言,表情呆滞。

原来发生了巨大海啸之后,很多人族在海面漂泊,幽天部各个小队出行之时发现了流亡的人族便一一救助。

这些被救助的人多半都有亲人死于海难,甚至不少人,只剩下孤苦伶仃一个人。

很多人几乎一夜失眠,不时有轻微的哭泣声响起。

天问听着哭声当夜有些失眠,不由得又想起来了阿爹玄北籍。

他反反复复睡不着,在喝了幽天部特有的花茶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一声鸡鸣声。

天问原本正在梦乡里,就被某人拽了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发现来人是高武乙。

高武乙面色惨白,嘴里念念有词:“爷爷吩咐我来叫你起床,咱们这就去拜见他老人家。”

他说的语言天问听得一知半解,还在发蒙,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武乙来不及解释,将天问背上,嘴里念念有词,腾空而起,往西边某处飞去。

天问睁开朦胧睡眼,发现自己身处高空,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高叔叔,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感觉一股劲力袭来,眼前一晃,人已经摔在一处草堆之上。

余光扫去,高武乙被无形之力拉扯,坠入另一个草堆上。

草堆之间隔着不远,高武乙示意天问不要说话,手指放在嘴唇上,发出嘘的声音。

这胖子昨天还神勇得很,今天却胆小如鼠。

天问四下里扫视,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农场之中,农场非常宽阔,瞧不见尽头。

农场南方,也就是天问自己所在位置摆满了草堆,还有晒干的玉米堆,干辣椒,地瓜干。

农场北面种满了花生,小麦,还有大豆,周围一片绿旺旺的,生机勃勃。

在这当中,一个农家壮汉头戴草帽,穿着一身粗布短裤,正在认真拾掇农作物。

他身材极为高大,竟然有二十一尺有余,裸露的身体全是健壮黝黑的肌肉,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乌黑的光泽,他唱着歌,天问仔细分辨,听清了他唱的歌:

老子啊,是你爷爷。

谁见了咱啊,敢不服气啊。

老子当头就是一刀

老子的刀,老天爷都要颤三抖。

他一边唱着歌,一边斜着眼朝天问撇来。

一双眼睛厉芒一闪而逝,笑嘻嘻看着天问,让人不寒而栗,头毛竖起。

天问脑海中立刻闪出一个念头:这人绝对是一个恐怖的狠人,不要招惹为妙。

当听到老子的刀,天问下意识地缩头,心道这农家壮汉不好惹,走为上计。

壮汉凌厉的双目朝着天问死死盯来,如同愤怒的猛兽令天问感到战栗。

天问正要逃跑,农家壮汉随手指着高武乙,笑嘻嘻道:“小子,告诉这小娃子这里的规矩。”

高武乙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道:“你赶紧去给爷爷去赔个不是。”语气恐惧到了极点。

原来,清晨众人都被叫醒起来,前来拜见这人,唯独天问一人睡得可香。

与他住了一屋子的人有几个好心尝试叫醒天问,他却毫无察觉。

他说的人族语磕磕绊绊,天问听出了一个大概。

话音刚落,农家壮汉左手虚空一抓,平生一股巨大吸力。

天问身不由己被劲力拉扯,连滚带爬,来到农家壮汉脚下。

壮汉将天问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满脸笑意,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牙齿,嗓音粗狂,大咧咧道:“小娃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来拜见我,你知道老子是谁不?老子乃是宝刀帝王。”

天问见这壮汉一身强壮肌肉,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硬着头皮,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心翼翼道:“小子天问,本姓齐,拜见宝刀帝王!”

他双手作揖,不敢乱动。

壮汉将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浑圆,一字一句说道:“按规矩你该叫爷爷,快叫一声听听。”

这壮汉似笑非笑,天问只觉周身不适,犹如面对一尊恶神。

虽然恐惧,但让天问叫这人爷爷,实在开不了口。

教你爷爷,阿爹岂不是成了你的大好儿?

壮汉等了好一会,见天问没有动静,随意扣了扣耳边,“我啊,平生最敬佩硬汉,因为硬汉比较抗揍!”

说罢毫无预兆地出拳,拳风滚滚,竟然在他周围形成一股狂风。

天问身在当中,周身火辣辣生疼,骨肉都要爆裂开来,天问实在忍不住,叫喊道:“好疼啊,好疼啊。”

壮汉大声道:“开口叫爷爷,我就饶了你!”

天问梗着脖子道:“有种将老子打死,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叫你。”

越是遇到危急,他向来不惧怕来者的强大,求饶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这么多年来,阿爹玄北籍拼死的保护,那么多次的战斗,即便是性命都要没了,阿爹都不曾求饶过。

他作为阿爹的儿子自然也是骨气强硬,否则他有何脸面活着?

想到此处,无论何等情况,自己都不可以委曲求全。

原本他还有恐惧,如今怒气勃发,双目盯着壮汉,浑然无一丝害怕了。

高武乙眼看天问受了苦头,也不敢靠近身前为他说话。

爷爷的拳头实在太过霸道了,擦着人便是火辣辣生疼,便是金铁杀石,都可一拳砸个粉碎。

向来好战的蛇首族,以及巨耳族也被他拳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甚至蛮族原本好战的天性也逐渐被他教化,变得温良恭顺。

整个巨藤上有一首好孩子歌谣传唱已久,深入人心。

壮汉见这天问还不认输,当下来了兴致,脚下一动,竟然陡然越出十里之外。

天问只觉天旋地转,狂风突脸,将他整个脸挤压得变了形。

壮汉冲到高空,顿住身形,便往下硬生生坠落地面。

两只脚破入地面之中,他满不在乎地将双脚拔出,竟然毫发无伤。

倒是周围的地面四分五裂,被他双脚踩踏的一块巨石,几乎被轰为碎渣。

天问暗叫不妙,坏了坏了,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猛人!

想办法逃跑,要不然非要死在这人手里不可。

有两个茅草屋立在泥土地里,里面塞满了藤蔓枯草,正睡着两个人。

一个像猴子,一个长脖子,正是尤原与司马延。

眼前的两个茅草屋如被狂风扫荡,到处都是飘飞的枯草。

尤原立马被惊醒,听到是壮汉的嗓音,嘴里讨饶道:“爷爷饶命,昨日你已经揍了我十八拳,我再也不敢打架了,不敢了,不敢了。”

他不敢看壮汉,趴在地面上,不住磕头,显然早就被壮汉吓破了胆子。

司马延不敢出声,全身缠满了绷带,鼻青脸肿,面色惊恐到了极点,想要躲到后边草堆里。

人已经被壮汉攥住脖子提了起来,他双眼外凸,嘴里大喊大叫道:“饶了我,爷爷,爷爷饶了我!”

语无伦次,四脚乱动。

壮汉笑嘻嘻道:“小娃子,你不叫我爷爷就揍这蛇人,直到你叫为止。”

说罢便把司马延丢在地上,司马延抱住壮汉右腿,丝毫不敢反抗,只是一味求饶。

“喂喂,快停手,这是我跟你的事,不要牵连无辜。”天问急忙出声阻止道,但依然来不及了。

轰!

空气仿佛被一股强力撕裂开来,发出锐利的破空激响。

天问只觉劲风滚滚,头发登时爆开,耳边狂雷崩炸,他近乎失聪!

壮汉一拳击向司马延,似乎接触到了一层透明气墙。

壮汉右拳为中心散发出一道道无形透明涟漪状气劲,朝外离心飞甩。

司马延胸膛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眼前昏黑,几乎昏厥。

天问虽然没受到这一拳,但荡开的拳风擦过他的身躯,火辣辣,呼吸为之一窒。

心中暗自道:这壮汉是个疯子,这可如何脱身?

耳边却听到壮汉夸赞道:“小蛇皮,你这以气化甲的本事又精进了,居然可以暂时挡住老夫的铁拳,不错,不错。”

紧接着又是一拳,司马延全身真气倾泻而出,气动奔飞,化为一层透明的铠甲,被壮汉拳头捣碎,拳头直直砸在司马延胸膛。

司马延双目翻白,口中吐出白沫。

壮汉啊了一声,有些抱歉地说道:“好像用力大了一些,又把人打昏迷了。”

尤原看到这番景象,想要逃跑,奈何双腿灌了铅一般挪不动。

尤其知道要轮到自己挨揍,急声道:“小娃子,你叫他一声爷爷,我就不用挨揍了。”

眼看着壮汉的拳头如同狂雷压了下来,声嘶力竭道:“小哥,昨日得罪了,你若答应了咱们就是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招呼。”

壮汉拳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眼神凌厉,看着天问似笑非笑。

天问喉咙滚动,“爷……”努力半晌,实在叫不出口。

倘若我叫了,那阿爹真成了这疯子的儿子?

老子可是要开天辟地的神隐转世,怎么可以屈服于铁拳淫威之下?

天问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叫他爷爷,索性捂住双耳,不去听尤原说话。

壮汉抓了抓额头,莫名其妙地说道:“小猴子,我记得你有炼体啊,炼体处于哪个境界来着?”

尤原立马道:“爷爷,我没有炼体,经不住你铁拳殴打,饶命啊!”

壮汉发怒道:“胡说!你分明处于钢铁之躯中期,竟敢骗我。”语气一转,“既然如此,老子便用六成力道,赏你一拳!”

壮汉拳头重重砸在尤原脸上,口鼻喷血,乌青一片。

尤原仿佛被一颗炮弹轰炸,全身鼓荡,骨头血肉都要爆炸开来,痛入骨髓,意识瞬间模糊。

天问涨红了脸道:“不叫就是不叫,你这个怪老头,三角眼的臭老头!”

尤原心里暗自狂喜:“这小子居然敢顶嘴,怕是要有苦头吃了,嘿嘿注意力可就转移到你小子身上喽!”

壮汉笑嘻嘻道:“小娃子学会了吗?“”

轰!壮汉一拳击出,天问全身如裂,魂灵都要被破碎掉。

学会什么了?

我在一直挨揍。

不讲道理的臭老头。

他意识渐渐不清醒。

壮汉哈哈大笑道:“我看上的孩子,给他上的第一堂课,便是要学会抗揍,学不会这一点教不出好孩子。”

迷迷糊糊之间,看见一个女孩迎风而立,她穿着纯白色的长衣,长发飘飘,虽然还未成年,但眉眼之间,清纯雅致,说不出的好看。

他感觉到女孩靠了过来,双手轻轻拥抱住了他,幽幽香气,淡淡地钻进他鼻子里,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女孩,却紧接着眼前一阵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