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修选择了当天出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闭上眼，脑海里都会浮现出菇小时候的样子，她手里停着一只蝴蝶，满心欢喜地叫他一起去玩耍的样子，和那天她坐在隐士峰顶的落落大方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她变了很多。

卡尔睡意朦胧地起床，然后也开始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他的头衔是学者，是修的管理员，两个人管理着一个城堡和一座城，这些莫须有的名号拖垮了他们，给他们增加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他们获得了暂时性的自由，可以一起出发去暮界平息祸乱，而空旋城堡和空旋城，也会由王之图书馆的专业人员来代为看管。

收拾完东西后，修和卡尔用魔法拖着巨大的行李们准备直接去霞光港口，现在任何事情，都可以抛之于脑后，包括修在黑市上的交易，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暮界的港口已经出现了大量的被污染的生物，一旦港口被它们占领，所有的船都只能在疾风地带靠岸，到时候的危险性没人能承担得起。

“我们走吧。”

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空旋城，卡尔摇了摇头，跟上了修的步伐。

当他们赶到港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渔船为这里平添了一份烟火气息，修和卡尔因为高贵的着装和靓丽的斗篷，在人群中可谓是吸足了目光。

“是骑士长！”

“修，啊，他好帅。”

“我晕倒了。”

修俊美的面庞再配合着他冷酷的表情，让无数的少女为之倾倒，而卡尔，虽然长得也算不错，但是风头完全被抢了去，他不觉得难受，相反，修能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他很高兴。

“唉。”修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们穿过人群，找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与船夫讲好价钱以后就把行李放在了船上，然后他们就启程了。

虽然妄图加钱搭船的人很多，但是年迈的船夫依旧不厌其烦地拒绝了那些人，暮界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而且若不是骑士长有王的命令，他是不会带他们去那里的。

卡尔一只手搭在船檐上，手指轻轻划过水面，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码头，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觉过往好像是一片随风消散的云烟，在流淌着过去的河流里越行越远。

“话说，上一次旅行还是你带我从雨林一路跑到霞谷……”卡尔歪着头看修，“如今第二次远行，还是和你……”

“哦。”修冷冷地吐出一个音阶，然后就又看着海平面发呆，船夫观察着风向，尽可能地去寻找着最舒适的航线以方便返航。能载着骑士长前往暮界是他的荣幸，但是他没有和骑士长一同作战的必要，暮界已经乱套了，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不去那里给其他人添乱。

夕阳落下，星夜攀上穹顶，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卡尔找了个地方蜷缩着身子睡觉，梦里似乎是有点着凉了，不自觉地发着抖，然后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都盖在了他的身上。

“做梦都不安稳。”

修摇摇头，继续看着海平面，前方已经依稀出现了一个小点，那里就是被誉为黄金大陆的暮界了，它隐藏在深空之下，像是一片栖息在海上的炼狱，静静地等待它等待的人。

“听说了吗？”拄着桨的老船夫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暮界最近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

“什么事情？”修以为和她有关，因此显得有点急躁。

“暮界西侧的得安岛沉入海底了。”老船夫卖力地划拉了一下，然后默默喘了一口气，“好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家伙把水面下的支柱撞碎了，或者是水底出现了巨大的海沟，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谁知道呢？暮界已经有了暮土这种可怕的外号，驻扎在那里的贵族们都在疯狂地逃离，真的，那边的水沟里说不定都躺着一具具尸体，现在只有离开暮界的船，而没有去往暮界的船了。话说，骑士长大人，你去那里是被逼迫的吗？”

“我……”修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他才说道：“不，不是，不算是，我只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已。”

老船夫摸了摸胡子，没有说话。

他们的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着，海面的涟漪倒映着夜空的星月，然后随着月色越荡越远，直到消失在黑夜深处的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