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碎片
雨又下了。
不大，却密，像一张网，把整个林阳镇罩得透不过气来。
洛鱼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脑海里，全是沈清晖那张冰冷的脸，还有他那句残忍的话——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可她不信。
她怎么可能信？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脸红的少年，那个会在她讲题时认真看着她的少年，那个会在她生日时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的少年……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一定有什么事。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真相。
她擦干眼泪，拿起外套，走出了家门。
她要去找他。
她要问清楚。
哪怕，答案会让她痛不欲生。
沈清晖坐在网吧的角落里，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光。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啤酒，还有一包没拆开的烟。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晖哥，再来一局？”旁边的混混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啤酒，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放下酒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晖哥，你去哪？”
“不用管。”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洛鱼花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了沈清晖。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和以前那个干净利落的少年，判若两人。
洛鱼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挡在他面前。
“沈清晖。”
沈清晖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冰冷覆盖。
“让开。”他的声音很冷。
“你到底怎么了？”洛鱼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爸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沈清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洛鱼花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变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管？沈清晖，你看着我！你以前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沈清晖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
他多想告诉她，他没有忘。
他多想告诉她，他比谁都痛苦。
可他不能。
他只能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刺骨：“我说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洛鱼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沈清晖，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沈清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洛鱼花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这个，你还记得吗？”
沈清晖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只小小的纸折的鱼。
是他很久以前，在她生日那天，偷偷塞给她的。
他以为，她早就扔了。
可她一直留着。
沈清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微微泛红。
“扔了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没用了。”
“没用了？”洛鱼花苦笑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对我来说，从来都没有没用过。”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倔强：“沈清晖，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沈清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崩溃。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你真想知道？”
洛鱼花用力点头。
沈清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洛鱼花的心上。
“你叔叔洛青阳，是害死我妈的凶手。”
洛鱼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叔叔，杀了我妈。”沈清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走私毒品，我妈发现了，他就杀了我妈，伪装成意外。”
洛鱼花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不可能……我叔叔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可以去问你爸。”沈清晖冷笑了一下，“你爸，也参与其中。”
洛鱼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我爸？不可能！我爸不会的！”
“不会？”沈清晖的声音，突然拔高，“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爸会去抢银行？为什么他会去杀你叔叔？为什么他最后会自杀？”
洛鱼花说不出话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都是你爸设计好的。”沈清晖的声音，冰冷而绝望，“他利用我爸的仇恨，逼他走上绝路。他让我爸杀了你叔叔，然后让警察来收拾残局。这样一来，他既报了私仇，又能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爸身上。”
洛鱼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着沈清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那我呢？你恨我吗？”
沈清晖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多想说，他不恨她。
他多想说，他从来都没有恨过她。
可他不能。
他只能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声音，说道：“你觉得呢？”
洛鱼花的身体，彻底垮了。
她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说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清晖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不敢再看她。
他怕自己会心软。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还爱她。
可他不能。
他只能往前走。
走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洛鱼花坐在冰冷的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的身上，冰冷刺骨。
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因为她的心，已经比这雨水还要冷。
她终于明白，沈清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推开她。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家庭，不是身份。
而是血海深仇。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和沈清晖，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她更不知道，这场由上一代恩怨引发的悲剧，会把他们推向怎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