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
沈清晖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冰冷的水泥地，血腥味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想伸手去碰那具尸体，指尖却抖得连掀起白布的力气都没有。
“爸……”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怎么能……”
洛鱼花站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她也跟着鼻尖发酸。
“沈清晖，”她蹲下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有我呢。”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沈清晖心中的黑暗。他猛地回头，看着洛鱼花泛红的眼眶，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扑进她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洛鱼花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周围的警察都沉默着，没有人上前打扰。
可只有洛鱼花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乱。
她抱着他，像抱着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
接下来的几天，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沈清晖处理着父亲的后事，签字、火化、安葬，每一步都走得麻木而机械。洛鱼花一直陪着他，帮他联系殡仪馆，帮他整理沈光的遗物，帮他应对那些前来询问情况的警察和记者。
她没有多问，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一杯热水，或者一个拥抱。
沈光的遗物很少，除了几件旧衣服，就只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警察说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交给了沈清晖。
那天晚上，沈清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他找了半天，才在沈光的旧衬衫口袋里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日记本。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依偎在沈光身边，眉眼间竟有几分洛鱼花的影子。沈清晖认得，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刘晓玲。
日记本里，记录着沈光这几年的生活，还有他策划抢劫银行的全过程。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妻子的愧疚，对儿子的牵挂，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
“清晖，爸对不起你。”最后一页，只有这样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
沈清晖抱着日记本，哭了整整一夜。他终于明白，父亲那些看似冷漠的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痛苦。
也终于明白——
父亲的死，不是结束。
是他命运彻底失控的开始。
葬礼结束后，沈清晖回到了学校。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洛鱼花依旧每天和他一起上学放学，帮他补习落下的功课，陪他在操场散步，听他说那些关于父亲的往事。
“其实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那天下午，两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沈清晖望着远处的夕阳，缓缓开口，“我妈还在的时候，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会给我讲故事，会带我去公园玩。”
“后来我妈走了，他就变了，整天喝酒、赌博，对我也越来越冷淡。我一直以为他不爱我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直到看到那个日记本，我才知道，他一直都很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洛鱼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很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中的阴霾。
“沈清晖，”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清晖猛地抬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真诚和温暖。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抓住了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晖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他变得更加努力，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刷题，成绩进步得飞快。
洛鱼花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知道，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沈清晖，正在一点点回来。
这天，数学老师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这次月考，咱们班出了个年级第一！沈清晖，满分！”
全班哗然，同学们纷纷转过头，看向沈清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敬佩。
沈清晖站起身，接过试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向洛鱼花，她正对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放学后，沈清晖叫住了洛鱼花。
“鱼花，”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
洛鱼花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只小小的鱼，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
“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沈清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以前我很不懂事，总是让你操心。以后，换我保护你。”
洛鱼花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拿起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清晖，我喜欢你。”
沈清晖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我也是。”
远处的天空，晚霞绚烂，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他以为，这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刻。
却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