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放逐
沈清晖走出教室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审讯室里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洛青阳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洛书文，是洛青阳的亲哥哥。
而洛鱼花……是仇人的女儿。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回到家，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他走到父亲的房间，推开门。
里面还是老样子，只是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酒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厚厚的资料。
是警察留下的。
沈清晖走过去，拿起那些资料。
里面有母亲死亡的调查报告，有父亲抢劫银行的卷宗，还有……一份关于洛书文的秘密档案。
沈清晖的手开始颤抖。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越心惊。
原来，洛书文不仅知道洛青阳走私毒品，还参与其中。
原来，母亲的死，不仅仅是洛青阳一个人的错。
原来，父亲的死，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
沈清晖猛地合上资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洛书文……”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洛家……你们都该死！”
他的手，缓缓握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出了血。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的心，已经疼得麻木了。
从那天起，沈清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努力学习、眼神里带着一点倔强的少年了。
他开始逃课。
开始打架。
开始和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的头发长了，眼神变得冰冷而空洞。
身上的校服，也总是脏兮兮的。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害怕和厌恶。
“他果然跟他爸一样。”
“真是个废物。”
“离他远点，小心被他带坏。”
这些话，他都听得到。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他就可以彻底地远离洛鱼花。
这样，他就不会再伤害她。
也不会再被她伤害。
洛鱼花看着沈清晖的变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他要这样糟蹋自己。
她去找过他很多次。
可每次，他都对她视而不见。
“沈清晖，你到底怎么了？”那天，她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堵住了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爸逼你了？你说啊！”
沈清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连话都懒得说。
他绕过她，就要走。
“沈清晖！”洛鱼花猛地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着我！你以前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你骗人！你这个骗子！”
沈清晖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
他多想回头，多想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我没有骗你，我一直都爱你。”
可他不能。
他是仇人的儿子。
她是仇人的女儿。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他不能再让她靠近自己。
否则，她会被他拖进地狱。
沈清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刺骨：“放开我。”
洛鱼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看着沈清晖的背影，声音嘶哑：“沈清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沈清晖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背，微微颤抖着。
他多想回头，告诉她：“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声音，说道：“没有。”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洛鱼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晖回到家，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滑了下去。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鱼花……”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伤透她的心。
可他更知道，如果他不这样做，她会伤得更深。
他是一个背负着仇恨的人。
他的世界，只有黑暗。
而她，是光。
他不能让自己的黑暗，吞噬了她的光。
所以，他只能选择自我放逐。
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开。
哪怕，这会让他痛得生不如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清晖越来越堕落。
他开始夜不归宿。
开始喝酒。
开始打架斗殴。
甚至，有人看到他和镇上的混混一起，拿着刀，在巷子里威胁别人。
洛鱼花听到这些消息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那个曾经温柔、善良、努力的沈清晖，会变成这样。
她去找他。
一次又一次。
可每次，都被他冷漠地拒绝。
直到那天，她看到他和一群混混，在路边抽烟、喝酒，笑得一脸放荡。
她的心，彻底碎了。
“沈清晖。”她走到他面前，声音颤抖，“你真的……要这样下去吗？”
沈清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冰冷而陌生。
“关你什么事？”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洛鱼花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沈清晖笑了，笑得很残忍：“以前？以前的我，太傻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洛鱼花，你记住，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说完，他转身，和那群混混一起，扬长而去。
洛鱼花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知道，沈清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她更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回头，他就会彻底崩溃。
他就会忍不住，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可他不能。
他只能往前走。
走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