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
沈清晖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拿出来了今天的数学错题开始研究,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今天洛鱼花给我讲的这些题似乎我都会了,她讲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下一次见她,给她带点东西吧,不能一直占她的便宜啊。
他想起洛鱼花昨天笑盈盈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暖。
时间渐渐的晚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沈光一直都没有回来。
沈清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关掉了灯,躺到了床上。
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却全是洛鱼花的笑脸,还有父亲今天那句奇怪的话——“你如果没了我,你怎么办?”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呢,他想。
第二天一早,沈清晖醒得有些早。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出门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父亲的房间——门还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压了下去,转身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沈清晖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是洛鱼花。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看到沈清晖,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嘿!”她像往常一样,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到她面前,声音有些低:“这个给你。”
“饼干?”洛鱼花看着印成小熊图案的饼干,有些好奇。
“不喜欢吃饼干吗?”沈清晖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怎么会,我挺喜欢的。”洛鱼花笑着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味道很不错呀,你也来一个。”
她说着,又递出一块。
给我饼干,不会是喜欢我吧?洛鱼花看着沈清晖,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我自己来,有人。”沈清晖脸瞬间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人?”洛鱼花才不管这些,直接把饼干塞进了他嘴里。
“咳咳!”沈清晖被呛得咳了两声,只好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和昨天的棒棒糖有些不一样,却同样让他心里微微一颤。
他不敢再看洛鱼花,逃也似的往学校方向跑去:“快上课了,走吧。”
“你跑什么啊,还没有上课呢!”洛鱼花在后面笑着追了上去。
进了教室,今天的沈清晖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桌子上发呆,而是拿出课本,认真地预习着今天要讲的内容。
洛鱼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心里有些欣慰。
早读结束后,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今天上午第一、二节课考试,大家准备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啊?又考试啊!”
“我还没复习呢!”
洛鱼花却转头看向沈清晖,小声道:“正好,昨天的题你不是说都懂了吗?试试就知道了。”
沈清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
试卷发下来,他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题型大多和洛鱼花给他讲过的差不多,甚至还有几道是昨晚他自己研究过的错题变形。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围的同学时不时皱着眉头,抓耳挠腮,而他却一路顺畅,很快就答完了大部分题目。
只剩下最后一道压轴题了。
他看着题目,稍微停顿了一下,想起洛鱼花说过的话——“公式会了,题型就都一样了。”
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渐渐地,一个清晰的解题思路在脑海中成形。
就在他准备写下最后一步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沈清晖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警笛声似乎就在附近,而且不止一辆。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警车!”
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卷子:“安静!先继续考试!”
但警笛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爆炸声。
“砰——!”
虽然隔着很远,但那沉闷的响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同学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是不是出大事了?”
“听声音好像是镇上那边!”
“好吓人啊……”
数学老师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走到窗边,皱着眉头向外望去。
沈清晖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父亲。
那个昨晚出去,至今未归的父亲。
“不会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爸只是出去喝酒了,应该没事的。”
可警笛声和爆炸声,让他无法平静。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做题。
可笔尖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手心里全是汗。
“沈清晖,你怎么了?”坐在不远处的洛鱼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小声问道。
沈清晖没有回答。
他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又一声巨响传来。
“轰隆——!”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仿佛就在镇子中心。
教室的窗户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数学老师脸色一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同学们,先暂停考试!大家待在教室里,不要出去!”
说完,他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应该是去办公室了解情况。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是不是爆炸?”
“好可怕……”
洛鱼花也有些害怕,她看向沈清晖,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沈清晖?”她轻轻推了推他,“你没事吧?”
沈清晖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洛鱼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爸……”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爸,你千万不要有事……”
就在这时,班主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凝重。
“同学们,现在镇上发生了重大突发事件,所有老师都要去开会。你们待在教室里,锁好门窗,不要喧哗,不要出去,明白吗?”
“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了?”有同学忍不住问道。
班主任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抢银行,还发生了枪战和爆炸。”
“什么?!”
全班哗然。
抢银行?枪战?爆炸?
这些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生活的小镇上?
洛鱼花也被吓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晖。
却发现,沈清晖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沈清晖,你要干什么?”洛鱼花急忙拉住他。
沈清晖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我要回家。”
“现在外面很危险!老师说不能出去!”洛鱼花用力拉住他,“你别冲动!”
“我爸……我爸昨晚没回来……”沈清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怕他出事……我必须回去看看!”
洛鱼花愣住了。
她看着沈清晖眼中的恐惧,心里也跟着一紧。
她知道,沈清晖的父亲沈光,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赌鬼,一个酒鬼,一个……可能随时会惹上麻烦的人。
在这种时候,他会不会……
洛鱼花不敢想下去。
“沈清晖,你别担心,也许……也许你爸爸只是在外面喝醉了,现在还没醒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等老师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想办法,好吗?”
沈清晖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不,我要回去。”
他挣开洛鱼花的手,快步向门口走去。
“沈清晖!”洛鱼花急得快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只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同一时间,镇子另一头。
废弃的大楼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今天是三月二十一日。
沈光站在一个破落的墙垣边,几个男人和他站在一起。
“你说的靠谱吗?”男人个头高大,身穿一件皮夹克,满脸坑坑洼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当然,三点以后看我的。”沈光淡淡的说道,白衬衫上染满了酒渍,一身酒味。
“好,黑猫你去开车,咱们要在两点半之前赶上。”
“好。”
几人散了开,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镇子,他们在看路线。
“等会我们直接进去,黑猫你看好车。”几人蒙上头套,沈光也在其中。
为首的男人直接掏出一把手枪,对着搬运钞票到运钞车上的武警就是一枪,接着枪声不断。
“彪子,你赶紧拿箱子上车!”沈光急躁的喊道,他知道一点,镇上警察局出警速度还是很快的,稍微延误就会被堵住出路。
“抢劫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一堆人哄散而逃。
“快点!”“砰砰砰!”三枪射了出去,四个人都有枪,沈光更是抢了一把武警的冲锋枪。
“赶紧走!”急躁的声音响起,时间两点四十一分,两分钟时间逃不走估计就会被困在这里。
“阿光,你说的路线赶紧给出来!”为首的男人看向沈光说道,他是沈光这两年结识的一个朋友,本来他是看不上沈光的,但是沈光帮他赢了不少东西,很多事都很听沈光的话,包括这一次抢银行也是听沈光的话执行的。
“从这里往南开。”沈光淡淡的说道。
“黑猫快点往南开!”
“后面警车跟上来了!”彪子看了一眼后面说道。
“前面有一个桥,车停那边我们跳河,从下水管道出去。”沈光淡淡的说道,同时嘴角勾了起来。
有些事终于可以去做了!
“扑通!”几人抱着箱子跳了河,沈光最后一个跳下去,将一桶事先准备好的油泼到了车上,一根火柴抛了出去,下水没多久“轰隆”一声。
“再往前走,我要去做一件事。”沈光淡淡的说道。
“什么事?”为首的男人不解,他这一次可是开枪打死了人的。
“从这上去。”沈光说着,他知道他们几人已经没有活路了,毕竟这里交通闭塞,警察肯定已经包围住这里了。
“阿光你不会坑我们吧,你知道吗?你如果敢骗我们,我让你死!”
“你吓唬的了谁?”沈光不屑的说道。
井盖被打了开,这上面是厂房,沈光提着冲锋枪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厂房的办公室。
“洛青阳老子找你报仇了!”沈光嘶吼着,人从他身边逃走,唯独一个人站在墙边。
“你是谁?”
“刘晓玲的丈夫!”沈光说道,一枪打在了洛青阳的腿上,鲜血飞溅而出。
“别杀我,你冷静点!”洛青阳眼神惊恐的看着沈光,这个人真敢开枪,刘晓玲,被火烧死的那个女工?
“你失手杀了我老婆,还伪装成失火烧死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沈光恶狠狠的盯着洛青阳,他眼神中满是杀气。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就是意外,你杀我也不能让你妻子活过来,我只是一个厂的管理者,你为什么要杀我呢?”洛青阳心中打鼓,他确实也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时刘晓玲听到了自己的秘密,这个厂房中当时有一批走私货,怪就怪她什么都听进了耳朵里。
“我什么都知道,你之前走私了一批货里面有毒品,你以为你很干净吗?”沈光笑着说道。
“砰!”又是一枪,洛青阳趴在了地上。
“我不杀无辜,但是你不是无辜的!”说着又是一枪。
“阿光警察来了!”
“来就来吧。”沈光说完,拿起枪又开了一枪,随后把枪对准身后的几人。
“砰砰砰!”枪声响了很久,直到一缕白烟飘起。
“你们都该死!”沈光拿着一袋钱,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有些难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个计划自己谋划了很久,但是自己只是为了自己。
“放下武器!”一个声音传入了沈光的耳朵里,冰冷而威严。
沈光猛地回头。
门口,已经被荷枪实弹的警察团团围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温柔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对他轻轻摇头。
“晓玲……”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终究是欠了太多。
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是对着警察,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清晖……”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爸对不起你……”
“砰——!”
又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
镇上,警笛声渐渐平息下来。
沈清晖和洛鱼花刚跑出学校不远,就被一辆巡逻警车拦了下来。
“你们两个学生,现在外面很危险,赶紧回学校去!”警察皱着眉说道。
“警察叔叔,我爸……我爸可能出事了,我要回家看看!”沈清晖急得快哭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他:“你是沈光的儿子?”
沈清晖一愣,点了点头。
警察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跟我来吧。”
洛鱼花下意识地拉住沈清晖的手:“我也去。”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了警车后门。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了镇外的那间废弃厂房门口。
这里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周围站满了警察。
沈清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跟着警察,颤抖着走进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地上,躺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具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哪怕盖着白布,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爸……”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来。
他一步步走过去,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警察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沈清晖伸出颤抖的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是沈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紧闭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额头上那一个狰狞的弹孔,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沈清晖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哭。
直到洛鱼花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身体猛地一颤,跪倒在地。
“爸——!”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洛鱼花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一向倔强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陪他一起,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的伤痛。
远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却照不进沈清晖此刻冰冷的心底。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