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的血
洛鱼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雨把她浑身都淋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洛书文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你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洛鱼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空洞,声音嘶哑:“爸,我问你一件事。”
洛书文放下报纸,看着她:“你说。”
“我妈……我叔叔……”洛鱼花的声音颤抖着,“我妈是不是被我叔叔害死的?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洛书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严厉:“你听谁说的?!”
“是不是?!”洛鱼花猛地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你告诉我,是不是!”
洛书文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一沉。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是。”
洛鱼花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一样,瞬间僵住了。
“你……你承认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是。”洛书文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叔叔他……他做的那些事,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们洛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害死了沈清晖的妈妈?”洛鱼花的声音猛地拔高,“所以你就逼死了他的爸爸?”
“够了!”洛书文猛地一拍桌子,“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我不懂?”洛鱼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只知道,你是个杀人犯!你是个凶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洛鱼花的脸上。
她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洛母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惊呼道:“书文!你干什么!”
洛书文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鱼花,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回头路。”
洛鱼花捂着脸,眼泪掉得更凶了:“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毁掉别人的家庭吗?你就可以随便夺走别人的父母吗?”
她看着洛书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厌恶:“我真后悔,我是你的女儿。”
说完,她转身就跑。
“鱼花!”洛母急忙追上去。
洛书文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他知道,女儿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没有办法。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回头了。
洛鱼花跑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雨还在下。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待在那个充满谎言和罪恶的家里了。
她走到了沈清晖家的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酒瓶、烟头,还有一些被撕碎的照片。
沈清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酒,眼神空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洛鱼花,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洛鱼花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沈清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干什么?”
“对不起。”洛鱼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不起……是我家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她一遍遍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
沈清晖的手,猛地攥紧了酒瓶。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你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洛鱼花哭着说。
沈清晖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你疯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我想弥补。”洛鱼花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我弥补不了什么。但我想试试……我想救你……我想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
沈清晖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一点点融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猛地一颤。
“鱼花……”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爱你。”洛鱼花哭着说,“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沈清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多想抱住她。
多想告诉她,他也爱她。
可他不能。
他是仇人的儿子。
她是仇人的女儿。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他缓缓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你走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洛鱼花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推开我?”
“因为我恨你。”沈清晖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洛鱼花的心里,“我恨你们洛家的所有人。包括你。”
洛鱼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恨你。”沈清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我爸妈是怎么死的。”
洛鱼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摇着头:“不……你骗我……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清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洛鱼花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她知道,他是真的想让她走。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她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
“沈清晖,就算你恨我……也请你,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沈清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身体缓缓滑了下去。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鱼花……”他哽咽着,“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既扎在她心上,也扎在自己心上。
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这样做。
他是一个背负着仇恨的人。
他的世界,只有黑暗。
而她,是光。
他不能让自己的黑暗,吞噬了她的光。
所以,他只能选择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开。
哪怕,这会让他痛得生不如死。
一个月后。
洛家张灯结彩。
今天,是洛鱼花的订婚宴。
洛书文为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城里一个大老板的儿子,家境殷实,长相英俊。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只有洛鱼花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就死了。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可她的眼睛,却像一口枯井,没有一丝波澜。
订婚宴上,宾客满堂。
洛书文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致辞。
洛鱼花站在他身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沈清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牛仔裤上还有破洞。
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洛书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沈清晖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洛鱼花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鱼花看着他,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沈清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脚步,很慢,却很稳。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你……要结婚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洛鱼花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你答应过我,”沈清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你会等我。”
洛鱼花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她没有答应。
她想说,她是被逼的。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晖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彻底碎了。
他笑了,笑得很凄凉。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冰冷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全场一片哗然。
“沈清晖!你要干什么?!”洛书文急忙喊道。
沈清晖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洛鱼花,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鱼花,”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知道,我是个罪人。”
“我知道,我不该来。”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缓缓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沈清晖!不要!”洛鱼花终于反应过来,她尖叫着,想要冲过去。
可已经晚了。
“噗嗤!”
刀锋,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他的衬衫,也染红了她洁白的礼服。
沈清晖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鱼花……”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恨你……”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沈清晖!!!”
洛鱼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过去,抱住了他倒下去的身体。
鲜血,沾满了她的双手。
也沾满了她的心。
她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哽咽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你骗人……你这个骗子……”
可沈清晖,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他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再也不会痛苦,再也不会绝望。
订婚宴,变成了一场葬礼。
洛书文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他害死了沈清晖的父母。
现在,又害死了沈清晖。
他亲手毁掉了两个家庭。
也亲手毁掉了自己女儿的一生。
洛鱼花抱着沈清晖的尸体,久久不肯松开。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只知道,她的心,已经随着沈清晖一起,死去了。
雨,又下了。
不大,却密。
像一张网,把整个世界,都罩在无尽的悲伤里。
而这场由上一代恩怨引发的悲剧,也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