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入都风起
帝都,凤阙门。
金吾卫严阵以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盔明甲亮,目光如鹰,宛如不是在迎接胜归的太子,而是在防一场叛军入城。
晨雾未散,李玄暄策马至城门前,披一身残甲,身后仅带三十亲卫,旗帜卷着岭口的风,沉得如铅。
“凤阙门下,擅止者斩。”
守门的百夫长高声宣令,手按长戟,语气不敬也不慌,眼里甚至闪着一丝“等你来犯”的兴奋。
“太子李玄暄,奉诏还京。”裴景行朗声答话,举起诏书。
百夫长接过诏令,却未立即放行,而是转身朝内喊道:
“开内阁封检——验身!”
李玄暄眉梢一挑,面无异色。倒是他身后几名亲卫已按上腰间长刀,目光冰冷。
不多时,三名身着青衣的礼部从吏快步而来,持封条、带册牒,躬身立于道侧。“殿下得恕,奉中枢令,回朝太子需经制式封检,验人验马,奉御监将亲自登册。”
李玄暄扫了他们一眼,未动。
裴景行嗤笑一声,嘴角勾起:“这礼制从哪儿抠出来的?是怕太子马腹藏兵,还是靴底藏刀?”
李玄暄却只是淡淡道:“让他们验。”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在脑中闪现:
【侦测:本次验身为“明查+暗杀”并行策略。】【触发技能:权谋演算法·沉钧(消耗1点策略值)】【推演结果:强行拒检→死局概率87%;顺势借力→掌控局面提升43%。】
他眼中微光一闪,唇角微扬:“你们不是要验吗?本宫这一路斩敌三百,甲未卸、血未净,你们最好也带上命胆。”
三名从吏一顿,手中印册几乎掉落。
“验吧。”他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如水,“让你们主子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带着兵锋、活着回来的。”
验身从马开始。
三名从吏抬着册牒上前,一人牵缰,一人摸马腹,一人掀马尾,动作娴熟却不敬,如在搜寇将。
李玄暄居高而坐,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系统提示忽然浮现:
【监测到敌对行为:左侧从吏藏有袖剑,目标为“马腹急刺”,制造混乱。】
【触发机制:局势判定成功→可引导反制。】
【提示:若放其动手,后续可顺势掌控周围兵权节制线索。】
李玄暄未动。
果然,那名牵缰的从吏在解缰时微微躬身,手中拇指一挑,一抹寒芒自袖口滑落,指向马腹静脉处。
就在那一刹,他动作定住了。
因为脖颈处,已被一柄寒刃轻轻抵住。
——是裴景行。
“啧,这手法不够看啊。”他轻笑着,一手搭着肩膀,一手持短刃,毫不避嫌地把玩着,“咱们回来的路上,遇过的贼可比你利索多了。”
“叮——”
一抹寒光,从袖中划出,直取李玄暄的左膝。
那是一枚极细的毒针,藏于笔尖,出手快如鬼魅。若非战阵老兵,根本难以察觉。
可惜,李玄暄不是初入庙堂的书生。
他几乎在毒针出手的瞬间侧腿半步,带动马身一旋,毒针未至已被带偏,钉入马鞍。
同一时刻,裴景行早已掷出腰间铜笔,“咚”地一声击中那从吏的手腕,将其击翻在地。
“来得好。”李玄暄按剑未拔,反而语气轻缓,“你们这套‘礼部验身’里,连死士都配上了,看来这次本宫真算给足排面了。”
毒针从吏抱着断腕,脸色煞白,却死咬牙关不出一言。
旁边两人也吓得几乎瘫倒。
凤阙门上,城防百夫长却只是抱拳行礼:“启禀太子,此人并非我方编制,恐为宵小混入,罪在守司,已命人缉查。”
裴景行冷笑:“你们城防司的‘混入’能力,倒是一次比一次巧得很。”
李玄暄抬手制止,语气转冷:
“若再有一次‘混入’,本宫就不信你们这么巧。”
他策马上前半步,整个人直抵凤阙门下,眼神如钉:
“让开。”
百夫长不动,却在此时,身后宫道之上忽有内侍奔来,高声唱报:
“宣——内廷都总管公公、宣诏!”
一辆金顶青帷的仪驾停在门后,珠帘微启,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
“殿下莫怒,老奴奉圣旨迎驾,迟一步已是罪责。还望殿下容我履礼。”
城门打开的刹那,帝都的朝气扑面而来。
可李玄暄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因为那道声音,他记得极清。
那是——十年前,母亲被废,在含章殿上宣读废后诏书的那个人。
珠帘轻摇,一名身着紫金蟒袍的内侍踏出仪驾,头戴金边貂帽,步履不快,身形佝偻,却气场沉如铁笼。
正是内廷都总管——魏璟年。
这位当今皇帝亲设的“内廷之首”,手握鬼印,地位虽不在六部之列,却能令百官噤声,是整个皇城中最不能得罪的“太监之王”。
他走到李玄暄马前,慢慢跪下,声音又老又细:
“老奴魏璟年,奉圣旨前迎太子还京。圣上龙体违和,未能亲迎,特遣老奴代诏,恳请太子移驾宫门内——入昭阳门,由长史监接驾。”
李玄暄眉梢一挑,笑意不达眼底:
“不是凤阙门直接入宫?转昭阳门……是新规矩?”
魏璟年低头一拜,语气柔和至极:
“非是新规矩,只是……此道静僻,免扰百官奔走,亦有回避圣躬之意。”
“原来是怕我‘扰圣’。”李玄暄冷笑,“可惜,我向来喜欢从正门进。”
他拨马上前一步,马蹄几乎踩到魏璟年垂下的袖角,语气却仍风轻云淡:
让开。
魏璟年却未动,反倒微微抬眼,与他对视那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淡到几不可察的寒光。
“殿下……”他忽然轻声道,“如今宫中,不是十年前的宫中了。”
这句话轻如耳语,却重若千钧。
而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
【系统提示:内廷等级权限变更,帝都核心区域属“半封闭特权区”,系统部分功能需以权限点换取激活。】
【当前权限点:1】
【是否开启“权谋监测”功能?(消耗1点)】
他盯着魏璟年那张苍老得近乎假面的脸,忽然轻声一笑:
“十年前的宫中?正好,我回来了。”
“你们该小心了。”
魏璟年保持跪姿,却悄然退开半步,伸手一引。
“凤阙门,殿下若执意……老奴怎敢阻拦。”他话语恭敬,语气却像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无热、无味、无情。
李玄暄抬眼,望着高墙厚瓦之上的凤鸟金饰,鼻息间尽是石砖与旧血混合的沉味。
下一刻,他策马而入。
轰隆。
凤阙门缓缓开启,一道通向宫中的笔直长道展现在马蹄之下。
但就在那瞬间,脑海中系统的界面骤然暗淡。
【权限失效:进入核心“紫禁域”,策略模块将暂时关闭。】【主角单体推演功能冻结。请谨慎行事。】
李玄暄眉梢一动,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然警觉。
果然如那老阉人所说,这不是十年前的宫廷了。
马蹄踏过青砖地,一步比一步沉。他身后的三十亲卫未离不散,亦步亦趋,目光如刃。
城门内不远处,已有人群悄然聚集。
一众太常、礼部属吏、禁军中尉、皇城左监……皆立于侧道。
却无人出声迎接。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排排静止的雕像,目光齐刷刷落在一人身上,李玄暄。
他是胜归的太子,是三军统帅,是诏令归朝的帝子。
可在这一刻,他不过是一个打破规矩的人。
下一瞬,一道悠长的钟鸣,从皇城深处传来。
“咚——”
凤阙钟响,不为吉兆。
这钟,十年未响。
上一次响动,是皇后废除,皇子夺嫡。
李玄暄闻声,缓缓抬头。
帝都的天,是蓝的。
可这蓝色,像极了风暴来临前的那片死静。
他忽然笑了。
“很好。”他说。
“这才像是回了家。”
李玄暄策马入宫,面不改色,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无形的战局之中。
才至昭阳门侧廊,一道纤弱的身影便从假山后急匆匆掠出,几乎撞上马头。
亲卫已抽刀在手,气息如霜。
那女子却跪倒在地,急急叩首:
“奴婢罪该万死!误入禁道,绝无他意!”
裴景行皱眉,目光犀利。
李玄暄却道:“且慢。”
他目光扫过那女子——
华服虽华,却是织锦偏灰,发髻是旧式宫婢髻,未簪金凤,唯耳畔挂一只木雕小鱼。
“抬起头来。”他淡淡道。
女子抬起脸,眉眼极清,脸上却带着不合身份的镇定。
“你不是宫婢。”李玄暄道。
她咬了咬唇,目光微颤:“回太子殿下,奴婢……原是内医署使唤,今晨误走禁道……”
“哦?”李玄暄笑了,“可你脚下穿的是缎底靴,是太医院才配给的靴式。”
女子一惊,面色一白,正要跪下磕头辩解,却被他摆手制止。
“你身上没杀气,也没毒粉,倒像是个送话的。”
他说得轻,却精准。
“你主子是谁?”
女子颤声道:“奴婢不敢言……只请殿下明日避宴,凤池之上……有人不欲见你归来。”
这话落下,四周空气仿佛一凝。
李玄暄目光深深盯着她几息,忽而转向裴景行:
“记下她的话。”
说罢,他策马而去,只留一句回音:
“宫中老狗太多了,是该清理清理。”
那女子跪地良久,直到他身影消失,才颓然坐倒。
她耳中的木鱼坠子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灵砂香。
是内廷贵人才能用的熏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