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傀海幻界
只觉陷入一片天旋地转的混沌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骆名归缓缓睁眼。意识恢复的瞬间,脑子一阵剧痛,仿若充血一般。随着周遭景物逐渐清晰,骆名归震惊万分,他发现自己正头朝下倒挂着!
“这……这里是?”
眼前好似一片无边无际的缥缈云海,却毫无灵气,仿若异空间。环境光线柔和而昏暗,上方是模糊的云层,下方是云海,飘动的云气氤氲缭绕。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条条长链自云顶垂下,吊着某件事物,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数量恐达几十万之多,令人头皮发麻。而骆名归便是被链条倒悬的其中之一。他清晰地看到,每根链条都吊着一具傀儡,有人有兽,形状各异。
“之前穿过一片林子,好像就被传送过来了……奇怪,我是误进了某个传送阵吗?这到底是哪里?”
骆名归寻思着,感觉左腕有些异样的空荡,斜眼看去,原本箍着的灵通环已经消失。他突然想起工先生的话——[千万不要离开翠云山灵脉]
原来如此,在逃跑过程中即将离开翠云山时,触发了灵通环的玄机,被传送到了这个鬼地方。
骆名归必须想办法脱离这里。他运力,打出剑芒攻击链条,“叮叮”几声,毫无作用;又祭出枫叶剑,操纵着一阵猛砍,依旧无效;再施展出冥火,还是无效……
多次尝试后,本就消耗过大的他很快力竭了。而且被吊着,他还得保留气力支撑体内血液的倒流循环。
“好不容易脱身,又身陷囹圄?不行,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骆名归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能存在的玄机。但仔细观察后,除了一具具毫无生命的冰冷傀儡,什么都没有。
莫非破局关键就在这些傀儡身上?
骆名归调用灵力向傀儡发起攻击,却被其体表的无形屏障挡回……
多次试探无效后,骆名归心灰意冷,现在能做的,只有保存气力,静观其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海流转,半天白昼、半天黑夜,这异空间竟有昼夜交替。并且交替之际,云层色阶会按赤橙黄绿青蓝紫共七色变化,七天为一个循环,这让他有了时间的概念。
骆名归默数着昼夜更迭,一日、两日、三日……整整三日过去,周遭景物依旧,傀儡还是那般死寂,空间里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种明明活着,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无力感,仿佛成了这停滞空间里的活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绝望而窒息般的压抑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骆名归意志坚韧,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可能,仍然观察着这里的一切,甚至开始数着这里的吊傀、观察云海变化的轨迹等。
但,又一日、两日、十日、二十日……真不知过了多久,恐怖的是——周遭的任何一切,一点变化都没有!
即便是意志力坚如磐石之人,在这种无声无息的折磨下,终究也会崩溃。
此时,被长链悬吊着的骆名归,脸上毫无血色,眼眶凹陷,眼神空洞无神。他长期靠着丹药维持生命,精神已被摧残得即将崩溃。
“……姐姐,你在哪呢?对不起,小骆恐怕不行了……我可能要先行一步,去找爹和徐飞了……”
悲从中来,却无力挤出一滴眼泪。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他的生机似乎也到了边缘。
“唉……”
正要闭眼等死,可刹那间,在昼夜更迭光影变化之际,遥远的天际边忽然亮了一下。是的,在这个窒息的空间里终于出现了异状,立时让骆名归眼睛大睁。
“什么东西出现……不,是消失了!”
布满血丝的双眼使劲看去,似乎那处地方原本吊着傀儡,刚刚长链和傀儡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很确信!
因为目所能及的吊傀他数了不下数遍,位置也基本清楚,这里他能见到的,足足有二十万余具,并且每一具傀儡身上都有肉眼难见的灵纹标号。
这一变故让他瞬间振奋,意味着——希望!
骆名归绝望的眼神陡然坚定,吃下了一颗培元丹。
第三日,又一具远方的吊傀消失。
第十日,又一具远方的吊傀消失。
……
这看似没有规律的随机变化,骆名归还是发现了一条规律:傀儡消失之际是昼夜更迭一瞬,随着傀儡身上细微的灵纹闪烁,气息感知下,应该是被召到某个地方去了。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只要和傀儡连在一块,就有机会被送走。虽不知去往哪里,总比死在这绝望之地要好。
于是他开始了第一次尝试,将上身衣物撕碎,用法力引动碎屑贴到能触及的数万傀儡躯体上。果然,下一次变化,灵傀连带着碎屑一块消失了。
骆名归欣喜不已,开始晃动倒悬的链条向就近的傀儡扑过去,死死抱住。
为了增加成功率,他召出东春,操纵着去摇晃其他悬吊的链条,很快,好几个傀儡就被抱笼在了一起。
等着昼夜更迭的到来。
可令他失望的是,好几次虽有被召出去的,但均不是他抱着的这些,好似二十万具中随机出几具,这概率着实太小了。
“不对,一定还有规律,一定还有。我想想……每次傀儡被召出去的异象,云色变化、灵纹标号,这两个是最显性的,有什么关联吗?”
骆名归开始思考并凝神观察。补给所剩不多,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多了。
再过两日,随着灵纹和云色一闪,视野内,某吊傀消失。
再过七日,随着灵纹和云色一闪,视野内,某吊傀消失。
再过二十一日,随着灵纹和云色一闪,视野内,某吊傀消失。
……
时间推移,随着三具灵傀的消失,骆名归真切地看清楚,尝试演算找更精准的规律——灵傀消失似乎以云色和灵纹标号变化组合成一个循环,如:
赤云——灵纹标号尾数 0、7、4、1、8、5...
橙云——灵纹标号尾数 1、8、5、2、9、6...
黄云——灵纹标号尾数 2、9、6、3、0、7...
……
今为赤零,明橙一,后为黄二……七天循环后便为第二阶的赤七、橙八、黄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但每日只有一灵傀会被传送走,即便尾号对上了,被传走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剩下的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于是,锁定日期的他,将今日尾数为“七”的附近数具灵傀缠缚在一起,无动静;无妨,第二天是“八”的灵傀,亦无动静……
四十三日后,骆名归死死抱着灵纹标号尾数为“壹”的一团傀儡,他已经没有补给了,身体机能顶多再撑三日。他平静地贴在灵傀身上,等待着昼夜交替的来临。
时间到,贴着的一具傀儡涌起剧烈的灵力波动。
“终于,解脱了……”骆名归刚挤出笑容,周边空间瞬间扭曲,数个傀儡连带着他,一同消失在了这片窒息绝望的云海异境。
细细盘算,自己被困异境估摸着得有半年之久。此刻的骆名归仿佛置身于一奇异的能量隧道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但感官逐渐感知到大量的灵气入体,丹田和体内的脉络变得极其活跃,灵气汇线,一股说不出的清凉自茧房刺穿天灵。长期备受压抑的精神力得到释放,竟在识海中形成实质性屏障。
“神识穿刺”和“神识屏障”,乃是神识踏入筑基期的标志,并不意味着境界踏入筑基。异境的遭遇锻炼了他强大的意志精神,从而铸就了神识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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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偶上宗,弦阙楼。
这里是宗内太上长老的修炼之所,整栋建筑高五层,建于青山秀水之地。奇特的是,内有一圆柱炼炉自下而上贯穿五层建筑。每层均有四个熔炉开口,用于投放灵傀材料。
楼外来了一拨人,为首之人蓝袍加身,身材矮小,长着一张四方脸,透着一股傲慢与圆滑。有意思的是他的双肩各有一只小型傀儡,左肩蓝牛、右肩红马,肩部摇晃傀儡纹丝不动,应是固定在了上面。此人便是御偶上宗宗主——弦尊本人。
此时的弦尊正恭敬地站在弦阙楼外,似乎在静候着什么。
他身后来人有时长老,以及站在他脚边的小矮人工先生。另外还有常悦、柳瑶夫妇,叶琪、叶雅等七八名核心匠修,他们的脸色都十分难看,甚至能看得出紧张之色,额头冒汗。
此刻,所有人正顶着从建筑中传出来的巨大灵压,一动不敢动。
没过多久,一道似乎是高龄老者,但气息通透清亮的声音传出:
“这么多年了,连个小小的灵傀都搞不定,真的是白养你们了。介于你们糟糕的表现,今年酬劳各人减半,没意见吧?”
众人毕恭毕敬,未敢言语。
那弦尊恭敬地说道:“师尊息怒,智能灵傀炼制技艺本就失传,就整个青冥大陆而言,能成功铸造者,屈指可数……”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这用得着你告诉我么?”
弦尊低着头:“是,是弟子失言了。”
弦阙楼前的半空中,凝聚出一道人影虚像,是名颧骨高凸,下颚线如刀子般锋利的老者。此人便是御偶上宗前宗主,现为太上长老的九指弦圣,乃是元婴初期修士。
“工先生,话说这些年下来,你也算殚精竭虑。派了如此多人协助你,怎就不成事呢?”九指弦圣话锋一转,指向工先生。
工先生个子虽矮小,可面对这位元婴大能竟无丝毫惧色,反而圆滚滚的眼睛瞪着他:
“这玩意儿弄不成,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给的人不仅资质愚钝且手脚笨拙,地精石也有,制傀图也有,但都没法精细聚化,能炼成智能灵傀就有鬼咯。”
此言一出,一众匠修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交加。
柳瑶颇为不满,出声道:“你的图纸本就有问题,每到灵线聚化等关键步骤便会死锁,工先生这般将责任甩给我们,不合适吧?”
“笑话!此乃我族炼傀秘术,早有成功先例,何来问题之有?”
“我等已遵循你提供的方法多次尝试聚化皆失败,你说怎么没问题?”
“呵呵,那是你们技艺不精而已,你要是觉得有问题,你来设计?嗯?”
“你!”
“……”
两人爆发了争吵,可终究是核心技艺掌握在工先生手里。一句“你行你来”,呛得柳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肃静!”
随着一声低喝,九指弦圣强大的压迫力瞬间席卷全场,将众人震慑,瞬间安静了下来。沉默片刻后,九指弦圣看向常悦,问:“常悦,你的看法如何?”
常悦沉吟一会儿,便恭敬的答道:“回太上长老,常悦的看法,与吾妻一致,其中所绘结构,存有细微疑点……”
要知道,常悦可是御偶上宗最优秀的匠修之一,说话有一定的份量。那柳瑶听了,得意地瞪了眼工先生。
“罢了,问也是白问。”
很显然,九指弦圣既不相信自己的弟子,也不相信工先生,这位元婴大能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直视着工先生,淡淡地说道:
“虽说你们地精一族有几百年寿命,但你也不想一生就耗在我这里吧?答应你的,灵傀做成了便还你自由,老夫说到做到,你大可放心。”
原来工先生的真实身份是地精,矮小、圆鼻和尖耳是地精的体貌体征。这类修仙界中的神秘族群鲜有记载。世人只知它们聪慧而富有创造力,擅长炼金和制造。
“你以为我和你们人类一样满口谎言么?老儿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拉倒。”
工先生说着,并晃了晃腕上的灵通环,“老儿手无缚鸡之力,早年被你放了抓,抓了放,哪儿能逃得出你这种修士大能的手掌心?”
对于他的嘲讽,九指弦圣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老夫还是那句话,智能灵傀可是天机阁指名点姓之物,这样才能换取……总而言之,由不得你。”顿了顿,他似乎是想到什么,随意地说道:“小时啊,此前安排你做的事情,近来可有发现?”
一直默不作声的时长老闻言,弓着身子,谦卑地回答:“回禀太上长老,宗内派遣出去的弟子,于多个灵脉或非灵脉区域,暂未打探到地精一族的踪迹。”
这话如根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工先生的脑袋里,他愤怒地大叫起来:“竟敢打我族的主意,人类!可恶的人类!”
却“咚”地一声被无形灵力摁在地面,工先生身躯直颤,动弹不得,是弦尊出的手。其语气冰冷:“可以闭嘴了,工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