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凡命如草芥
“遭受如此重创竟还有气力,筑基修士当真可怕……”骆名归寻思着,神情极为凝重,喝道:“不过临死反扑而已,联手拿下此魔!”
骆名归先是控制东春将远处观战的邱小云带离战场,然后黑武士和剑女齐齐发起了攻击。生死攸关之际,青宁等人不敢怠慢,自不同方向朝公孙敏发起了进攻。
公孙敏吐出一口黑血,那血雾中蕴含着数十只细小的冥火蛊,朝着四人扑面而来。
见状,一张火符捏在青宁双指之间,灵力注入朝天一掷,立时形成一道火墙。部分冥火蛊撞在火墙上被烧死,但另一部分则绕行过去。
青宁脸色一白:“这些小虫子还挺聪明。”
彼时冥火冲天而起,滋滋声中,将冥火蛊尽数燃尽,是骆名归出的手。
安可兰和聂儒贴地疾奔,从左右侧翼直杀公孙敏。那公孙敏并未停歇,边咳血边双手结印,灵力化作数头丈许高的冥火巨兽,向着众人扑噬而去。
各人慌忙招架闪躲,冥火巨兽所过之处,林立的矮岩被抹平,焦黑一片。
“都这样了,这魔头还如此难缠!”安可兰一边骂,一边控制着盾牌法宝抵御着火势。
“太...太..可怕了...”聂儒同样狼狈逃窜。
而骆名归这边祭出了紫蔼披,法宝化作巨大的绫缎,轻易的便将火势抵挡在外,将自己和修为最低的青宁护在其中。
公孙敏哇地大口喷血,这一幕落到骆名归眼里,他猛喝:“她伤势极重,灵力后继无力,联手牵制,耗光她修为!”
随着公孙敏的灵力陡减,巨兽攻势急转直下。众人把握机会,欺近公孙敏形成合围之势,奋力发起攻击。
“一群蝼蚁,岂会栽在你们手里!”公孙敏嘶吼一声,神智开始不清的她一把就抓住了就近的聂儒。
“欸...欸?”聂儒只觉大脑空白,仿佛时间静止。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冥火焚烧殆尽,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在此时,剑女和黑武士成功贴身,刀剑齐下再次洞穿公孙敏的身体,这一下真是致命一击了!
公孙敏惨白的面目陡然变得狰狞:“杀我,你们也一块陪葬吧!”
不待她说完,黑武士与剑女的攻势落下,公孙敏的头颅应声落地。可异变陡生——她裸露的皮肤骤然鼓起密密麻麻的疙瘩,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下一秒便轰然迸发!
骆名归、青宁和安可兰惊觉不对,脸色骤变,瞬间撑起层层防护屏障。
但为时已晚,公孙敏的无头尸身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浓稠如墨的黑焰冲天而起,恐怖的冲击波与灼人高温以尸身为中心席卷四方。
最贴近的黑武士与剑女直接被黑焰吞噬,化为飞灰。
而骆名归等人则被汹涌的焰浪狠狠掀飞,重重砸落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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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大哥!骆大哥!”
迷糊之间,骆名归听见邱小云的声音,紧接着清凉的水便流进嘴里。
他不禁吞咽,“咳咳!”,不小心呛着喉咙咳出声来。
“呼呼……”
骆名归半睁着眼坐起,身体青肿一片、焦糊一片,伤势疼痛难忍。
抬眼便看到邱小云拿着水瓶,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喜极而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骆名归目光柔和地点头示意,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洞穴之中,应该是被邱小云带过来的。
环顾四下,见洞外飞沙走石,那无人控制的东春站在洞口一动不动。
骆名归又转头看向洞的内里,是安可兰在给青宁施法疗伤,原来此人还是个医修。两女同样衣着褴褛,氤氲的白气顺着安可兰的手掌,送至青宁那挂满伤痕的雪白肌肤……
“别看过来,转过头去!”安可兰大声喝道。
骆名归赶紧转过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禁面红耳热。
平复了心境后,操纵东春站到二女前方,挡住视线,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培元丹吃了,并取了些药物止痛止血。
在邱小云的搀扶下,骆名归刚走出洞外,裹挟着沙砾的烈风便呼啸而来,整个地底世界飞沙走石,一片黄蒙蒙的,已然崩裂。
骆名归展开灵力屏障护住两人,突然察觉到邱小云的异样,只见他低声抽泣,神情痛苦万分。
“小云.....?”
骆名归正想发问,一抬眼,便看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岩层穹顶被撕开数十个巨大窟窿,层层叠叠的地壳断裂错位。地面上的建筑已然塌陷,残垣断壁,沙石裹挟着碎块漫天飞舞。其中遍布着无数凡人的尸体,有的被断梁压碎,有的被乱石贯穿,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与修罗场无二。
整个天冥城已然支离破碎,建筑、城墙等竟倒悬在断层裂隙之间,摇摇欲坠,这可怖的景象令人心神巨震,窒息难言。
骆名归呆呆地抬起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满心悲愤交加,嘶吼道:“怎么会这样……那些魔修也就罢了,为何正道之人亦是如此?他们明明知道,上面生活着大量凡人啊!竟真的视人命如草芥?”他眼眶通红似血,喃喃自语:“到底……是我做错了么?”
“爹、娘——啊啊啊!”旁边的邱小云已然到了极限,“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骆名归满心自责,闭上双眼,将他紧紧环进怀里,沉声道:“对不起,小云,是我害了你。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一同修炼吧。”
少年人埋首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如泉涌,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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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虚幻空间中,没有日月天光,四周尽是混沌雾气。
凤青手持通体散发着青光的翠凤剑,玉颜冷若冰霜,与手持一把六色扇子的羽丰真人并立虚空。两人紧紧盯着对面的久乘冥尊。
此刻,久乘冥尊被斩去了左臂,伤口却未出血,里面黑气翻涌,似乎正逐渐长出新的手臂。他因愤怒而五官扭曲,脸上的黑纹挤作一团,模样十分可怖。
“该死的玄童,竟敢叛教而逃,日后别让我逮到。”久乘冥尊边骂边调息。
“呵呵,所谓魔教,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羽丰真人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我对教主的忠诚,岂是你们这些虚伪之人能明白的。”只听“咔嚓”一响,久乘冥尊那条崭新如墨的左臂陡然长出,他冷然道:“二对一,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想击杀我,可没这么容易!”
看着那条再生手臂,羽丰真人啧啧称奇:“以肉体作为冥火蛊的寄生容器,配合功法,竟拥有了蛊虫的肉体再生之力,当真是邪门歪道。”
凤青冷冷说道:“就算杀不了你,把你困在这翠幻虚界中,也并非难事。”
她左掌一翻,一颗通体翠绿的琉璃珠出现在掌心,隐约可见里面有三道小小的人影,正是凤青、羽丰真人和久乘冥尊三人。这件名为“翠幻琉璃珠”的高阶法宝,是少见的空间类法宝,与法阵结界不同,它不仅能困住敌人,还能将敌人收纳其中并随身携带,日后炼化或困其百年使其毙命,都是不错的选择。
交手下来,久乘冥尊自然知道这件法宝的厉害,沉声道:“本教已毁,二位也寻到了想要的宝贝。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大费周章要除掉我?”
久乘心里明白,目前被困在这虚界中,倘若强行突围,就算能出去也得脱层皮。
“自然是除魔卫道,伸张正义咯~”羽丰真人笑着说。
“狗屁!都活了数百年了,你自己信吗?”久乘冥尊冷笑。
羽丰真人打了个哈哈。
凤青却道:“久乘,你屠杀本座弟子之事,是想不起来了么?”
久乘听了,回应道:“哦?呵呵,当时那几位后生,我并不知是翠灵观的人。”
凤青眉头一皱:“还在装模作样?好,那你便给我的几个爱徒陪葬吧。”她灵力一动,翠幻琉璃珠缓缓旋转,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开始变化。
“且慢!行,本尊承认当时失手。”久乘冥尊知道厉害,马上服软,说道:“妳开个口,我能做的,一定尽力!”
凤青停止施法,竖起两根手指,目光闪烁:“两个条件,能做到便放你出去。其一,我要你身上的两颗延寿丹;其二,我要你的一颗脑袋。”
羽丰真人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早有打算,那延寿丹可是好东西啊!而冥尊的脑袋,八成是这女人要拿出去炫,这类仙红把名气看的比命还重。不过羽丰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之物,不打算插手,只是在一旁旁观。
久乘冥尊嘴角一抽,苦笑道:“妈的,不愧是仙红,你的消息还真灵通……”
脑袋倒无关痛痒,让他肉疼的是延寿丹,要知道一枚就能延寿二十年!虽说对于金丹修士四、五百年的寿命来说不算什么,但真正到了结婴困难、寿元将尽之时,这东西就是无价之宝!
想了一会儿,为了脱身,久乘冥尊打算忍痛割爱。
“罢了,答应你便是。等你开了虚界口子,我再扔丹。”
凤青听了,展颜一笑:“道友早这么爽快,此前就不必打上一架了。”
“在交易之前,我有件事要与你们确认。”
“你说便是。”凤青回答。
“正道袭击本教,为何对教内的一切事物如此熟悉?消息从何而来,内鬼是谁?”久乘冥尊语气陡然变得森冷。
闻言,凤青和羽丰真人对视一眼。
那羽丰真人微微一笑:“谁晓得贵教的家事如何,不会自己查么?至于那地图……”卖了个关子,他意味深长地瞄了久乘一眼。
久乘冥尊道:“我虽有耳闻,但本教从未绘制过地图,是哪来的事物?说下去!”
可羽丰真人故意停顿,摸着圆润的下巴仰头道:“哎呀,本真人虽然还有两百年寿元,但结婴之事,可真是希望渺茫啊……”
“一个口风换延寿丹,想得挺美。”久乘冥尊袖袍一甩,一袋灵石就被羽丰真人抓在手里,“十颗中品灵石,已经很够意思了。”
“呵!尊者出手果然诚意十足。”羽丰真人笑嘻嘻地掂了掂钱袋子,于是收起了六色扇子。
然后手一挥,一张残缺地图就向久乘冥尊飘了过去,羽丰真人说道:“图案藏在贵教的傀儡部件中,你自己看吧。”
久乘冥尊打量许久,已然怒火中烧,浑身颤抖:“好,好,好……好你个许魁!等着我将你抽筋扒皮吧!”黑火一动,地图瞬间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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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冥城郊外,某石室中。
室内杂草丛生,角落有老鼠做窝,地面上的传送阵积了厚厚的灰尘,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显然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
不多时,地面上的传送阵光芒大亮,骆名归、邱小云、青宁和安可兰四人出现。他们换了简洁的装束,虽仍有伤势,但在安可兰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一些。
“想不到炼傀厂地下密室的传送阵还能用,能顺利出来,还算幸运。”骆名归环顾四周。
“骆大哥,我想回城里看看!”邱小云激动地叫道。
看着他的样子,骆名归神情黯然地点点头,对青宁道:“先去天冥城看看,再去虎牙谷救青萌。”转向安可兰,问道:“安道友,你打算如何?”
安可兰回道:“我一介散修,去哪都行。青宁是我朋友,救人的话,随你一块去便是。”
众人随即出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御剑来到天冥城上空。
昔日车水马龙的凡人城池,此刻已成断壁残垣的炼狱。地面布满狰狞的窟窿,地壳断裂中空,流沙如瀑布般倾泻入无底深渊,残存的墙体仍在簌簌坍塌。
尸骸遍地,层层叠叠,邱小云望着那片模糊的血肉,再也寻不到邱父邱母的身影。他自幼长大的邱家小屋,早已碎成齑粉,埋进了无边的废墟里。
“呜……”
邱小云紧咬下唇,拼尽全力想要撑住,可滚烫的泪水还是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汹涌而下。
这一幕幕惨象,让骆名归的脸庞挂满沉重,内心五味杂陈。
青宁叹了口气,轻声道:“小云弟弟,还请节哀……”
安可兰恨声道:“这些金丹大修,打就打了,何必伤及无辜。凡人的命,就不是命么?”
望着这凄凉之景,众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