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
这种甜蜜的心绪一直持续到元旦那一天。即便是身为高三生的江返,在这一天也是下午上完三节课就能放假。
沈知今天没去快递站打工,窝在家里一整天。快到傍晚的时候,她开始想该给江返做什么好吃的。只可惜她想了好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决定一切从简,给他下面吃。
江返已经在微信上和她说过,不到五点就能回来。钥匙压在门前的毯子下面,她可以提前进去在家里等他。
沈知带上几包挂面就过去了,进去之后首先就是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可直到她将挂面放到冰箱里摆好,才忽地想到一个问题——他家里为什么会有四双颜色不一的鞋?还男款女款的都有?
她的好奇心瞬间就被激起来了,尽管她知道除了她以外,江返不太可能会有其他要好的朋友。
更何况他们是情侣!
她有些赌气的拆开一包面,准备带到厨房去煮。可没想到江返回来的那么快,敲门声“咚咚咚”的传来。
沈知小跑过去给他开门,刚靠近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气。
这座城市只有在去年十二月下旬的时候连着下过两场雪,后面就只是冷,还干燥。
江返对她笑了笑,弯下腰正准备换鞋——
“江返。”
沈知嗓音偏冷,语气难得有几分严肃。
江返听见后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的回过头看着沈知,神色温柔没有半点不耐。
“有个问题我现在才想起来。你要如实回答我。”
难得见她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江返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说吧。”
他换好拖鞋,直起身子,肩上还背着书包,一副乖乖罚站的好学生模样。
沈知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他。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会有那么多双拖鞋?”
此问一出,江返很明显的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而且刚才沈知问他的时候,听起来委屈巴巴的,还挺可爱。
江返忍住笑,耐心的与她解释。
“东西都是从之前那栋大房子里搬过来的,鞋也是,我爸妈各准备了一双,剩下的,也就是你脚上这双,是给客人准备的。所以……”
只有他和她的拖鞋摆在鞋柜外面,那两双在里面。
沈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便悻悻地回到厨房,端起小锅接水准备煮面。
江返低笑一声,走到她身后:“要帮忙吗?”
他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碎发弄得她有些痒。
“不用,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江返直起身子,应了一声,去客厅将肩上的包卸下来扔到沙发上,然后去洗了下手,准备炒菜。
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江返已经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尤其多,知道沈知喜欢看言情小说,他特地从网上买了几十本回来,当作她无聊时的消遣。
沈知在面煮好后没急着盛出来,先去帮了江返。
虽然只有一饭一菜,但沈知却很满足。
面条和菜被——端上来,江返炒的是一样很普通的家常菜——炒土豆丝。
江返和沈知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安静的吃着饭。
他总觉得沈知吃得太少,其间给她夹菜都夹了不少次,生怕饿死她一样。
“好啦,我够吃的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晚饭七分饱。”
江返笑了笑,眉眼温柔的看着她。
“我知道,可你这连七分都还不到。”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不到?”
行吧,江返败给她了。
沈知的筷子一下下的戳着碗里余下几根面条,脑袋耸拉着。江返喝下一口汤,神情不改温柔之色。
“我已经被保送了,高考的事不用担心,可以好好陪你。
“真的?!”
沈知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含着细碎的笑意。江返碗端在手里的碗晃了晃,幅度很小。
“嗯,溪柯医大。具体专业我还在想。”
溪柯医大属于全国前十的名牌大学,想学医药相关的知识,这一所绝对是首选。
沈知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既然保送了,那就不用太担心后面出什么事会影响他。
饭还没吃完,沈知就已经开始想以后的事了。
尽管还有太多的未知因素。
吃过饭后,沈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一个地方休息。
江返家里她最常待的一片区域其实是客厅沙发前的鹅绒地毯。她总会穿着一双袜子盘腿坐在上面,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发呆,放空思绪。
江返也不会去打扰她,只是在一旁安静的陪着。
江返不会要求她去帮自己做什么,洗碗亦或是其他家务,他能自己干完便不会麻烦沈知。对他来说,沈知陪着他就够了。
他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果然看见沈知正坐在鹅绒地毯上,双腿盘起,靠在沙发前。
沈知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直盖到眼睛睫毛上。江返在靠近她的时候蹲下身子,微凉的手掌覆在她刘海上。
沈知是齐刘海,相较于之前已经打薄不少了,她平时不会打扮自己,
所以常常给人一种娇憨的感觉。
而此时的她看到江返这一举动,反应有些慢的眨眨眼睛,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头发有点长,都快盖到眼睛上去了……我给你修一下?”
江返收回手,余光一督看到电视机前放着的一把剪刀。
沈知不掩惊讶之色的看着他,就差没把“你居然还会修头发”几个字写脸上了。江返看出她的疑惑,神色如常的跟她解释:
“之前去理发店剪头的时候学会的,实践过,不会给你剪太短。”
沈知半信半疑。
“那好吧。”
江返长臂一伸,将剪刀拿过来,银色冷感光泽在暖调下也不显柔和半分。两人坐到地毯边缘,江返把刚换袋子不久的垃圾桶拿到一侧,开始为她修剪。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剪刀一下又一下的“咔嚓”声。沈知很配合的没有乱动,江返也没花太长时间,为了让她放心,刚剪完就带她去照镜子。
“嗯……还行吧。”
沈知故作娇矜的说了一句。
“我是第一个有这种待遇的吧?”
她问得不甚确定,毕竟她不知道江返究竟是怎么实践的。不过从他没什么朋友这一点来说,应该是给自己剪的。
结果不出所料,但也略有不同。
“也拿假发试过,会剪一些普通的发型。”
沈知笑了笑,她觉得江返这么聪明能干,可以往全能方向培养。
江返似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又接着补充一句。
“不过,如果你喜欢那种新潮的发型,我也可以学。”
“嗯……那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江返点点头,指尖拨弄了一下她额前的头发。
沈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想法。她四下看了看,又往江返的卧室方向瞅了一眼。
“怎么了?”
江返面带疑惑地看着她,顺带打开水龙头洗了下手。
“有笔吗?”
沈知一边说一边抬眸看着他。
“有。”
江返接过沈知递给他的毛巾,随意的擦了两下,牵起她的手走进自己的卧室。
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经常打理,这个房间总是干净整洁的,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当,矩形木桌中央靠前端有一个笔筒,清一色的普通米白色按动笔规整的放在里面,包括床和书柜,整个房间没有一处是杂乱无章的。
江返从笔筒中拿了一支递给她,沈知颇为神秘的一笑,让江返把左手伸给她。江返虽然不解,但也照做了,然后他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场面——沈知用笔在他的小臂最前侧端写了她的名字。
“好了,你也在同样的位置帮我写你的名字吧,然后我们拍照留念一下。”
江返点点头,接过那支笔,看着她露出来的一侧纤细的胳膊,放轻了动作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知颇为满意的笑了笑,拿出手机,两人写好名字的小臂呈一个“V”形放在一起,拇指与食指各比了半个“心”,合在一起。
心上是你。
这就是沈知想表达的。
当按下“拍摄”的那一刻,所有美好都被定格。
那一瞬被记为名叫回忆的永恒。
在一年,两年,甚至很多年后,江返再次看着这张被他打印无数次的照片,也仍会为这一瞬的甜蜜而欢喜。
他会回忆起这一刻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侧。
哪怕眼眶为泪水所充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