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
第二天一早，江返在沈知家门口站着，肩上背了一个沾过墙灰的黑色书包，手上是沈知的那把伞。路过的人都会上下打量他一会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敲门。放在身侧的手刚准备抬起，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知看见他时也愣了一下，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住。
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他手上的那把伞时才明白过来。
“你是来还伞的？”
江返点点头，心中的怅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消散不少。
沈知接过伞，视线又落在他肩上的书包。
“你先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江返手腕上戴着一个运动手表，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差不多该走了。但他还想和她再多说几句话，他沉寂太久了，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孤独感。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学校？顺路的话。”
沈知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这个，一时不知怎么跟他说。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个年纪就没再上学了。
“我.....不用去学校。”
沈知说的声音很小，江返皱着眉，不太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沈知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奇怪，她挠了把头发，低垂着头看不清情。
“晚点再说吧.....你先去学校。”
沈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又避开他的目光4她怕他因此看不起自己，她恐惧这种目光，所以也不敢告诉他。
“那我先走了。”
江返转身下楼，沈知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孤单又落寞。
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失落，尽管很淡。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不甘心想去弥补、抓住点什么，她不顾一切的追下楼，所幸他才刚到单元门口，沈知情急之下拽住他的校服臂袖，呼吸乱了几分。
“江返.....我，我没有就是，我想和你做朋友的！但有些事我。不好意思跟你说。”
江返觉得挺突然的。
他确实有点失落，可独来独往惯了，再不喜欢也早能适应了。其实没什么的。
但沈知居然特地追上来，跟他解释，还说想和他做朋友，这种感觉挺神奇的，他无法准确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像是漂泊许久的人，找到了归宿。
他的心上似有一记重锤敲过，
他第一次思维如此迟缓愚钝。
江返垂眸看了眼她拽住臂袖的手，白皙细嫩，手指纤细修长，几条青色血管突兀可见。
沈知有些无措的收回手，她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而且江返怎么不说话？
沈知正准备道歉，江返却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说这些？”
沈知愣了一下，回答得很真诚。
“你刚才不是不开心吗？”
“....所以呢？”
江返的目光黯淡下来，语调也沉了几分。
“只是在安慰我？”
他想试探那一点可能性，他想有个能交心的朋友，即使时至今日已隔多年，也不想孤寂此生。
他的内心同时也很挣扎，得到后的失去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他没交过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朋友间该怎么相处。
沈知抿了抿唇，看向他时目光坚定且温柔。
“不是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我想和你做朋友。
不管怎么听，江返都能为此开心好几天。
“谢谢你。”
江返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表达自己的喜悦，只好说谢谢。
他拽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带子，身子挺得笔直，眸子里似是淬上了点点星光。
“晚上可以等我回来吗？
江返侧身跨坐在单元楼下的自行车上，一边动作一边问她。
“好。”
得到沈知的肯定回答后，他才蹬着自行车去学校。
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该意气风发，江返亦是如此。
或许殊途无归，但许他岁岁安好。
也许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某些东西试图破土而出，即使未料结局。也要先让一切开始。
即使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但从江返遇见沈知的那一刻起，他此后的路就注定了不会平凡。
因为从未有人如她一般，久坠冰窖的人终于也能得到温暖。
一路桂花飘香。
这是他们的秋天。
沈知上楼回家时，沈父才刚穿好衣服准备去洗漱。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她往沈青卧室那边看了一眼，门虚掩着，但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里面有多乱，估计他昨晚又喝了不少。
沈知也没管，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卧室，把伞放到一角。
她说想和江返做朋友的时候，江返似乎愣了一会儿，但看起来挺开心的。
三中的学生根据年级不同，放学的时间也不一样。
江返作为高三的走读生，现在是晚八点半放学。其实正常来讲应该九点多的，但他成绩好，最后一节晚自习可以选择不上，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沈知没少听邻里提过三中，小区里还有三中的学生，她大概知道上放学的时间。
八点多的时候她就已经穿好外套等在校门口了，虽说还没入冬，可十月秋天的夜晚到底还是会冷，只穿件衬衫是不行的。
江返出来的时候她其实没等多久，少年骑着自行车来到她面前，
额前的碎发被风一吹，少年的面庞便全然暴露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温柔，看向她时唇边隐着笑意。
夜空一望无际，星星零散点缀其间。这里的草丛没有萤火，路边每隔三米立着一盏路灯。
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沈知看向他，发现他只穿了一身夏季校服。
“你不冷吗?”
沈知一边说一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她在关心他。
不知道为什么，和沈知在一起的时候，江返总能体验到很多之前没有体验过的事情。虽然老师也关心过他，但大多都是学习，他成绩好，老师也不用太费心。父母只会给他打钱，就更不用说了。
他认真地看着沈知，第一次强烈的希望一个人能一直陪着自己。
在沈知同样的注视下，他摇摇头，将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到车前的筐子里。
江返的手扣了一下车后座，示意她坐上去。
沈知的脸有些发烫，她坐上去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
思来想去只敢拉住他的一片衣角。
校门口已经出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些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江返不想去看他们的表情，他更不想让沈知去看。
之前有女生来给他表白的时候就是，鼓起勇气给他递了封情书，却因周围人的哄笑和嘲讽，在一片鄙夷中无地自容。不光是那个女生，其余想和他做朋友的，包括他自己，都在这种声音中迷失了。
你居然想和这种人做朋友吗?
他是孤儿吧?
他从来都不讲话，会不会是哑巴啊?真可怜……
不知不觉间，江返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逐渐收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江返…?”
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沈知在叫他。
“……嗯。”
他几乎是颤抖着回答她的。
“江返，你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是阵凉风扑面，他顿时冷静了不少。
沈知注意到了一些目光，她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落在人身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没等她接着往下想，江返就骑着自行车载她离开了这里。
沈知的双手只好放在他的衣服两边，没有再问他什么。
直到自行车停在单元楼下，沈知才又试着开口。但没等她说话，
江返就把自行车停好，书包搂在怀里。
“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
沈知没反应过来，她看到什么了?
“那些人的眼神……对不起，是我不好。”
这是他的真心话，是他不好，明知自己不受欢迎被人唾弃，还要拉上她一起。
谁跟他做朋友谁就会倒霉。
所以还是……
“江返，你不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