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话

青林散人听闻契丹的长白山野生人参药效最佳，而人参不管是用来做成药品，还是成为保健品、滋补品、礼品和化妆品，都有着不错的疗效。且不管是自己用，还是用来收藏送礼，都很有面子。

一般来说，厨子爱惜好食材，大夫也爱惜好药材。所以他趁着契丹跟中原王朝开放互市的时候过来，准备采购一番。

街市里人挤人很是热闹，青林散人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屁股，回头一看，竟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面带歉意的解释，以为青林散人是自己的某一个朋友，没想到认错人了。

青林散人本来扭过身去，打算就这样罢休，但想了想，心里又觉得不舒服，于是就故意尾随其后，拍了那个人屁股一下，这样就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那个人说：“兄弟，你心眼还挺小的。”

青林散人：“承让了。”

就这一句承让了，让今日在市集闲逛的苏子阳，觉得声音很耳熟，是非常正宗的京都人士说话腔调。

听别人说着家乡话，那种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让苏子阳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家乡的街头巷尾，距离感一下子被拉近了不少。

他乡遇故知，实在是一件妙事，特别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遇到老乡，就仿佛找到了同伴，心里有了依靠，那种熟悉的乡音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漂泊的船只，突然看到了灯塔，那种归属感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苏子阳高兴极了，然后顺着声音去寻人，居然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师父青林散人。难得能见到故人，苏子阳喜上眉梢，快乐的向自己师傅打招呼。

青林散人看着她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冲自己跑过来，用又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说：“跑什么？我这么大个的人就在这里，又不会丢。”

苏子阳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用行动来表明，就像以前小时候一样，每次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就喜欢围着师傅绕圈圈，把自己绕晕。

青林散人笑她：“你都是大姑娘了，这头上还梳着妇人的发型，应该已经成亲生子了吧？怎么还这么不稳重？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说完还想摸摸她的头，又想起来，苏子阳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男女有别，所以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苏子阳却不管那些，一直拉着师傅的手臂不放，随便选一家酒楼，摆下一桌宴席，要好好的跟师傅聊聊天。

苏子阳问：“师父，师父，为什么你来了契丹，不给我写一封书信，好让徒弟尽个地主之谊，招待师傅。”

青林散人：“其实我也是一时兴起，才来这里的，所以来不及通知你。你在契丹过得如何？可还顺心吗？”

苏子阳：“一切都好，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就是有点想家。

师父，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给我找师娘呀？”

青林散人郑重强调：“为师志不在儿女情长，只求修道，是不愿去耽误别人的。这种事情以后莫要再提。”

苏子阳只好懂事的略过这一话题，问：“师父，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契丹也有不少好东西，有什么事让弟子能为你效劳的？”

这个时候，睡王听到仆人回报，说自己的王后身边出现了一个小白脸，然后就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苏子阳见睡王来了，连忙向他介绍自己的师父青林散人，睡王一听这是师父，不是旧情人，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眼里面的敌意和戒备就少了很多。

青林散人见睡王是留着寸头的中年男子，虽然地位显赫，但还是觉得自己徒弟一个千金小姐，嫁给另一个可以当他父亲的老男人，还是委屈了。

但是青林散人不会把这种心思表现在脸上，反而拿出了岳父看女婿的心态，想看看他对自己的徒弟好不好。

苏子阳热情的招呼两个人坐下，青林散人问能不能跟睡王喝点酒？

苏子阳则说小酒怡情，大醉伤身，睡王已经戒酒了。

青林散人问：“这么说，以前他喝酒很凶？酒品如何？不会喝醉了就撒酒疯到处打砸吧？”

苏子阳回复：“那倒是没有，他就是喜欢喝酒，喝醉了倒地就睡，没见过他撒酒疯。”

青林散人心里暗想：酒品即人品，传统观念认为，酒后的行为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真实品性，因为酒精会削弱理智，放大潜意识中的冲动和情绪。

喝完酒就睡觉，生活稳定，是对将来没有太高要求和设想，得过且过。也有人酒后胡言乱语，对生活有所不满，借着酒意发泄。

也有人喝完酒就唱歌跳舞，表现得很高兴，是对生活很满意。当然，也有人借着酒意干一些自己平日里不敢干的事，事后就推脱是自己喝醉了，没有意识。

当时睡王在外界的名声并不好，经常滥杀无辜，他的昏庸和残暴是出了名的。

青林散人一开始，便为自己的徒弟感觉到担心，一个道士顶多会点医术，又无权又无势，担心也不能阻止事情的发展。

于是就在苏子阳和亲之前，青林散人特意为苏子阳配备了一些麻沸散，会让人慢慢的衰弱的毒药以及假死药和一张人皮面具。

他告诉苏子阳，如果在契丹过得不好，可以用药假死脱身。这便是他竭尽全力能为自己徒弟所做的全部了。

当时苏子阳看到师傅为自己所做的药，也很是感动，不过后来都用不上就是了。

后来青林散人见睡王会为苏子阳夹菜，给她添茶，眼睛也会时不时的盯着她看，就知道自己徒弟果然过的挺好，这样他就放心了。

临走前，睡王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仆从抬来一个木箱，箱子里最底下是炮制过的上好的皮草，中间的是以其精湛的工艺和丰富的色彩受到欢迎的丝织品蕃罗，最上层放的则是上好的人参。

青林散人觉得这礼太贵重，连忙推拒。苏子阳却说：“如果不是因为师傅一个人，能携带的东西有限，不然我直接塞满一马车给你。

你的徒弟，现在是王后，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的。正是因为了解你的脾气，知道你无功不受禄的想法，所以徒弟只送你一箱，你要是再拒绝，我就再给你加一箱！”

青林散人见拒绝不了，也只好收下了。苏子阳又说：“师父，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记得再来看我。”

青林散人眼睛含泪，郑重的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