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秋分酿甜:架下藏秋
葡萄架真的爬满了绿藤,秋分这天的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织出金灿灿的网。最粗的那根藤上挂着串紫葡萄,颗颗圆得像小灯笼,小葡萄踮着脚数了又数:“十八颗!太爷爷,比去年摘的多三颗呢!”魏建国坐在藤椅上,手里转着魏敬明新做的竹制剥壳器,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多的三颗,是慢慢长的,他每天瞅着藤架,葡萄都怕他着急。”
慢慢已经会扶着竹竿站了,金箔挂件被他拽在手里,摇得“叮咚”响。付万佳把他抱到藤架下,他伸手就去够最近的葡萄,小手指刚碰到果皮,就被魏敬明捏住:“等酿成酒才能吃,太奶奶说,葡萄得在坛子里睡个觉,才肯把甜全交出来。”
魏建国突然咳嗽起来,付万佳连忙递过温水,却见老人指着储藏室:“那坛……去年的艾草酒,该开封了。”魏敬明恍然大悟——去年清明做青团时,他们把多余的艾草汁泡了酒,本想等慢慢周岁时喝,倒忘了这茬。他搬酒坛出来时,坛口的红布已经褪成浅粉,解开绳结的瞬间,艾草香混着酒香漫出来,像把春天的味道封进了秋天。
“你奶奶当年酿葡萄酒,总在坛底放三颗冰糖。”魏建国看着魏敬明往新坛里装葡萄,手抖着比画,“说一颗敬土地,一颗敬日月,最后一颗……敬等着尝甜的人。”小葡萄立刻抓了三颗冰糖塞进坛里,又把慢慢的金箔挂件挂在坛口:“弟弟的星星也得等,等酒甜了,他就会叫‘太爷爷’了。”
付万佳蹲在旁边洗葡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晕出小小的湿痕。她想起去年秋分,慢慢刚会翻身,魏敬明抱着他在藤架下晒太阳,说“等葡萄熟了,就教他认颜色”。现在小家伙正趴在竹筐边,抓起颗青葡萄往嘴里塞,酸得皱成小老头,逗得全家人直笑。
傍晚收藤架时,魏敬明发现最细的那根藤上,缠着片半枯的艾草叶——是清明做青团时不小心掉的。叶片早没了绿意,却牢牢粘在藤上,像片不肯走的春天。他把叶子摘下来,夹进那本老相册,正好压在魏建国年轻时种第一棵葡萄藤的照片上。
“敬明,酒坛得埋半尺深。”魏建国指挥着,看儿子在葡萄架下挖坑,“你妈当年埋酒坛,总说要挨着葡萄根,这样酒里才会长出藤的味道。”魏敬明挖坑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父亲趴在她耳边说:“等秋收了,我就把你最爱的葡萄酒埋在葡萄架下,明年清明,让敬明带着新媳妇来挖。”
付万佳把披风盖在魏建国腿上,看见老人正盯着慢慢蹒跚学步的背影,金箔挂件在孩子身后晃,像跟着个小尾巴。“爸,明年清明,让慢慢亲手挖这坛酒好不好?”她轻声说。老人点头时,银发落在披风上,像撒了把碎月光:“好,让他知道,甜是要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