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续篇：未寄出的申请与发烫的草稿纸
魏敬明跟母亲的第二次谈话，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落在他母亲紧绷的侧脸上，像蒙了层寒霜。“我已经跟国外的导师沟通过了，下个月就能发邀请函。”她把打印好的申请材料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魏敬明没碰那些纸。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星轨本，指尖在付万佳画的那颗小星上反复摩挲：“妈，我不打算出国了。”
他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魏敬明，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我知道。”魏敬明抬起头，眼神很平静，“但我更想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干什么？守着那家早餐店？”他母亲的话像冰锥，扎得人疼，“你爸为了你的前途，这几个月头发都白了，你就这么回报他？”
“这不是回报的问题。”魏敬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就是错的！”他母亲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玻璃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到他脚边，“那个付万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前途都不要了？”
魏敬明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星轨本，转身往房间走。关门的瞬间，他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像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那天晚上，他在书桌前坐了一夜。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国外大学的邀请函，另一份是本校的保研申请表。他拿起笔，在保研申请表的“申请人签名”处，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既能守住付万佳，又能让父母慢慢接受。
第二天一早，魏敬明去早餐店时，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付万佳正在炸油条，看见他，笑着把刚出锅的递过去：“刚炸的，尝尝看是不是比以前更酥了？”
魏敬明咬了一口，油香在嘴里散开，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好吃。”他含糊地说。
付万佳看着他，突然放下手里的长筷子：“你跟阿姨谈崩了？”
魏敬明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她眼里的担心，心里一软，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魏敬明，”付万佳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如果……如果太难的话，不用勉强的。”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魏敬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带着炸油条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不难。”他低声说，“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付万佳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魏敬明变得更忙了。他白天泡在图书馆补学分，晚上就去早餐店帮忙——收桌子、擦玻璃、给客人打包，什么都干。付爸爸总说“让小魏去看书”，他却只是笑笑：“没事，我也想学学炸油条。”
他炸的油条总是歪歪扭扭的，要么炸糊了，要么没熟透，付万佳每次都笑着抢过他手里的长筷子：“还是我来吧，你负责吃就好。”但魏敬明还是坚持每天来，好像只有在这油烟缭绕的小店里，才能暂时忘掉家里的低气压。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付万佳去图书馆给魏敬明送下午茶，刚走到他常坐的角落，就听见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魏敬明放弃出国了，他妈妈来系里找过老师，哭了好久呢。”
“为什么呀？他不是一直准备得好好的吗？”
“好像是为了……那个开早餐店的女朋友？真搞不懂，大好前程不要，非要留在这儿……”
付万佳手里的保温桶“咚”地放在桌上，吓得那两个女生赶紧闭了嘴。她走到魏敬明的座位前，看见他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国内研究生申请流程”，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油条图案。
魏敬明抬头看见她，眼神有点慌乱，像被抓住秘密的小孩。“你怎么来了？”
付万佳没说话，蹲下来，从他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是他没寄出的国外大学申请表，上面的签名处空着，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
“你为了我……”她的声音有点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你。”魏敬明赶紧解释，却显得欲盖弥彰，“是我自己想清楚了，国内的研究环境也很好。”
付万佳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魏敬明，你怎么这么傻？”
那天晚上，付万佳拉着魏敬明去了操场。晚风很轻，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我跟我爸妈说了，”付万佳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等你研究生毕业，我们就结婚。”
魏敬明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妈说，结婚后可以把早餐店重新装修一下，隔出个小阁楼，我们住楼上，店开在楼下。”付万佳掰着手指头数，“我还可以学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你可以教我看星轨……”
魏敬明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里最软的风。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委屈啊。”付万佳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好。”
那天晚上，魏敬明回到家，把国内研究生申请表放在了母亲的书桌上。他没再跟她争辩，只是在旁边放了张照片——是付万佳站在早餐店门口，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背面，他写了一行字：“妈，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他母亲没再提出国的事，只是在餐桌上多放了一副碗筷。魏敬明看着那副碗筷，突然觉得，或许坚冰也有融化的一天。
而付万佳在整理魏敬明的草稿纸时，发现了一张被揉成团的纸，展开来，上面是他母亲的字迹：“如果你非要留在这儿，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是魏敬明的笔迹：“但我不能没有她。”
付万佳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星轨本里，在旁边画了颗大大的太阳，把那颗小星紧紧裹在里面。
她知道，未来的路可能还会有坎坷，但只要他们手牵着手，再大的风雨，也能一起扛过去。就像早餐店里的油条，总要经过高温油炸，才能变得外酥里软，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