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突然的访客与出租屋里的暗流
正月初十的晨光刚漫过出租屋的窗台,魏敬明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的“爸”字让他指尖一顿——他爸魏建国是建筑设计院的总工程师,常年在外地驻场,上一次通话还是元旦,说“寒假忙,就不回老家了”。
“小魏,我在你们学校南门的咖啡馆。”魏建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刚结束项目,顺道过来看看你。”
魏敬明猛地从实验数据里抬起头,付万佳正蹲在地上盘点早餐铺的外卖餐盒,闻言直起身:“叔叔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散落的草稿纸,被魏敬明按住肩膀。
“没事,我爸不讲究这些。”他嘴上这么说,却飞快地把她写着“生理期注意事项”的便签纸塞进实验报告册,“你先去洗漱,我去接他。”
出租屋到南门的路不长,魏敬明却走得格外慢。他知道父亲的脾性——当年他放弃保研去瑞士,选择留在本地读师范,魏建国虽没明着反对,却半个月没接他电话。这次突然到访,恐怕不只是“顺道看看”。
咖啡馆里,魏建国正对着电脑改图纸,银灰色的冲锋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看见魏敬明进来,他抬了抬眼:“听说你在搞什么早餐铺的线上运营?”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万佳家的店,我帮着搭了个小程序。”魏敬明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魏建国合上电脑,从公文包抽出份文件:“这是上海物理研究所的实习邀请函,我托老同学弄的,下周就能入职。”他把文件推过去,“你那个师范学院的课题没什么含金量,不如去研究所跟着做项目,对你将来评职称有好处。”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打在玻璃上,魏敬明没接文件:“爸,我之前跟您说过,我想留在本地当老师。”
“当老师能有什么前途?”魏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半分,引来邻桌的侧目,“我花那么多钱供你读985,不是让你围着灶台转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敬明卫衣上沾的面粉——是早上帮付万佳打包外卖蹭的,“那个叫付万佳的姑娘,我没记错是开早餐铺的?小魏,谈恋爱可以,但别耽误前途。”
魏敬明刚想反驳,手机响了,是付万佳发来的消息:“我熬了小米粥,让陈阳顺路带了两笼包子,你带叔叔回来吃吧。”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陈阳是早餐铺的面粉供应商,家在邻市,年前说“年后给你带最新的全麦粉”,付万佳昨晚还跟他念叨“陈阳家的面粉发得快,炸油条特别省时间”。
“谁的消息?”魏建国瞥了眼屏幕。
“万佳,说让您过去吃早饭。”魏敬明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爸,您总得见见她,才知道她不是您想的那样。”
出租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付万佳系着围裙在小灶台前盛粥,听见脚步声回头笑:“叔叔好,我是付万佳。”晨光落在她发梢,鬓角别着的碎发夹是魏敬明上次买实验器材时顺手带的,粉色的,和她素净的衬衫有点不搭,却透着股鲜活气。
魏建国的目光在出租屋里扫了一圈——折叠桌上并排放着魏敬明的实验记录本和付万佳的外卖订单表,墙角堆着打包好的“万佳早餐”保温袋,窗台上摆着两盆多肉,叶片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是她打理的。他没说话,径直坐在折叠椅上,接过付万佳递来的粥碗。
“叔叔您尝尝,”付万佳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陈阳家铺子做的,他爸是老面师傅,说发面得用‘老面引子’才香,跟您搞建筑用‘老工艺’似的。”
魏建国捏着包子的手顿了顿。他确实在研究传统榫卯结构,这事只跟魏敬明提过两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付万佳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手里拎着个恒温箱:“魏敬明,实验样本我帮你取来了。”是魏敬明同系的学妹林薇,也是物理竞赛的搭档,上次魏敬明在实验室通宵,还是她帮忙盯的数据。
林薇看见屋里的阵仗,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放这儿就走。”她把恒温箱放在墙角,目光扫过桌上的小米粥,落在魏建国身上时微微颔首,“您是魏老师的父亲吧?我常听魏老师提起您,说您是他的偶像。”
魏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也是物理系的?”
“嗯,跟魏老师一起做凝聚态实验。”林薇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恒温箱上的标签,上面标着复杂的实验参数,“我们最近在测新型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数据快出来了。”
魏敬明刚想开口,付万佳已经端着杯热水走过去:“学妹喝杯水吧,外面挺冷的。”她的语气自然,却在转身时,悄悄把魏敬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薇接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魏敬明放在桌上的实验报告:“魏老师,你昨天说的那个误差修正公式,我觉得可以试试用蒙特卡洛模拟……”
“吃饭的时候不说工作。”魏敬明打断她,把一笼包子塞进她手里,“快回去吧,阿姨还在家等你。”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那我先走了,叔叔再见,万佳姐再见。”关门时,她的目光在付万佳沾着面粉的围裙上停了两秒,才转身离开。
出租屋里的空气突然有点沉。魏建国喝着粥,突然问:“那个林同学,成绩很好吧?”
“挺优秀的,拿过国家奖学金。”魏敬明实话实说,却感觉到付万佳往他身边靠了靠,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搞科研就得找这样的搭档。”魏建国放下粥碗,意有所指地说,“知根知底,能互相帮衬。”他看向付万佳,语气客气却疏离,“万佳姑娘,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孩子,但小魏的路,跟你不是一条道。”
付万佳正往外卖餐盒里装糖油果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叔叔,我爸妈开了二十年早餐铺,他们总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就像这糖油果子,和面时谁也不知道炸出来会是什么形状,但只要火候对了,总会好吃的。”
魏敬明突然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毛衣传过来:“爸,我跟万佳的路,我们自己在走。您看这出租屋小,但我们把实验数据和外卖订单摆在一起,也挺合适的。”他指了指墙上的改造图,“开春我们就封阳台,万佳能在那儿算订单,我能放实验器材,互不耽误。”
魏建国的目光落在改造图角落的两个小人身上,突然想起魏敬明小时候——有次他带儿子去工地,小家伙非要用泥巴给农民工叔叔捏“油条”,说“他们吃了有力气干活”。那时候的孩子眼里,泥巴做的油条比钢筋水泥还重要。
门铃又响了,这次是陈阳。他扛着袋面粉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人,爽朗地笑:“万佳,新到的全麦粉,我给你扛上来了!”他把面粉放在地上,拍了拍魏敬明的肩膀,“魏兄弟,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早餐铺小程序,我给我表姐的花店也弄了个,效果特好!”
付万佳走过去点数:“谢啦陈阳,回头给你留两斤刚炸的麻花。”
“成!”陈阳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粥碗,“叔叔也在啊?尝尝我们家的老面馒头,比包子还香。”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往魏建国手里塞。
魏建国接过馒头的瞬间,手机响了,是设计院的同事:“魏工,您上次说的那个传统民居改造方案,甲方觉得太死板,说不如看看街角那家‘万佳早餐铺’,说人家把老铺子改得又有烟火气又亮堂……”
魏建国愣住了,看向付万佳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付万佳正低头跟陈阳核对面粉的生产日期,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像镀了层金边。魏敬明坐在她身边,指尖在实验报告上写着什么,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出租屋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陈阳带来的全麦粉散发着麦香,魏敬明的实验数据和付万佳的外卖订单在折叠桌上依偎着,像两条看似不相交,却在某个节点悄悄缠绕的线。
魏建国突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上海实习邀请函,对折两次塞进公文包:“你们的改造图,给我留一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魏敬明,“阳台封好后,我来帮你们装灯具,专业对口。”
门关上的瞬间,付万佳和魏敬明同时松了口气,相视而笑。陈阳不明所以,挠挠头:“叔叔走了?那我也撤了,下午还得去给城南的面包房送酵母。”
付万佳送他到门口,回来时发现魏敬明正盯着林薇送来的恒温箱发呆。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在想什么?”
“在想,”他转身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原来出租屋这么小,却能装下这么多人的故事。”他指了指魏建国留下的半杯粥,陈阳的面粉袋,林薇的恒温箱,“像你的星轨本,每个人都是颗星,偶尔交汇,却不会偏离自己的轨道。”
付万佳抬头看他,晨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跳动:“那我们呢?”
“我们是彼此的中心星。”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所有轨道,最终都绕着对方转。”
折叠桌上的星轨本突然被风吹开,新的一页上,付万佳昨天写的话露了出来:“正月初十,出租屋来了很多星星。有的亮得耀眼,有的暖得踏实,但最亮的那颗,永远在我身边。”
魏敬明拿起笔,在旁边添了行字:“实验结论:真爱能兼容所有变量,包括突然到访的父亲、送样本的学妹、扛面粉的供应商,以及……永远吃不完的糖油果子。”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把出租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春天的路,路上走着形形色色的人,却总有两个人,手牵着手,步调一致地往前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