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叶与漫画书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图书馆门前铺出薄薄一层金褐色。付万佳抱着刚从馆藏深处翻出来的漫画书，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节拍，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剧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让让让让——”她侧身躲开迎面走来的同学，怀里的书堆晃了晃，最顶上那本《热血少年王》的书角差点蹭到别人背包。她吐了吐舌头，刚站稳，脚下就被台阶绊了一下。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付万佳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摔倒没到来，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托住。

“哗啦——”

怀里的漫画书应声散了一地，五颜六色的封面在青石板路上摊开，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其中一本顺着惯性滑出去，正好停在魏敬明的白色板鞋前。

付万佳睁开眼，看见扶着她的人时愣了愣。

是魏敬明。

物理系大三的学霸，常年霸占各种奖学金名单，也是付万佳在《大学物理》大课上的“前排传说”——永远坐第一排正中间，背脊挺得笔直，笔记本写得比教材还工整，连老师都夸他的解题步骤“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此刻他手里还捏着一本习题册，封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和脚边那本画着爆炸头少年的漫画书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谢、谢谢！”付万佳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鼻尖有点痒。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魏敬明低头看她的视线，那双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没什么温度，安安静静的。

魏敬明已经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到她衣袖的触感，不算柔软，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布料，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也蹲下身，捡起脚边那本《热血少年王》，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魏敬明的手缩了缩。

“麻烦你啦！”付万佳接过书，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书往怀里拢了拢，“你也来借书呀？看你这题……是在准备下周的高数测验？”

魏敬明“嗯”了一声，视线在她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落回自己的习题册，喉结轻轻动了动：“嗯。”

“高数好难啊，”付万佳皱着鼻子抱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我上次作业错得惨不忍睹，有道积分题看答案都看不懂……魏同学，回头我能不能找你请教几道题？”

她的语气太自然，像在跟熟稔的朋友搭话，魏敬明握着习题册的手指紧了紧。他其实不太习惯和人靠这么近，尤其对方还是浑身像装了小马达一样的付万佳——他见过她在操场上追着羽毛球跑的样子，见过她在食堂里和朋友笑到拍桌子的样子，和他自己的世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但他听见自己说：“可以。”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快散了，付万佳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睛弯成月牙，往他身边凑了凑：“那太好了！我记一下你微信？等我整理好错题就找你～”

魏敬明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微信二维码。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付万佳扫码时，忽然发现他耳垂悄悄泛了点红。

原来学霸也会害羞啊。

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啦，通过一下哦！”付万佳抱着书站起身，冲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魏同学拜拜～”

“拜拜。”魏敬明也站起来，看着她像只小雀儿似的跑远，怀里的漫画书随着脚步上下颠动，那本《热血少年王》的书角还调皮地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习题册，刚才被她碰到的那页，有个微分符号被笔尖无意识地描得深了些。风卷着一片梧桐叶落在书页上，魏敬明伸手拂开，指尖顿了顿，轻轻勾起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