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衫剑侠行》第四十一章：童稚嬉游风波起，江湖新蕾初绽时
一、偷航的小渔船
归墟岛的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码头的木桩上。卫影蹲在那艘旧渔船旁，手里拿着块砂纸，细细打磨船舷上的裂痕。这船是他二十年前亲手造的，当年带着林羽闯过黑风口的急流，如今虽退役了，却舍不得拆，就留在码头给孩子们当玩意儿。
“卫师叔，您看这补丁补得成不？”小石头举着块木板跑过来，他袖子卷得老高，胳膊上沾着船底的青苔，脸上还蹭了道黑灰，活像只刚从泥里打滚的小豹子。
卫影接过木板，掂量了掂量：“还行，就是钉子得敲歪点，这样才咬得牢。”他边说边拿起锤子，示范着敲了两钉，“记住，干活不能图省事，这船要是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石头点头如捣蒜，蹲下身学着敲钉子，锤子好几次砸在手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张丫儿蹲在旁边给木板刷桐油，闻到那股呛人的味道，皱着小鼻子直摆手：“这油好难闻，比苏师兄带的龙井差远了。”
“你懂啥？”小石头头也不抬，“这油能让船不漏水，比龙井有用多了。”
“你才不懂！”张丫儿不服气，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苏青送的龙井茶叶，“这茶叶泡的水，灵师娘说能清心，比你这臭油金贵。”
两人正拌着嘴，铁木尔抱着马头琴跑过来，他穿着漠北的羊皮小坎肩，辫子上还系着红绸带——那是额吉给他的护身符。“小石头，张丫儿，你们看我带啥了？”他打开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奶豆腐，用漠北的蜂蜜腌过，金灿灿的，甜香扑鼻。
张丫儿的注意力立刻被奶豆腐吸引了，刚才的拌嘴忘得一干二净，伸手就拿了一块：“还是铁木尔的奶豆腐好吃，比江南的桂花糕还甜。”
小石头也凑过去拿了一块，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会儿咱们驾船去珊瑚岛，听说那里的贝壳能当镜子，照得见人影呢。”
“能照见我新学的‘护心式’不？”张丫儿眼睛一亮，她昨天刚学会这招，正想找个地方显摆。
铁木尔也来了兴致：“我把马头琴带上，在岛上拉首《草原月》，说不定能引来海鸟呢。”
三个孩子一拍即合，趁着卫影转身去拿工具的功夫，偷偷解开了渔船的缆绳。小石头摇着橹，张丫儿和铁木尔坐在船尾，用树枝划水，小船像条调皮的鱼，悄没声息地滑进了晨雾里。
卫影回头时，只看见空荡荡的码头和飘在水面的半截缆绳，顿时急得直拍大腿：“这三个小兔崽子！”他刚要喊人，却被身后的灵悦拦住了。
灵悦站在晨光里，手里还拿着给孩子们缝的新荷包，嘴角带着点笑意：“让他们去闯闯吧，这船结实，珊瑚岛离得近，出不了大事。咱们悄悄跟着，看看他们能闹出啥花样。”
卫影还是不放心，从仓库里推出艘更小的渔舟：“跟就跟，要是敢往深海划，看我不拧他们的耳朵。”
二、珊瑚岛的秘密
小船在雾里摇摇晃晃，张丫儿起初还有点害怕，紧紧抓着船舷，可没过多久，就被水里的鱼吸引了。那些鱼披着彩色的鳞，跟着船尾游，像一串会动的宝石。“你看那只！红尾巴的！”她指着一条石斑鱼，兴奋得拍手。
小石头正得意自己划船的技术，突然发现船好像在打转，刚才还能看见的珊瑚岛影子，这会儿竟被雾遮住了。“糟了，好像迷路了。”他挠了挠头，额头的汗混着黑灰，流成了小泥沟。
铁木尔把马头琴往怀里紧了紧，指着天上的雾：“我额吉说，雾大的时候，跟着鸟飞的方向走，准没错。”果然，几只海鸥从雾里钻出来，扑棱棱地朝着东边飞。
小石头赶紧调转船头，跟着海鸥的方向划。又划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渐渐散了，一座小小的珊瑚岛出现在眼前。岛上的沙子是白的，像撒了一地碎盐，岸边的礁石上长满了彩色的珊瑚，红的、紫的、粉的，像一朵朵开在水里的花。
“到啦！”三个孩子跳上岸，张丫儿第一件事就是找能当镜子的贝壳，在沙滩上翻来翻去。铁木尔则抱着马头琴坐在礁石上，试着拉了段《草原月》，琴声清越，引得几只海鸟落在他身边，歪着脑袋听。
小石头最胆大，沿着礁石往岛深处走，想看看有没有更大的贝壳。走着走着，他发现礁石后面藏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挡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光。“喂！这里有个洞！”他喊着，伸手就去扯藤蔓。
“别碰！”张丫儿跑过来，指着藤蔓上的刺，“这是‘海蝎子藤’，扎到手会肿的。”她去年在归墟岛的药圃里见过，灵悦特意教过她认这种有毒的植物。
小石头赶紧缩回手，吐了吐舌头：“还是你懂的多。”
铁木尔也走了过来，他指着山洞里的光：“那光好像在动，是不是有人？”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害怕又好奇。最后还是小石头壮着胆子，捡起块石头扔进山洞，只听“哐当”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过了半晌，山洞里没动静，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钻进去。
山洞不大，里面堆着些破木箱，箱子上爬满了藤壶。最里面的木箱敞着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小孩的衣裳，还有一个布偶——是用海藻和贝壳做的小老虎，跟了尘和尚送的那个很像，只是更旧些。
“这是谁的？”张丫儿拿起布偶，发现上面绣着个小小的“渔”字。
“会不会是以前住在岛上的人？”铁木尔摸着那些破衣裳，料子是归墟岛常见的麻布，“你看这衣裳的尺寸，像是跟咱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的。”
小石头突然指着木箱底下的东西：“你们看这个！”那是块木头牌子，上面刻着“归墟岛渔户”四个字，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朽。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划船靠岸。三个孩子吓得赶紧躲到木箱后面，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进来，一个声音粗哑，一个声音尖细。
“那三个小崽子应该快到了，咱们在这等着，等他们进洞就把他们捆了。”粗哑的声音说。
尖细的声音冷笑：“哼，归墟岛的小崽子，跟他们师父一个德行，以为有点破剑法就了不起？等把他们抓去给堂主当人质，看林羽还敢不敢管咱们黑沙帮的事！”
小石头心里一咯噔——黑沙帮？不是说早就解散了吗？他想起林师祖说过，当年沙蝎子解散黑沙帮时，有几个老顽固不愿意，偷偷跑了，没想到躲在这珊瑚岛！
张丫儿吓得捂住嘴，差点哭出来，铁木尔赶紧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怕。小石头握紧了手里的木剑——那是阿蛮给他的，虽然是木头做的，却比真剑还宝贝。他悄悄对张丫儿和铁木尔比划：等会儿听我口令，咱们往外冲。
三、小护卫的反击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一个手里拿着麻绳，一个提着把短刀，脸上都带着狞笑。“人呢？难道没进洞？”粗哑嗓子的四处张望。
尖细嗓子的踢了踢地上的木箱：“肯定藏起来了，搜！”
就在他们弯腰翻木箱的瞬间，小石头大喊一声：“跑！”自己举着木剑朝粗哑嗓子的冲过去，张丫儿拉着铁木尔，趁机往洞外跑。
粗哑嗓子的没防备，被小石头的木剑捅在腿上，疼得嗷嗷叫：“小兔崽子！敢暗算老子！”他伸手去抓小石头，却被小石头灵活地躲开——这是阿蛮教的“游身步”，专用来躲避敌人的擒拿。
小石头边打边退，心里默念着“护心式”的要诀，木剑虽没开刃，却舞得有模有样，总能在对方出拳时，用剑尖轻轻拨开，让对方的力道落不到自己身上。“你这破剑法，跟挠痒痒似的！”粗哑嗓子的不耐烦了，掏出腰间的匕首就刺过来。
小石头毕竟年纪小，力气没对方大，眼看匕首就要刺到身上，突然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竹箭射过来，正中匕首的刀柄，把匕首打落在地。他抬头一看，张丫儿站在洞外，手里拿着把小小的竹弓——那是周通教她做的，说是练准头用的。
“我射中了！”张丫儿又惊又喜，赶紧又搭了一支箭。
铁木尔也没闲着，他把马头琴往地上一放，抱起块大石头就往尖细嗓子的身上砸。那黑衣人刚追出洞，没提防被石头砸中后背，疼得倒在地上，被张丫儿趁机用绳子捆了个结实——这绳子是她准备用来捆贝壳的，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粗哑嗓子的见同伴被捆，急了眼，不顾一切地朝小石头扑过来。小石头想起卫师叔说的“卸力式”，故意卖了个破绽，等对方的拳头快打到脸上时，突然侧身，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这招他练了三个月，虽然力气小，却刚好能让对方的胳膊脱力。
“哎哟！”粗哑嗓子的疼得直咧嘴，被赶过来的张丫儿用石头砸中脑袋，晕了过去。
三个孩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笑了。张丫儿的辫子散了，铁木尔的羊皮坎肩被划破了，小石头的木剑断了一截，可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股得意——他们自己打跑了坏人！
“快看！是灵师娘和卫师叔！”铁木尔指着远处的小船，灵悦和卫影正往岛上划，卫影手里还拿着个喇叭，在喊他们的名字。
灵悦走上岛，看到被捆起来的两个黑衣人，又看看三个孩子，没先问情况，反而先检查他们有没有受伤。“张丫儿的手被藤子划破了，铁木尔的坎肩破了，小石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小石头摸着脸上的黑灰，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跟他们打架蹭的。”
卫影把两个黑衣人踢醒，厉声问：“说！你们是不是黑沙帮的余孽？躲在这珊瑚岛想干什么？”
粗哑嗓子的还想嘴硬，被卫影一脚踩在腿上，疼得赶紧求饶：“我们是……我们是以前黑沙帮的，不服沙蝎子归顺归墟岛，就躲在这想找机会报复……我们听说今天岛上办喜事，人多，就想抓几个小崽子当人质……”
灵悦皱了皱眉：“沙蝎子知道你们在这吗？”
“不知道！我们一直躲着他，就怕被他发现……”尖细嗓子的哭丧着脸，“我们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卫影把他们捆在船上，对三个孩子说：“这次算你们运气好，要是对方手里有真家伙，你们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记住，遇到危险，保命要紧，别硬拼。”
小石头低头认错：“我们不该偷偷驾船出来。”
张丫儿也小声说：“我们错了。”
灵悦却笑了：“知道错就好，但刚才你们三个配合得不错，小石头的剑法，张丫儿的箭，铁木尔的石头，缺了谁都不行。这叫什么？”
“叫……叫齐心协力！”铁木尔大声说，这是铁云在学堂里教的词。
“对。”灵悦摸了摸他们的头，“江湖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的。今天这事，算给你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走，回去吃早饭，秦爷爷肯定煮了你们爱吃的鸡蛋。”
小船往归墟岛划去，晨雾彻底散了，太阳照在海面上，闪着金光。小石头看着手里断了一截的木剑，突然觉得，这剑比没断的时候更珍贵了。张丫儿把那个海藻布偶放进兜里，说要带回初心园，跟了尘和尚送的那个作伴。铁木尔重新抱起马头琴，拉了首欢快的调子，琴声随着海浪，飘向远处的归墟岛。
码头边，林羽站在晨光里，看着小船越来越近，嘴角露出了笑意。他知道，这三个孩子今天遇到的，只是江湖里很小的风浪，但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用勇气，用智慧，更用彼此的信任。
而这样的故事，在归墟岛，在泰山，在漠北，在江南，在每一个有孩子长大的地方，都在悄悄发生着。江湖路远，只要这些新苗在，就永远有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