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衫剑侠行》:鬼见愁前风云聚
七月初七,鬼见愁的礁石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獠牙等待猎物。林羽带着卫影、周通与三十名正义堂弟子,已在西侧的悬崖上埋伏了一夜。露水打湿了衣衫,海风裹挟着咸腥气灌进领口,却没人敢出声——崖下的暗礁丛中,铁脚帮的船只已停泊了三艘,船上的灯笼还亮着,映出刀斧的寒光。
“烛影还没来。”卫影用布巾擦拭着短刃,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按账本上的记录,他从不迟到。”
林羽望着海面,青锋剑横放在膝盖上,剑穗被风吹得贴在礁石上。他昨夜已派灵悦带着另一队人前往黑沙岛,此刻应该已摸到铁脚帮的老巢。“他在等,等确认黑沙岛安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橹声。一艘乌篷船从晨雾中驶出,船头立着个黑袍人,身形瘦削,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握着船桨的手,苍白得没有血色——那手上戴着枚蛇形戒指,与李严当年戴的一模一样。
“是烛影!”周通握紧了腰间的朴刀,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昨夜赶路时又扯裂了伤口,此刻正渗着血,“这小子果然来了!”
乌篷船缓缓靠近铁脚帮的船只,黑袍人跳上中间那艘最大的船,与铁脚帮的帮主“铁拐李”低声交谈了几句。铁拐李是个独眼汉,左腿是根铁制假肢,据说当年被玄铁老人打断了腿,因此对正义盟恨之入骨。
“验货!”铁拐李一声令下,几名帮众掀开船舱的帆布,露出里面堆放的木箱,打开后,黝黑的火器在晨光中闪着幽光,正是从沉舟里捞出的震天雷。
烛影从怀中掏出个布袋,扔给铁拐李。布袋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显然是金银。“剩下的,等这批货送到倭寇手里,再给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与当年李严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判若两人。
铁拐李掂了掂布袋,嘿嘿冷笑:“烛先生倒是守信。只是……归墟岛那边,真没问题?”
“放心。”烛影抬头,斗笠下的目光扫过悬崖方向,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埋伏的人,“林羽现在怕是自顾不暇——我在归墟岛的潮汐阵里,留了份‘大礼’。”
林羽心头一紧。昨夜出发前,他特意让沧海阁的弟子加固了阵眼,难道还有疏漏?
就在此时,卫影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向黑沙岛的方向——那里升起一股浓烟,在晨雾中格外刺眼。“灵悦那边动手了!”
林羽当机立断:“动手!”
三十名弟子同时掷出钩爪,绳索在空中划出弧线,牢牢扣住铁脚帮的船舷。周通第一个纵身跃下,朴刀带着风声劈向铁拐李:“独眼龙!还认得你周爷爷吗?”
铁拐李没想到会有人埋伏,慌忙用铁拐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假肢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正义堂的人!给我杀!”
帮众们纷纷拔刀,却被正义堂的弟子压制——这些年跟着林羽南征北战,弟子们的身手早已不是当年的镖师可比,剑光与刀影在甲板上交织,很快便放倒了十余人。
烛影却不急着动手,只是站在船头,看着混乱的战局,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林羽飞身落在他面前,青锋剑直指其咽喉:“烛影,你的末日到了!”
烛影缓缓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当年被玄铁老人划伤的痕迹。“林少侠,别来无恙。”他竟笑了,疤痕在脸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拦住我?”
他突然吹了声口哨,海面下顿时传来“咕嘟”的声响,数条黑影从水中窜出,竟是铁脚帮训练的水鬼,手里握着带毒的短匕,朝着正义堂弟子的脚踝刺去。
“小心!”林羽挥剑斩断水鬼的手臂,却见烛影已纵身跃入水中,身后跟着两名贴身护卫,显然是要逃。
“想走?”卫影早已绕到船尾,短刃直刺烛影后心。烛影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手中甩出一枚烟雾弹,黑色的浓烟瞬间笼罩了甲板。
待烟雾散去,烛影与护卫已不见踪影,只有水面上漂浮着个羊皮袋。林羽捡起一看,里面是张地图,标注着倭寇在东海的藏身据点,还有一行字:“八月十五,普陀山,共分天下。”
“他是故意留下的。”卫影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想引我们去普陀山。”
此时,铁脚帮的船只已被控制,铁拐李被周通一脚踹倒,铁假肢“哐当”落地。“说!烛影要把火器卖给谁?”周通踩着他的胸口,朴刀架在脖子上。
铁拐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们斗不过他的……他手里有‘天工图’,能造出比震天雷厉害十倍的火器……”
“天工图?”林羽心头剧震。那是当年玄铁老人耗费毕生心血绘制的火器图谱,据说上面记载着能开山裂石的“轰天炮”,当年玄铁老人怕此图落入恶人之手,特意将其分成三份,藏在三处隐秘之地。
“李严当年只找到一份……”林羽喃喃道,“原来剩下的,在烛影手里。”
正说着,远处驶来一艘快船,是灵悦派来的弟子,神色慌张:“林少侠,不好了!黑沙岛的粮仓被烧了,灵姑娘说,铁脚帮的主力根本没在岛上,怕是……”
“是调虎离山。”林羽瞬间明白,“烛影早就料到我们会分兵,他故意让铁拐李留在这里,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自己带着火器去了普陀山!”
卫影看着被押上船的铁脚帮帮众,突然指向其中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你不是铁脚帮的人。”那少年穿着粗布短打,手上没有老茧,显然是被胁迫的渔民。
少年被吓得哭了出来:“我……我是附近渔村的,他们抓了我爹娘,逼我来当水鬼……我知道烛影要去哪!他说……说要去普陀山的千步沙,那里有倭寇的大船等着接货!”
林羽立刻让人释放了被胁迫的渔民,将铁拐李等人关押在归墟岛的地牢。周通捂着伤口,咬牙道:“我带一半人回岛报信,让秦老再派些人手!你们去普陀山!”
“不用。”林羽望着普陀山的方向,晨光已穿透晨雾,照亮了海面,“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卫影,你跟我去普陀山,其他人随周叔回岛,守好潮汐阵。”
灵悦派来的弟子递上一封短信,是灵悦亲笔所书:“已知中计,我带十名擅长水战的弟子从海路包抄普陀山,千步沙会合。勿念。”
林羽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青锋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出发!”
快船扬起风帆,朝着普陀山驶去。卫影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鬼见愁,那里的礁石在晨光中依旧狰狞,却已挡不住前行的船。“哥,你说烛影为什么非要造轰天炮?”
林羽望着翻涌的浪花,想起玄铁老人在《破邪策》里写的话:“火器者,非凶器也,用之正则利国,用之邪则祸民。”他握紧了剑:“因为他想当第二个李严,用炮火轰开江山,自己当皇帝。”
海风越来越大,吹动着船帆,也吹动着林羽的青衫。他知道,普陀山的千步沙,必然有一场硬仗。烛影手握天工图,勾结倭寇,又有火器在手,绝非易与之辈。但他别无选择——若让轰天炮落入恶人之手,江湖乃至天下,都将陷入浩劫。
快船破开浪涛,朝着普陀山的方向疾驰。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追逐着船尾,叫声清亮,像是在为他们引路。林羽站在船头,青锋剑斜指海面,剑穗上的白羽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仿佛能看到灵悦带着弟子们从另一条海路赶来,看到秦老在归墟岛加固防御,看到阿蛮在泰山教孩子们练剑……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他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普陀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山上的佛塔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与即将到来的血腥气格格不入。林羽深吸一口气,将青锋剑归鞘——决战的时刻,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