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织梦》第三十五章：死亡面试

那是一个阴天，我去参加一家投资公司的面试。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大楼外墙发黄，窗户上结满蜘蛛网。一楼的指示牌上写着：远景投资，15楼。

电梯很老旧，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到了15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在闪烁。公司的玻璃门上贴着金色的字体：远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前台是空的，但桌上放着一张便签：“面试者请直接进入3号会议室。“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右边的男人大约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看起来很严肃；左边的男人年轻一些，三十多岁，留着短发，表情冷漠；中间的女人约四十岁，穿着灰色套装，面无表情。

“请坐。“金丝眼镜男说，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坐下后，注意到房间里特别冷，而且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气味。

“我是张总，“金丝眼镜男说，“这位是李总，“他指了指年轻男人，“这位是王总。“他指了指中间的女人。

面试开始了。他们问的问题很专业，但总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比如张总问我：“如果公司让你去做一个必死的项目，你会怎么做？“

“必死的项目？“我不解地问。

“是的，“他的眼镜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就是明知道会失败，但必须要做的项目。“

李总突然插话：“就像跳楼一样，你知道会死，但还是要跳。“

我觉得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接着王总问了一些关于风险管理的问题，她的声音异常冰冷，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

整个面试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我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三个人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连眨眼的频率都很奇怪；房间的温度越来越低，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墙上的时钟似乎停在了3:47。

“好的，面试结束了。“张总说，“如果通过，我们会通知你。“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这时李总突然说：“记住，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

走出大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15楼的窗户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黑暗。

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我打电话过去，号码是空号。发邮件，全部退回。我决定亲自去一趟。

但这次，大楼的保安拦住了我：“你说什么远景投资？这里没有这家公司。“

“就在15楼啊，“我说，“上周我还去面试了。“

保安古怪地看着我：“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远景投资三年前就倒闭了。三个股东因为亏损严重，在一天之内全部跳楼自杀了。“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三个股东？“

“对，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就是从15楼跳下来的。那天我正好值班，那场面...“保安打了个寒战，“后来15楼就一直空着，听说闹鬼。“

我不信邪，硬是上了15楼。门上没有任何公司的标识，落满了灰尘。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我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到处都是蜘蛛网。

但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在会议室的位置，有三把椅子，摆放的位置和那天面试时一模一样。

我去查了新闻资料。三年前确实发生过这件事：远景投资因为一个重大项目失败，损失了全部资金。三个股东在同一天，先后从15楼跳下。新闻上还有他们的照片——正是面试我的那三个人。

张总的金丝眼镜在照片上反着光，李总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王总穿着同样的灰色套装。报道说他们是在下午3:47相继跳楼的。

我回想起面试时的细节：异常的低温、怪异的气味、停止的时钟，还有他们问的那些关于“必死项目“的问题。原来他们不是在面试我，而是在重复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

后来我打听到更多细节。原来那个失败的项目，就是他们明知必死却不得不做的项目。他们投入了全部资金，最后一无所有。张总先跳的楼，然后是李总，最后是王总。

保安说，那天下午也是阴天，和我去面试的天气一模一样。他们三个人从早上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让进。到了下午3:47，张总突然打开窗户跳了下去。保安还没反应过来，李总也跳了。等他冲上楼，只看到王总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现在，那栋楼的15楼始终空置着。有清洁工说，每到阴天，都能听到上面传来说话声，像是在开会。还有人说看到三个人影站在窗边，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我后来再没去找工作。那次面试的经历让我明白，有些工作机会背后可能隐藏着可怕的真相。而那三个面试官，或许还在那个永恒的下午3:47，不断重复着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们问我的那些问题，其实是在问他们自己：面对必死的项目，要不要坚持？知道会失败，要不要继续？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时，要选择怎样的结局？

有时候我会梦见那个面试的场景。梦里，张总的眼镜反射着惨白的光，李总冷漠地说着“跳楼“，王总用她僵硬的嘴唇说着风险管理。而时钟永远停在3:47，窗外永远是阴沉的天空。

这座城市里，可能还有其他像远景投资这样的“公司“，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重复着他们的悲剧。而那些误入其中的人，就像我一样，成为了这些悲剧的见证者。

现在，每当我经过那栋大楼，都会看一眼15楼的窗户。有时候，我似乎能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永远在等待着下一个面试者。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这个城市的某些角落，时间可能会停止，悲剧可能会重演。而那些已经离去的人，或许还在用他们的方式，警示着活着的人。

至于那次面试，我始终不知道自己是否通过了。但我想，这可能就是他们的目的：让我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真的无法回头。就像他们在那个下午所做的选择一样。

在这座城市里，那栋灰暗的大楼依然矗立着，15楼的灯有时会在深夜莫名亮起。也许在某个阴天的下午，会有新的求职者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遇见那三位永远停留在3:47的面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