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织梦》第三十三章：清明遇见
清明节那天，我独自上山去看爷爷。天气阴沉，细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山路两旁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雨中轻轻摇曳。
爷爷的墓在半山腰，周围种着几棵松树。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带着纸钱，带着爷爷生前最爱的老白干，有时还会带上一包他最爱抽的红梅香烟。
“爷爷，我来看您了。“我轻声说，一边擦拭墓碑上的雨水。墓碑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可见：张德明之墓。
正当我准备上香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那种特有的“咳咳“声，带着浓重的烟味，和爷爷生前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松树下。他穿着那件褪色的蓝布中山装，脚上蹬着老式的黑布鞋，手里还拿着他那根经常用来打我的竹棍。
“爷...爷爷？“我的声音在发抖。
“臭小子，这么久才来看我。“爷爷笑呵呵地说，脸上的皱纹堆成一朵菊花。
我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爷爷已经走了五年了，可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确实就是他的样子。
“别傻站着了，“他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那触感是那么真实，“陪我走走。“
我们沿着山路慢慢走，就像小时候那样。爷爷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听他说话。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还在那个公司上班？“
“嗯，“我点点头，“工作还行，就是...“
“就是还是没有对象是吧？“爷爷打断我的话，“你这孩子，从小就慢热，看见漂亮姑娘就脸红。这样可不行啊，都快三十了。“
我低下头，心里一阵酸楚。记得爷爷生前最操心的就是我的婚事，总说要看到我结婚生子才能安心。可惜他走得太早，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对了，“爷爷突然停下脚步，“你奶奶最近还好吗？“
“奶奶...她去年也走了。“我说。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柔和：“那就好，那就好。她一个人在家，我一直放心不下。“
我们走到一块大石头前坐下。这块石头我很熟悉，小时候爷爷经常带我来这里乘凉，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爷爷点起一支烟，“每次你妈妈打你，你就跑到我这里来。我装作训你，其实都是心疼你。“
我擦了擦眼睛：“记得，您还偷偷给我买糖吃。“
“那时候家里穷，“爷爷吐出一口烟圈，“一块糖要攒好久。但看你吃得开心，我就觉得值得。“
雨越下越大，但奇怪的是，我们坐着的地方却一点都没被淋湿。爷爷的烟雾在雨中飘散，形成一道朦胧的帘子。
“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声对不起，“我鼓起勇气说，“您生病那会儿，我总是忙着工作，很少回来看您...“
“傻孩子，“爷爷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爷爷知道你是为了生活。再说了，你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烟好酒，还给我买了那么多补品。“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的。“
我接过红包，手在发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旧式的存折，上面记录着一笔存款。
“这是我这些年偷偷存的，“爷爷说，“虽然不多，但也够你付个首付了。找个好姑娘，早点成家，别让爷爷在下面总惦记着。“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爷爷...“
“好了好了，“他拍拍我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对了，我还给你留了点东西，在老房子的地板下面，你回去找找看。“
天色渐暗，雨也停了。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爷爷，您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我急切地说。
“不行，“他摇摇头，“阳间阴间，各有规矩。我能来见你一面，已经是上天开恩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记住，好好生活，别辜负了爷爷的期望。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和你奶奶一定会来看你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雾中，就像他生前每次送我上学时的样子。等我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爷爷的墓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包。
回到家后，我立即去了老房子。果然在地板下面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些老照片，一本日记，还有一封信。
信是爷爷写给我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用心写的：
“大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爷爷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这一生活得很充实。看着你从小调皮蛋长大成人，是我最大的欣慰。
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但是记住，再难的日子也要好好过。你小时候，我们家穷得叮当响，但你爷爷我一样把你养大了。
这些年，我偷偷存了一些钱，都放在存折里了。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做添置，现在只能提前给你了。别嫌钱少，这是爷爷的一片心意。
还有，别总是工作工作的，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早点成家。等你有了孩子，要告诉他，他有个疼爱他的太爷爷。
最后，别总是想着爷爷，活人要好好的。等你老了，再来陪我说说话也不迟。
爱你的爷爷
张德明“
我坐在地上，看着信上的字迹，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落在那些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爷爷抱着小时候的我，笑得那么开心。
这个清明节的相遇，是爷爷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他用他的方式告诉我，即使离开了，他的爱依然陪伴着我。
现在，每当我路过那座山，都会想起那个雨天的相遇。想起爷爷坐在石头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他给我的那个红包，想起他最后的叮嘱。
这座城市里，或许还有其他像爷爷这样的灵魂，在清明时节回来看望自己思念的人。而我，永远记得那个特别的下午，记得爷爷最后的笑容。
存折里的钱不多，但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我把它和那封信一起珍藏起来，等将来有一天，我也要把这些故事讲给我的孩子听。
这就是我和爷爷的故事，一个关于爱与思念的故事。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块大石头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爷孙俩最后的相聚。
而每年清明，我都会准时去山上，带着酒，带着烟，希望能再次遇见那个穿着蓝布中山装的身影。即使遇不到，我也知道，爷爷的爱一直都在，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