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织梦》第十七章：天宫幻梦
那天我在商场遇到了老同学王明。寒暄几句后，我突然想起很久没见的赵构。
“对了，你知道赵构现在怎么样吗？“我问道。
王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赵构啊...这事说来话长。“
“怎么了？他还好吗？“
王明叹了口气：“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不过...“他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青山精神病院。“王明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构是我们大学的同学，当年是校园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是文学社的社长，写得一手好诗。那时候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但他却总是一个人发呆，说要写出震惊文坛的作品。
第二天，我来到青山精神病院。这是一座坐落在郊区的现代化建筑，周围环境清幽，如果不是门口的标识，很难相信这是一家精神病院。
在护士的带领下，我来到一间病房。赵构正坐在窗边，穿着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在空气中挥舞。
“赵构？“我轻声叫道。
他转过头来，眼神涣散：“你是谁？来拜见齐天大圣的吗？“
我心里一痛。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是张大福啊，你大学同学。“
“大学？“他摇摇头，“我是从花果山来的，要去大闹天宫！玉帝老儿欺人太甚，我要让他好看！“
说着，他挥舞着树枝，在病房里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变！我要变！七十二变！“
护士走过来解释：“他总是这样，觉得自己是孙悟空。有时候安静的时候还能说几句正常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演他的'大闹天宫'。“
我坐在病房里，看着赵构表演他的“孙悟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后来我找到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赵构的情况。
“赵构是两年前送来的，“医生翻着病历说，“典型的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据他父母说，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本来想当作家，投了很多稿子都被退回来了。后来只能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工作压力大，收入低，理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让他无法接受。慢慢地就开始出现幻觉，觉得自己是被贬下凡的神仙。起初家里人以为他是太累了，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他爬到公司楼顶，说要驾云回天庭...“
我听着医生的叙述，想起了大学时的赵构。那时候他总说要写出惊天动地的作品，要成为影响时代的作家。每次写完诗，都要站在宿舍阳台上大声朗诵，引来无数人围观。
“现在怎么样？有好转吗？“我问。
医生摇摇头：“病情比较稳定，但要完全康复很难。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不愿意接受现实。在他的世界里，他是齐天大圣，要大闹天宫，要改变世界。这种幻想反而让他觉得快乐，比面对现实要好得多。“
“那他父母呢？“
“刚开始经常来看他，但是...“医生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种病治疗费用很高，而且需要长期护理。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实在负担不起。现在一个月来看一次，送点生活用品。“
我走回病房，赵构还在演他的“大闹天宫“。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看起来既滑稽又悲哀。
“齐天大圣，“我轻声叫他，“要不要吃点水果？“
他停下动作，盯着我手里的苹果：“你是谁派来的？玉帝？太白金星？“
“我是你朋友。“
他警惕地接过苹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嗯，是蟠桃的味道。“
我看着他吃苹果的样子，突然很想哭。曾经那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现在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用疯狂来逃避现实。
护士告诉我，赵构最喜欢看《西游记》，特别是孙悟空大闹天宫那一段。他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孙悟空的角色，觉得自己也是一个被压抑的天才，要冲破世俗的束缚。
“其实他很聪明，“护士说，“有时候清醒的时候，能背出很多古诗词。但一说到现实问题，就立刻躲进他的'齐天大圣'世界里去了。“
我在病房里待了一下午，看着赵构表演他的“七十二变“，听他讲述天庭的种种“不公“。有时候他会突然清醒过来，叫出我的名字，问我要不要听他新写的诗。但很快又会重新陷入他的幻想世界。
临走时，赵构突然拉住我的手：“你要小心玉帝！他们都想害我，都想让我认输！但我不会认输的，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厉害！“
我强忍着泪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最厉害了。“
走出医院，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座城市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赵构这样的人，带着满腔抱负走入社会，却被现实打败，最终选择用疯狂来麻痹自己。
那些年少时的梦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那么脆弱。有人选择妥协，有人选择坚持，而有人，则选择了逃避。
后来我经常去看赵构，给他带些水果和书籍。虽然他大多时候还是在演他的“齐天大圣“，但偶尔清醒的时候，我们也能聊聊过去的事。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大福，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是孙悟空，“他苦笑着说，“但是做孙悟空比做赵构快乐多了。至少孙悟空是个英雄，而赵构，只是个废物。“
说完这句话，他又开始挥舞着树枝，继续他的“大闹天宫“表演。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大学时他写的诗：“天地虽大，我心犹雄。“那时的他，是那么自信，那么意气风发。谁能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他要“轰动世界“的梦想。
现在，每当我路过书店，看到那些文学青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就会想起赵构。想起他在病房里挥舞树枝的样子，想起他那些未完成的梦想。
这个故事，或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缩影。多少人带着梦想出发，却在现实的重压下迷失了自己。有人选择妥协，有人选择坚持，而有人，则选择了另一个世界。
而赵构，他选择了做一个快乐的疯子，也许这反而是他的解脱。在他的世界里，他永远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永远可以大闹天宫，永远不用向现实低头。
这座城市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赵构“，带着他们破碎的梦想，在现实和幻想的夹缝中挣扎。而我们能做的，也许只是偶尔去看看他们，听听他们的“大闹天宫“，陪他们演一演这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
在青山精神病院的病历档案里，赵构的病情记录上写着：“患者生活在自己构建的幻想世界中，以逃避现实困境。预后不确定，需长期治疗。“而在记录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患者偶尔会创作诗歌，水平尚可，建议鼓励其创作，或可助其回归现实。“
也许有一天，赵构会从他的“天宫“中走出来，重新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让他继续做他的齐天大圣吧，至少在那个世界里，他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