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毒香暗涌牵储位
皇后长孙氏的身体日渐康复,能亲自到御书房为李世民研磨抄书的消息传开后,长安城里的风向悄然变了。太子李承乾派内侍送来赏赐的锦缎与药材时,林晚正在晚春堂给一位老妇人调理咳喘,看着那匹绣着鸾鸟祥云的蜀锦,她指尖微沉——这赏赐看似荣光,实则是将她牢牢钉在了“太子党”的标签上。将军府的密道尽头连着一间雅致的厢房,林晚被秦勇安置在此后,便一直守在窗边眺望,指尖将那枚玉佩攥得发烫。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破庙方向的火光早已熄灭,却始终不见萧景渊的身影。
“林大夫,喝碗热汤吧。”管家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神色凝重,“将军武艺高强,身边还有暗卫接应,定会平安归来的。”林晚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心却依旧悬在半空。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她猛地站起身,不顾管家阻拦冲了出去。
“姑娘,这可是东宫的赏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柳儿捧着锦缎爱不释手,李二柱也凑过来笑道:“以后咱们晚春堂在长安,更是无人敢惹了。”林晚却摇了摇头,将锦缎叠好收进柜中:“东宫的恩宠,从来都伴随着风浪。”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秦勇翻身下马,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
月光下,萧景渊被两名暗卫搀扶着走来,黑色劲装已被鲜血染红,左臂无力地垂着,面罩滑落半边,露出苍白却依旧挺拔的侧脸。“萧景渊!”林晚快步上前,扶住他的右臂,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粘稠——是血。
“林大夫,快跟我走!将军在宫门外等你,皇后娘娘突发晕厥!”秦勇的声音带着急颤,林晚心头一紧,抓起药箱就往外跑。马车上,秦勇才低声道:“今早皇后陪陛下赏花时,突然闻到一阵异香,当即就晕了过去,太医院的人都乱作一团了!”
“我没事。”萧景渊对她笑了笑,声音沙哑,刚说完就一阵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林晚心头一紧,连忙扶他进屋,褪去染血的衣衫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肋骨处还有一处钝器击伤的淤青,最凶险的是后背,一道箭伤贯穿了肩胛骨,箭簇虽已拔除,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入宫的路比往日顺畅得多,显然是萧景渊打过招呼。立政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李世民站在软榻旁,脸色铁青;李承乾侍立一侧,双手紧握;三皇子李恪站在角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萧景渊见林晚进来,快步上前:“皇后脉象紊乱,气息微弱,李德裕说是邪祟入体,正准备用符水驱邪。”
林晚拨开围在榻边的御医,俯身查看。长孙氏面色青紫,嘴唇泛黑,鼻翼翕动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杏仁味。她心头一凛,立刻抓起皇后的手腕——脉象急促而虚浮,是典型的中毒之象!“快拿银针来!”林晚厉声道,“不是邪祟,是中毒!再用符水,就是催命!”
李德裕立刻反驳:“一派胡言!皇后娘娘身边戒备森严,谁敢下毒?分明是你医术不精,想混淆视听!”李恪也适时开口:“萧将军,这位民间医者口出狂言,若惊扰了皇后,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得起。”萧景渊上前一步,挡在林晚身前,“若林大夫能救皇后,便是大功;若救不活,本将军与她一同领罪。”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信萧景渊!李德裕,退下!”
林晚取出银针,快速刺入皇后的人中、涌泉等穴位,又从药箱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甘草、绿豆粉,吩咐宫女立刻用温水调服。“皇后中的是氰化物之毒,藏在熏香里。”她一边施针一边道,“去查今日赏花时点燃的香炉,里面定有异常!”
禁军很快从御花园的香鼎中搜出半块残留的香饼,外层是普通的百合香,内里却裹着黑色的粉末。林晚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确认道:“这是苦杏仁与砒霜混合的毒香,遇热挥发,无色无味,唯有中毒后才会残留苦杏仁味。”
李世民怒喝:“查!给朕查清楚这香饼是谁送进来的!”内侍省总管连忙跪地领命,额头的冷汗浸湿了官帽。此时,长孙氏发出一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陛下……那香是恪儿送的,说是西域贡品……”
李恪脸色骤变,连忙跪地辩解:“父皇明鉴!儿臣送的香确实是西域贡品,但绝无毒物!定是有人暗中调换,嫁祸儿臣!”他目光扫过林晚,带着怨毒,“说不定是某些人想攀附太子,故意栽赃!”
林晚刚要开口,萧景渊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李世民看着跪地的李恪,又看向面色苍白的李承乾,沉默良久才道:“此事暂且搁置,待皇后痊愈后再查。林晚,你每日入宫为皇后调理,朕派禁军保护你的安全。”
出宫时,夕阳已染红了宫墙。马车上,林晚不解地问:“将军为何不让我说话?那香饼的夹层手法,明显是提前预制,绝非临时调换。”萧景渊递给她一块温热的糕点:“陛下心中自有判断,此时点破,只会让储位之争提前爆发,反而危及皇后安全。”他顿了顿,又道,“李恪心狠手辣,此次未能得手,定会再寻机会,你往后出入务必小心。”
接下来的几日,林晚每日入宫为皇后施针调理,宫中风声鹤唳。李德裕借口“监督用药”,日日守在立政宫,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日调理结束,林晚刚走出宫门,就见沈墨焦急地等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张药方。
“林大夫,出事了!”沈墨将药方塞给她,“昨日太子殿下的侍读突然腹痛吐血,太医院开了这张方子,我看里面有附子,与殿下的体质相冲,想劝却没人信我。”林晚看着药方,眉头紧锁——附子性烈,太子李承乾素有心悸之症,服用后必会加重病情,这分明是故意开的虎狼之药!
“带我去东宫!”林晚拉着沈墨就往马车跑。东宫偏殿内,侍读已昏迷不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李德裕正指挥着宫女喂药,见林晚进来,厉声呵斥:“你一个民间医者,竟敢擅闯东宫!”
“这药不能喂!”林晚一把打翻药碗,“侍读是肝胃火旺引发的呕血,附子是温阳之药,服用后会火上浇油!”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快速刺入侍读的穴位,又写下一张清热止血的方子,“立刻按此方抓药,煎好后每隔半个时辰喂一勺!”
李承乾闻讯赶来时,侍读已悠悠转醒,不再吐血。得知林晚救了自己的亲信,又识破了药方的凶险,李承乾对她拱手道:“林大夫大恩,本太子记下了。”林晚却摇头道:“殿下更该小心身边之人,这药方绝非无心之失。”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黑。林晚刚坐上马车,就感觉车帘被人轻轻撩开,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是萧景渊。他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跟我来,有东西给你看。”
马车停在城外一处破庙旁,萧景渊带着林晚走进庙内,角落里绑着一个黑衣人。“这是李恪的贴身侍卫,昨日在晚春堂外徘徊,被秦勇擒获。”萧景渊踢了踢那侍卫,“说,李恪让你做什么?”
侍卫起初还想顽抗,被秦勇用刑后立刻招供:“是、是殿下让小的在晚春堂的药材里下毒,还让小的盯着林大夫的行踪,找机会灭口!”林晚心头一寒,没想到李恪竟如此狠绝。
“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李恪。”萧景渊递给林晚一个瓷瓶,“这里面是解毒丹,你每日服用一粒。另外,我已让人替换了晚春堂的药材,以后采买药材直接从将军府的药库调取。”他看着林晚,眼神里满是担忧,“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林晚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的掌心,一阵暖意传来。“将军为何对我如此上心?”她轻声问,这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萧景渊身形一僵,转身看向庙外的月光:“当年我母亲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是一位民间医者救了她。你让我想起了她。”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林晚刚要说话,就听到庙外传来马蹄声,秦勇脸色大变:“是李恪的人!他们追来了!”萧景渊立刻将林晚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剑:“秦勇,带林大夫从后门走!这里交给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林晚抓住他的衣袖,情急之下喊出了他的名字,“萧景渊!”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没有尊卑,没有客套。萧景渊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坚定地说:“听话!你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救皇后和太子。”他将一枚玉佩塞给她,“拿着这个,到将军府找管家,他会安排一切。”
秦勇拉着林晚从后门逃走,钻进早已备好的马车。林晚掀开车帘,看着破庙方向燃起的火光,还有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与追兵厮杀的场景,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心中默念:萧景渊,你一定要活着。
马车疾驰向将军府,林晚知道,这场由毒香引发的储位之争,已经将她彻底卷入漩涡中心。而她与萧景渊之间,也早已不是简单的恩人与被恩人,在刀光剑影的守护与牵挂中,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已然刻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