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宫闱暗疾牵党争
宫宴后的第三日清晨,晚春堂刚开门,就见两个身着内侍省服饰的太监站在门口,为首者面白无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大夫,皇后娘娘凤体违和,陛下特命杂家前来请您入宫诊治。”
林晚心头一凛,皇后染疾,自有太医院御医诊治,为何会突然宣她一个民间医者入宫?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萧景渊给的玄铁令牌,稳了稳心神:“公公稍候,容民女带上药箱。”柳儿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林晚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马车驶入皇宫,比上次宫宴时走的路线更偏内侧,最终停在立政宫前。宫殿巍峨,廊下宫女太监垂手侍立,气氛肃穆得让人窒息。引路的太监将她领进内殿,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檀香扑面而来。皇后长孙氏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眉头微蹙,见林晚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无过多神色。
殿内两侧站着几位御医,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正李德裕,他见林晚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碍于皇后在场,并未多言。萧景渊竟也在殿中,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见林晚进来,目光微动,悄悄给她递了个“谨言慎行”的眼色。
“民女林晚,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林晚依着宫礼跪拜,动作标准——这是昨日萧景渊特意让人来教她的。
“起来吧。”长孙氏的声音轻柔却有气力,“听闻你医术不凡,西市疫情、军中伤患都治得极好,今日便让你给本宫瞧瞧,为何这心口疼的旧疾,太医院总也治不好。”
林晚上前,屈膝跪在软榻旁的锦凳上,指尖轻搭在皇后腕间。脉象细弱,节律不齐,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她又仔细观察皇后的舌苔,白腻中带着一丝暗紫,再闻其气息,虽刻意掩饰,仍有淡淡的喘促。“娘娘可否让民女看看平日服用的药方?”
李德裕立刻递过药方,语气带着几分警示:“这是太医院合议的方子,以温阳补气为主,皇后娘娘服用已有月余。”林晚接过药方,只见上面写着人参、黄芪、附子等温补药材,心中已然明了——这方子对症却不对根,难怪治标不治本。
“民女斗胆,娘娘的旧疾并非单纯的气虚,而是气血瘀滞所致。”林晚放下药方,语气恭敬却坚定,“温补之药虽能暂补气力,却会加重瘀滞,是以服药时稍缓,停药便复发。”
“一派胡言!”李德裕立刻反驳,“皇后娘娘凤体尊贵,素来畏寒,温补乃是正理,何来瘀滞之说?你一个民间女子,竟敢质疑太医院的诊断!”
长孙氏却抬手制止了李德裕:“让她把话说完。”
“民女观察娘娘眼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再看指腹,虽温热却略显干瘪,这都是瘀滞之象。”林晚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民女愿以银针试之,若针下有酸麻胀痛之感,便是瘀滞的明证。”
萧景渊在一旁适时开口:“皇后娘娘,林大夫曾以奇特针法救治军中亲卫,不妨一试。”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长孙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本宫信你一次。”
林晚取来酒精棉(这是她特意自制的简易消毒用品),仔细擦拭银针和皇后的穴位,然后对准内关穴轻轻刺入。刚一捻转,长孙氏便轻“咦”一声:“果然有酸胀之感。”
林晚心中一松,继续道:“民女建议,暂且停服温补之药,改用当归、川芎、丹参等活血化瘀之品,辅以针灸疏通经络。三日之内,民女每日入宫为娘娘施针,三日后再看疗效。”
李德裕还想争辩,却被长孙氏摆手斥退:“就按林大夫说的办。李德裕,你带人按她的方子抓药,全程监督,不得有误。”
第一日施针后,长孙氏便说心口的憋闷感轻了不少;第三日傍晚,皇后竟能亲自起身走到廊下散步。消息传到李世民耳中,龙颜大悦,当即赏赐林晚黄金百两,还特许她自由出入宫门——当然,是在特定时段和内侍陪同下。
出宫时,萧景渊已在宫门外等候。马车里,他递给林晚一个锦盒:“这里面是麝香、冰片等名贵药材,你配药能用得上。”林晚打开锦盒,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这些药材皆是宫廷贡品,寻常医者根本难得一见。“将军为何要帮我?”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萧景渊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语气沉了几分:“李德裕是三皇子李恪的岳丈,太医院半数以上御医都依附于他。皇后若一直被太医院‘吊着’,受益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她看似是给皇后治病,实则无意间卷入了皇子间的储位之争。李恪生母是前隋公主,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若皇后久病不愈,太子李承乾的地位必然动摇。而她的医术,恰好成了打破这一局面的关键。“将军是想借我的医术,帮太子稳固地位?”
“我只是不想看到朝堂被外戚掌控,更不想让将士们浴血守护的江山,陷入皇子争嫡的内乱。”萧景渊转头看向她,眼神坦诚,“当然,我也信你的医术,不会害了皇后。”
接下来的几日,林晚每日入宫为皇后施针,宫中的风向渐渐变了。原本对她冷淡的宫女太监,如今都恭敬有加;一些依附于太子的官员,也开始暗中派人接触她,送来各种礼物,都被她一一退回——她深知宫廷斗争的凶险,只想治病救人,不想卷入其中。
这日从宫中回来,刚到晚春堂门口,就见沈墨站在那里,脸色凝重。“林大夫,出事了。”他拉着林晚走进内堂,低声道,“舍妹清婉,昨日去寺庙上香,回来后就腹痛不止,太医院的人来看过,说是急症,却束手无策。”
林晚心中一紧,连忙跟着沈墨去了沈家。沈清婉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紧紧按着腹部,痛得蜷缩成一团。林晚上前诊脉,脉象急促而紊乱,再看她的舌苔,竟呈灰黑色。“她昨日吃了什么?”
“除了寺庙的素斋,回来时还在街角买了一盒桂花糕。”沈墨的妻子连忙回答,“那桂花糕是老字号‘福瑞斋’的,一向干净。”
林晚掀开沈清婉的衣襟,用手按压她的腹部,当按到右下腹时,沈清婉发出一声痛呼。“是肠痈!”林晚脸色大变——这在现代是阑尾炎,若是急性穿孔,必死无疑。“必须立刻开刀!”
“开刀?”沈墨大惊失色,“那不是要剖开肚子?这、这怎么可行!”
“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林晚急道,“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匕首,用烈酒煮沸消毒;再准备干净的麻布、针线、艾草灰和止血的草药!”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最后一小瓶青霉素粉末——这是她最后的救命底牌,原本是留给自己应急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萧景渊带着秦勇匆匆进来:“我听说清婉姑娘病重,特意赶来看看。”当得知林晚要“开刀”时,他也愣了一下,但看到林晚坚定的眼神,立刻道:“秦勇,按她说的做!出了事,本将军担着!”
有了萧景渊的支持,沈墨不再犹豫。林晚让众人退到外间,只留下柳儿帮忙递东西。她用烈酒消毒双手和匕首,又用麻布蒙住沈清婉的眼睛,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准右下腹的压痛点,快速划开一个三寸长的切口。
鲜血涌出,柳儿吓得脸色发白,却强忍着不敢出声。林晚动作快而稳,找到化脓的阑尾,用丝线结扎后切除,再撒上青霉素粉末,最后用细针缝合伤口,敷上艾草灰。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当她走出内堂时,后背的衣衫已完全被汗水浸透。
“怎么样?”萧景渊和沈墨同时上前问道。
“暂时稳住了,能不能好,还要看接下来三日有没有感染。”林晚疲惫地说,“每日换一次药,不能吃油腻食物,只能喝米汤。”
接下来的三日,林晚日夜守在沈家。萧景渊也每日前来探望,有时会带些宫中的补品,有时只是站在门外,看着内堂的灯光,默默等候。第三日清晨,沈清婉终于醒了过来,说腹痛已经消失。林晚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伤口也没有红肿化脓,终于松了口气。
沈墨拉着林晚的手,感激得热泪盈眶:“林大夫,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任何差遣,沈某万死不辞!”
离开沈家时,萧景渊送她回药铺。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你可知,你救了沈清婉,也等于救了我。”萧景渊突然开口,“沈墨是太子的伴读,若他妹妹出事,太子必然会怀疑是李恪所为,朝堂定会动荡。”
林晚停下脚步,看着他:“将军早就知道,沈姑娘的病不是意外?”
萧景渊点头:“福瑞斋的老板,是李德裕的远房亲戚。昨日我已让人查过,那盒桂花糕里,加了少量巴豆粉,本是想让沈清婉腹泻,却没想到引发了肠痈。”
林晚心中一寒,原来一场看似意外的急症,竟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她抬头看向萧景渊,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中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将军,这场斗争,何时才能结束?”
萧景渊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动作自然而温柔。“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卷入险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皇后彻底康复,我便向陛下请旨,让你掌管太医院下属的惠民药局,既有官方身份,又能远离宫闱纷争。”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她知道,自己对这位玉面战神的情愫,早已在一次次的共渡难关中,生根发芽。而长安的风雨,虽未停歇,却因为有了他的守护,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