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解剖台到乱葬岗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时,林晚正握着解剖刀的手一顿。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在解剖台上静静躺着,窗外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割出一道道冷硬的光影。
“林晚,别走神,颈动脉解剖要精准。”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严厉。
林晚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刚要下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标本、解剖台、导师的脸都开始扭曲,消毒水的味道变成了浓重的腐臭,冰冷的瓷砖地面变成了硌人的泥土。
“咳……咳咳!”她猛地呛咳起来,睁开眼时,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没有明亮的实验室,没有洁白的工作服,只有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身边堆着的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腐臭的味道直冲脑门,苍蝇嗡嗡地在耳边盘旋,她身上穿的是粗麻布做的短打,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这是……哪儿?”林晚挣扎着坐起来,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医学院解剖课上,怎么会突然到了这种地方?乱葬岗?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手指触到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是她一直戴着的银质小吊坠,里面装着奶奶留的平安符,还有……她昨天随手塞进去的几粒阿莫西林胶囊——为了应付期末考熬夜,怕自己感冒备用的。
“姑娘,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林晚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可算醒了,你爹娘去山里采药,遇上山洪……就剩你一个了,你要是再走了,老身可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啊。”
爹娘?山洪?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晚儿”,是长安城郊药农的女儿,昨天得知爹娘遇难的消息,悲痛过度晕了过去,被邻居张婆婆搬到这乱葬岗附近的破庙里,本是想等她咽气了就找个地方埋了。
“我……穿越了?”林晚喃喃自语,现代临床医学大三学生,竟然穿越到了古代?看这服饰、这环境,倒像是电视剧里的唐朝。
张婆婆把碗递过来,“晚儿,喝点米汤吧,垫垫肚子。”
碗里的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还飘着几粒米糠,可林晚实在饿得不行,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粗糙的米汤刮得喉咙疼,却让她稍微有了点力气。
“张婆婆,现在是什么年月?”林晚试探着问。
“贞观七年啊,姑娘你傻了?”张婆婆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贞观七年!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期,长安盛世的开端!林晚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既震惊又茫然。她学的是现代医学,解剖、药理、急救……可在这个连青霉素都没有的时代,她的知识有用吗?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精密仪器,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都做不到,她这个医学生,能活下去吗?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的呼喊:“张婆婆!张婆婆!我家柱子中暑晕过去了,你能不能去看看啊!”
张婆婆脸色一变,站起身就要走,林晚连忙跟上。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张婆婆懂点草药,是村里唯一能看些小病的人。
到了隔壁院子,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躺在地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爹急得团团转,旁边围了几个村民,都束手无策。
“这是热射病啊。”林晚下意识地说。在现代,这是夏季常见的急症,处理不及时会危及生命。
张婆婆愣了一下,“啥热射病?就是中暑了,我去采点薄荷来给他敷额头。”
“来不及了!”林晚急忙拦住她,“他现在体温太高,必须马上降温,不然会烧坏脑子,甚至没命!”
村民们都愣住了,看着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怀疑。一个中年男人皱眉道:“晚儿,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别瞎捣乱!”
“我懂医!”林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补充,“我爹娘教过我一些急救的法子,比薄荷敷额头管用!”
她没时间解释太多,蹲下身,先解开少年的衣襟,让他呼吸顺畅。然后对少年的爹说:“大叔,快打一盆凉水来,再找一块干净的布!”
少年的爹半信半疑,但看着儿子昏迷不醒的样子,还是赶紧照做了。
凉水端来后,林晚把布浸湿,敷在少年的额头、颈部和腋窝处——这些都是大动脉经过的地方,能快速降温。她又让村民找来扇子,对着少年扇风,同时不断更换凉布。
“晚儿,这样管用吗?”张婆婆担忧地问。
林晚一边忙活,一边说:“他现在体温过高,必须物理降温,同时要补充水分。大叔,有没有淡盐水?给他喂一点,少量多次。”
村民们看着林晚有条不紊地操作,虽然觉得她的法子奇怪,但也没人再质疑。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色也褪去了潮红,慢慢睁开了眼睛。
“柱子!你醒了?”少年的爹喜极而泣。
柱子虚弱地开口:“爹……我好渴……”
“有有有!淡盐水!”张婆婆连忙端过碗,给柱子喂了几口。
看着柱子脱离危险,林晚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村民们看向她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敬佩。
“晚儿,你这法子真神啊!”
“没想到你爹娘教了你这么好的本事!”
林晚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这只是最简单的物理降温,在现代是常识,可在古代却能救人一命。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她的现代医学知识,在这个时代,真的能派上大用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骑马而来,为首的人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了林晚身上。
“刚才是谁救了人?”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林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吊坠——那里面的阿莫西林,是她现在唯一的“底牌”。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机遇还是危机。但她知道,从她用现代医术救下柱子的那一刻起,她在这个唐朝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