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煮酒论英雄

且说战天下盟先锋余生持三尖两刃叉直取宇恒面门，寒芒距咽喉三寸处，忽见那茶醉书生盟主青衫微摆，挥大枪拨开余生兵刃，继而一招猛龙出海，挺龙胆亮银枪直刺余生咽喉，却在距喉结半寸处戛然而止——宇恒不嗔不怒，收回大枪：“素闻战天下盟礼贤下士，今日方知传言不可尽信。“

“放肆！“战天下盟主佳佳拍案而起，云鬓间的金步摇簌簌作响。两旁玄甲卫如黑潮涌动，顷刻间已将余生制住。

“盟主！“余生虎目含泪，手中兵刃哐当坠地：“当年虎牢关血战，茶醉书生屠我三万儿郎，此恨不共戴天！“

宇恒整肃衣冠，自腰间解下茶醉盟主印置于案上：“你我不过各为其主，国仇非私怨。今日孤身赴会，若埋骨此间...“指尖轻抚玉印螭纹，“河北十三郡铁骑，怕是要踏碎江东七十二水寨。“

这女盟主凤目含威，丹唇却勾着三分笑意：“国仇终究不是家恨，余将军怕是忘了，三年前虎牢关血战，你率八百轻骑夜袭我粮道时，本座可曾慢待过令尊？“

宇恒目光掠过远处连绵的军帐。暮色里依稀可见战旗上未干的血渍，那是前日争夺虎牢关时留下的痕迹。他忽而朗声长笑：“好个只论国仇不言家恨！既如此，何不效仿古人煮酒论英雄？“

佳佳素手轻挥，待帐中只余二人，方从檀木匣取出青瓷酒瓮。酒液倾入鎏金螭纹温炉，霎时满帐生香，正是荆楚名酿“聆花醉“。酒香混着铁甲腥气在帐中萦绕。佳佳素手执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铜爵，映出宇恒眼底跳动的暗芒。

“当世豪杰，当如潜龙在渊。“宇恒把盏临风，指尖蘸酒在案上勾画九州舆图：“卿纵横江湖十余载，看天下，何人可称英豪？“

“巴蜀九歌盟主坐拥满红精锐，可称英雄？“

“沐猴而冠之徒！“宇恒嗤笑掷盏：“巴蜀九歌盟主，虽坐拥满红精锐，却沉迷老区温柔乡。似这等朝秦暮楚之辈，何足道哉？“

“荆楚长安未央破子午天险...“佳佳话音未落，宇恒仰天而笑：“投机取巧尔！“宇恒振袖抹去西城标记：“若非趁巴蜀内乱之际，借我河北鏖战山东之时，暗度陈仓，偷袭西城之辈，鼠窃狗偷耳！安能耀武至此？“忽以袖掩口，酒盏铿然作响。

帐外忽闻战马嘶鸣，佳佳添酒续道：“西凉锦马超与我军相持河内...“

“冢中枯骨耳！“宇恒掷盏于地，恨铁不成钢的愤恨道：“匹夫之勇！昔年山东兵过孟津，西凉迁城四十余竟未成合围河内，此等庸才...“

炉火渐旺，佳佳转弄炭钳：“山东路飞连取邺城、上洛，其巅峰战歌与你等周旋半载，当为英雄？“话至此处，忽见宇恒拍案而起，酒瓮应声而裂。飞溅的酒珠落在炭盆中，竟窜起三尺青焰。

“宵小之徒！“宇恒拍案而起，案上地形图卷轴滚落，露出标注密密麻麻的司隶布防：“壶关天险设局，鄜城下野阻路，更遣细作三十余人混入我军。汉中上洛两处使诈。这等鬼蜮伎俩，也配称雄？“话音未落，炉中炭火爆出火星，恰有疾风穿帐而过。

“英雄者...“宇恒指尖蘸酒，在案上划出天下大势，“当如棋手布局，非争一城一地之得失。“酒渍勾勒的十三州地图上，两点朱砂赫然点在河北与江东。“当世英雄，唯在下与卿家耳！“长笑惊得帐顶积雪簌簌而落。

佳佳听得此言，手腕微颤，酒液泼入炭盆骤起烈焰。恰北风穿帐而过，乃从容整袖道：“圣贤逆风尿尿尚难把持，况凡人乎？“

佳佳腕间翡翠镯撞得叮咚作响，忽展颜笑道：“妾身倦矣，两千玉符交割盟印如何？“

“时局艰难啊...“宇恒袖中落出算筹十二根，“上洛迁城费已耗金五十万，子午谷箭楼每日糜费...“指尖拨动间，算珠迸出火星，“最多二百，多一铢钱便作罢！“

“善。“佳佳击掌为誓，帐外立时传来文书誊写之声。宇恒方觉失言，然君子一诺千金，只得解囊。忽觉帐中熏香有异，正待细辨，却见江东军师已捧盟册候在帐外。

二人交割时，帐外忽传战鼓——却是余生率旧部哗变，此乃后话。

史官评曰：青梅煮酒论豪杰，谁料市侩藏机锋。乱世英雄终作价，二百铜臭笑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