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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真的水过无痕吗 【完结】

共 44 章

清鸢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烛荧。  十年。  她用了十年忘记一个人。  离开红鸾、收敛仙力,耕菜田、拾柴薪,一个人生活。  她觉得自己做的很成功。  十年的平静,足够把过去埋进灰烬里。  “鸢鸢!”  但烛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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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追清鸢,只扑凡人。

有人被扑倒后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叫,清鸢停下了一次,春秋飞出,钉在鲛人肩头。

鲛人仍不后退,还想往那凡人脖子上咬。

清鸢补了一掌,将它击晕,才继续往内走。

“声声在那里。”烛荧忽然说。

清鸢顺着看过去。

城西一座半塌的石桥下,声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姜思。

她的头发已经无法维持黑色,翠绿与灰白交杂,像一蓬被霜打过的草。

姜思蜷着,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黑气从里面慢慢溢出来,和声声手上的绿光绞在一起,怎么也压不住。

“清鸢……”声声抬头看她,脸上全是泪,“她替我挡了一刀。那个人冲我来的,思思她、她连妖力都没了,还用身体……”

声声没说完,姜思在她怀里抽动了一下,喉咙里逸出极轻的一声。

喘息?呻吟?

她整个人像被泡在妖气里,皮肤下的经脉一条条浮起来,是深粉色的,像花枝,又像锁链。

清鸢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姜思的脉。

确实是妖气,浓得几乎要漫出来,却奇异地没有伤及心脉。

声声哭着说:“她身体里那个东西又醒了,是它替她护住了最后一口气。”

“不是它。”清鸢说。

声声愣了。

清鸢看着姜思紧皱的小脸,轻声说:“是她自己,姜思还活着。”

然后清鸢抬头,看向声声。

“来吧,声声。”

清鸢先把自己掌心的血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接着朝怔愣的声声忽然伸出一只手。

“你的名字,是声声不息,生生不息。”

清鸢的声音落在声声耳里,明明很近,又很远,好像隔着许许多多难以言述的故事。

远处又有鲛鸣响起,潮音城的天光暗了一层。

“还记得吗?”

清鸢望着声声的目光,平静、温和、厚载万物。

“什……么?”声声的声音还残留着哭腔。

“潮音城的传说。”

潮音城,听潮音,悟回响,登天梯。

“声声,潮音于你,声声不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更。。最近例会又有很多任务

第35章

声声不息。

生生不息。

声声其实不是生之灵。

——因为“生”的意思就是剥夺他人的生机。

但声声也是生之灵。

——因为“生”的意思就是它承载着众生生机。

“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声声染着泪意望向清鸢。所谓的悲伤、颤抖,所谓的可怜、天真,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荒芜。

清鸢的春秋,剑挑弱水,直直地指向声声。

“起来。”

此时的清鸢甚至显得有些无情。并且声声怀里的姜思早就被烛荧接过去抱着了。

“凡间生死无序,归根结底是五行失衡。”

“声声,你就是生之灵——”

让死者生、生者死的灵物。

“不是让你慈悲,是让你归位。”

刹那间声声早已干枯失色的翠绿长发,在灰暗的天空下逐渐焕发新的光彩。

“你一开始就想好了吗?”

声声再一次问了一遍。

“不。”清鸢摇头,“我见到你的时候,从未想过生死并不是生死。”

清鸢甚至朝边上的烛荧与昏迷的姜思瞥了一眼:“也难怪死之灵讨厌你,也难怪后来的姜思不愿意亲近你。”

声声沉默。

“你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声声望着清鸢,轻声喊出那句:

“主人。”

春秋剑尖将弱水向上一挑,直指天空。

“让生是生,死是死,让万物——”

“生生不息。”

清鸢的眸里有了曾经那丝丝缕缕的意气风发。

红鸾第一剑从来不是个花瓶、摆设。红鸾第一剑是在历练中厮杀出来的锐气、锋芒。

“声声……不息。”

声声接在清鸢的话语后面,似乎在说自己的新名字,又似乎在想生与死的关系。

“你知道吗清鸢?”

清鸢应该知道什么?

“我与死之灵合起来,就是‘冥灵木’。”

所以,清鸢你说的对。

声声在心里想:天地妖魔,正是五行失衡。

清鸢没有收回春秋。

剑尖挑起的弱水在风中散成极细的雨丝,落在声声发间、肩头,也落在姜思苍白的脸上。

远处又有鲛鸣,一声近过一声,像有什么正在朝他们围拢。

“起来。”清鸢又说了一遍。

声声仰头,任由弱水拍在脸颊。

“声声,归位。”

声声顺势闭眼。

再睁开时,翠绿色的长发已经彻底舒展开来,像枯草逢春,颜色却比从前更冷,绿里沁着一层灰白。

她的眼底浮起一圈极淡的光,让空气中的腥气都淡了几分。

“好。”

声声站起来,整座石桥都微微震了一下。

藤蔓从桥墩裂缝里钻出来,环绕着她们一行人,像要织成一个极小的、与世界隔绝的茧。

烛荧抱着姜思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些藤蔓。

朱雀火在掌心明灭。

“让她做。”清鸢伸手拦下说。

声声蹲回姜思身边,将手覆在姜思胸口的伤上。

绿光和黑气在她指缝间碰撞,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如同雨砸进炭火。

烛荧怀里的姜思正无意识地皱着眉,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叫娘,又像在叫某个人。

“思思。”声声唤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不要走。”

黑气没有散。

但姜思喉咙里忽然涌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打捞起来,猛地呛咳。

她没醒,只是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清鸢看见声声的手在抖。

生之力正从她身上往姜思体内灌,灌得越多,声声自己的发尾就越灰。

这才是“生”的代价:把生机给出去,就得从自己身上取。

声声不是在救姜思,是在把自己的命和姜思的命暂时缝在一起。

“够了。”清鸢上前,按住了声声的手腕。

声声抬头,眼里满是泪,却扯出一个笑来:“她活下去了。”

“不是现在。”清鸢说。

清鸢朝内城更深处看去。那条裂开的天梯还悬在半空,断口处淌着灰蓝色的光。而潮音城的东、西、北三面,正有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妖气朝这里涌来。

“先救城。”清鸢说。

“怎么救?”烛荧抱紧姜思,火焰在她身周缓缓流动,“这些鲛人已经疯了,你总不会想一个个去打。”

清鸢回头看她一眼:“你说过,五行至宝能拨正天地。现在五行不全,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城里的妖气乱生,只因为木败,水滞,火浮。”

烛荧皱眉:“你直接说怎么办。”

“你要烛荧把死之灵还回去。”声声忽然开口。

声声随着清鸢的目光望着烛荧,神色复杂。

害怕、迷惘,隐约夹杂些许期待。

“死之灵在你识海睡了太久,已经和你的恐惧长在一起。你放它出来,让它认回我,冥灵木才能真正醒来。冥灵木活,潮音城的木行就不再是一堆被妖气养的假花假草,它会重新分出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路。”

烛荧冷笑:“说得简单。它出来,我还是我吗?”

声声沉默了。

清鸢看向烛荧。

她没有催,只是说:“你害怕它。”

烛荧哽住了,张了张唇想否认,但清鸢的目光太冷静了,冷得她下意识不愿意欺骗烛荧,沉静得让她此时此刻无从遁形。

“从很久以前,你就在怕。”清鸢说,“怕它吞了你,怕你变成灾星,怕你靠近我,我也会死。所以它越睡越沉,你的恐惧也越养越大。”

清鸢说着说着,走到烛荧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烛荧心口。

“可它没有醒。你也没有变成灾星。你只是把自己割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在找我。”

烛荧呼吸一滞。

“放它出来。”清鸢说,“不是让它吞你,是让它看看,你终于不再一个人了。”

烛荧的眼睛红了。

她别开头,不说话。

怀里的姜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用一种极轻极远的目光看着烛荧。

“它想见你。”姜思说,声音小得像梦呓。

烛荧全身都绷紧了。

这时,远处爆起一声巨响。

潮音城正中央那座拍卖行的塔尖忽然塌了,灰蓝色的天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了一口,一块块碎落。

整座城像被按进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