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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真的水过无痕吗 【完结】

共 44 章

清鸢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烛荧。  十年。  她用了十年忘记一个人。  离开红鸾、收敛仙力,耕菜田、拾柴薪,一个人生活。  她觉得自己做的很成功。  十年的平静,足够把过去埋进灰烬里。  “鸢鸢!”  但烛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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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是天地灵物,比如每样东西都会有一个名字,再比如她应该怎么修炼,成为厉害的仙人……

烛荧。

她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滚过一遍又一遍。

荧惑,烛荧。

火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

可为什么光听着,就像有火从喉咙里往上烧,一直烧到眼底,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腾腾的?

那个时候,小小烛荧不知道这叫孤独。

小小烛荧只知道,从那以后,她不能再只做一团没有名字的火了。

“你是烛火之荧,生于惑,将守心。”

烛火之荧生于惑是什么意思?

小小烛荧也不知道。

小小烛荧也只知道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耳边总会有莫名低语。从模糊到清晰,从一句话变成很多很多,她数也数不清的话语。

“灾星!”

“荧惑是灾星!”

荒野上的小小烛荧会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地摔倒。

什么灾星?什么荧惑?

我是烛荧,我叫烛荧。

“滚啊别靠近我——!”

荒野上的小小烛荧还会莫名其妙地走不动路撞到额头。

什么情况?

小小烛荧的面前明明空无一人。

很长时间小小烛荧都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里。直到后面,那些声音吵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怎么?”一道尖锐、嘶哑的女声在小小烛荧右耳响起,“荧惑火又出来害人了?”

“谁知道呢?”另一道听上去还比较无悲无喜的声音挤入小小烛荧左耳。

“灾星!”

小小烛荧面前似乎投射了一道阴影,笼罩着她整个人。

“灾星!”

那道阴影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

“灾星是什么?”

小小烛荧睁眼,什么也没有,面前是荒野漆黑一片的夜。

她试过捂住耳朵,试过把头埋进膝盖,可那些声音不从耳朵进来,它们在她骨缝里、在她呼吸的间隙里、在她闭眼后的黑暗里。

后来小小烛荧不逃了,只是找一个背风的地方蜷起来,等天光从荒野尽头慢慢爬过来。

“灾星是什么?”她想知道,她想要明白。

左边那道女声似乎又出现了,还轻笑了一声。

“灾星就是谁靠近你谁就不幸,谁靠近你谁就倒霉,谁靠近你就会得到无边的痛苦——”

这句话死死印在了小小烛荧的脑子里。

有人可以救救她吗?

小小烛荧不知道。

有人可以帮助她吗?

小小烛荧还是不知道。

那么多日与夜,小小烛荧听着那些漫无边际、折磨人的喊叫,心里一直在祈求着。

要是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免除这些苦痛就好了。

清鸢。

直到她来到红鸾,遇见了清鸢。

清鸢。

这个名字真好听。

清鸢。

她好神奇,靠近她居然可以听不见任何声音。

什么灾星,不幸、倒霉、痛苦,都是假的。

“那都是假的。”

烛荧心里犹豫不决的话变成了清鸢站在她面前真实可触碰的话语。

清鸢握住烛荧的手,望向她的目光无比温柔。

周围的嗡嗡声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清鸢的手指是凉的,可扣住她的力道很稳。

烛荧忽然有些害怕——怕这又是什么幻觉,怕这双手下一瞬就会消失。

可清鸢一直看着她,目光软得像能接住她从荒野带来的一身尘土。

曾经烛荧想要靠近清鸢,但她一开始不敢,只能通过和别人讲话、通过组织游戏,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后来甜蜜,喜悦,幸福。

她从小祈祷的仙使居然出现了。

她从小祈祷的仙使居然可以独属她一人。

可惜,烛荧忘记了。

烛荧忘记了灾星,忘记了不幸、倒霉、痛苦。

所以清鸢与烛荧渐行渐远。

二十岁的烛荧回到了荒野。

荒野还是那片荒野,只是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袍角一下一下抽在腿侧。

没有树,没有路,也没有人。

她小时候在这里跑,总以为跑到尽头就能找到一个人。

现在她再回来,只想找一堆火,把自己和那些声音一起烧掉。

——因为那些声音又开始回响,比之前更凶猛、更刺耳。

“我就说荧惑还会回到这里。”不知是曾经的哪一位在说话。

“我就说荧惑不会被人喜欢。”他们的话语越来越清晰。

“我就说荧惑终将加入我们。”他们一句一句蛊惑着烛荧。

烛荧站在荒野上,冷冷地听着那些声音,许久都不吭声。

直到周围的风越来越大,直到夜色开始笼罩——

“加入你们?”

烛荧笑了。

“加入你们然后变成不人不鬼见不得光的东西?”

朝暮被烛荧握在手心。

破碎的朝暮,被荧惑火连接拼凑成一把剑的朝暮。

“我其实挺烦你们的。”

烛荧望着手里的朝暮。

“我觉得我应该想办法把你们一把火烧死。”

烛荧似乎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烛荧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她早就任由自己与荧惑火融为一体。

最后,烛荧走遍了整个天庭。

她在找什么她也不知道。

最后的最后,烛荧来到了锁妖塔。

“我要去找清鸢。”

烛荧站在锁妖塔的最高层,对着一切的终点。

【找清鸢?】

“对。”烛荧抱着破碎的朝暮,“顺便把我的剑也复原了。”

【剑可以复原,你们的感情呢?】

“这和你没关系吧?”烛荧挑眉,“我可是帮了你不少忙,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不少忙?】

那声音似乎笑了。

【那你拿什么来换?】

“换?”烛荧皱眉,“我那些‘忙’还不够吗?”

【不够。】

那声音平静陈述。

“哦——”烛荧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接着,锁妖塔最底层的门被打开了。

烛荧望着那些妖逃离锁妖塔的背影,然后再抬头:

“现在呢?够了吗?”

【允。】

*

【所以人间的灾祸都说是烛荧带来的。】

【所以荧惑就是灾星,荧惑的继承者就是灾星。】

清鸢来到了锁妖塔最顶层,望见了面前正流转星光的巨大星盘。

那星盘转起来的时候,有风从盘心涌出来,凉得她眉心发紧。

紧接着许许多多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朝她扑过来,一幕接着一幕,把她的瞳孔撞得生疼。

是烛荧的,是烛荧从小到大的,是烛荧直到与她再次相见前的。

“所以呢?”

清鸢淡漠地望着星盘。

“真真假假不都是你说了算?”

清鸢只是看着,没有眨眼。

那个星盘的光一直在她脸上跳,可她没有躲。

只是站了很久,清鸢才缓缓抬手,春秋应召而出,剑身上的蓝光先是一颤,然后稳稳地、像呼吸一样铺开。

弱水涌动,向上一挑。

荧惑不是灾星。

真正的灾星是人、妖、仙三者无休止的恶念。

碧海有错。

碧海少主得认。

那天庭有错、妖有错、人有错——

谁来认?

没有人应。

只有风声从塔底灌上来,把她的尾音搅碎,又像被无数根锁链分成很多份,传向不同的地方,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清鸢站在原地,像把这句话说给了整座塔听,也说给了自己听。

“我不会抛弃碧海。”

清鸢的眼眸变成了湛蓝色。

“我确实有愧于碧海。”

那么多岁月里,沉浸于碧海的破灭,从未深究其间,从未寻找遗民,任由自己沉溺感情,任由自己逃亡凡间……

清鸢有愧,清鸢有罪。

“烛火之荧,生于惑,将守心。”

“清远之海,天为清,水源远。”

“烛荧,我和你,天生一对。”

话落的瞬间,星盘上的流光忽然一顿,紧接着,整座塔从底部开始,传来极轻极远的一声嗡鸣,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翻了个身。

清鸢站在原地,直到那阵嗡鸣彻底沉下去,才慢慢将春秋收回袖中。

剑身上的蓝光暗下去的一瞬,她整个人都像从深海中被捞了出来,耳畔仍残留着星盘转动时那种极轻的、像心跳又像潮汐的余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沾着旧友那片鳞留下的白痕,很小,像一道浅得快要消失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