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身青色短褐,拱手下拜,姿态摆的很低。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手里架着一个人——正是刘铁柱。
哭丧着一张脸,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李玄笑笑。
“这是何意啊?”
那中年人却不答话,再度拱了拱手:“敢问是李玄李公子?”
李玄点点头。
“正是。”
“在下青竹帮执事陈生,今日特来拜谢。”
他一侧身,露出身后狼狈不堪的刘铁柱,
“这狗东西在内乖巧的紧,在外却欺行霸市,辱没我帮名声,还要多谢公子仗义出手,不然我青竹帮还不知被其蒙骗多久?”
那刘铁柱只是低着头,不住颤抖。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玄只觉得无趣。
青竹帮会不知道自己的帮众平日里为人如何?笑话!
这出戏不知道演给谁看呢?
见李玄反应平淡,那陈生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道
“李少侠,仗义豪爽,气魄惊人,这里有十两银子作为拜谢。”
“两家不打不相识,在江湖上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为此,帮主特意在福顺楼设宴,欲要宴请李少侠。”
说罢,他递过钱袋,李玄收下钱。
陈生又看向刘铁柱,眼里满是厌恶。
“至于此人,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己按青竹帮规逐出帮内,从此就和青竹帮无关,一切由少侠处置便可。”
见此,那刘铁柱挣脱两人的束缚,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似乎想要求饶,但最终被白布堵住。
只是发出呜呜的声响。
脸上却是涕泗横流,看起来颇为可怜。
李玄一脚踢过,干脆利落的了结了他的性命。
这正是以直报怨,若是如今看他可怜并宽恕了他,以德报怨。
那当初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可怜人呢?那是因为他的抢夺,饿死街头,冻死街头的可怜乞丐呢,又该如何?
公道何在?
陈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不改色,拱了拱手:
“李少侠果然爽快。那福顺楼的宴席……”
“去了。”
李玄一口答应。
这青竹帮前世覆灭的很快,里面也没有什么武师的人物,去了又如何?倒要看看这青青竹帮的陈帮主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
陈生面色大喜,没想到帮主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
——————
第二日。
福顺楼,二楼雅间。
陈生领着李玄上了楼,推开门,里头已经坐了一圈人。
正对门的主位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看着像个杀猪的。
他一见李玄进门,立刻站起身,哈哈大笑着迎上来:
“哎呀呀!李少侠!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呐!”
这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兄弟。
这时,另一边的陈生介绍道。
“这就是我们帮主了。”
李玄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他握住了,使劲晃了两晃。
“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泗水城出了个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帮主客气了。”李玄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
陈青山握着他的手不放,转头朝屋里喊:“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李少侠!”
屋里那七八个人哗啦全站起来,七嘴八舌地抱拳:
“李少侠!”
“久仰久仰!”
“少年英雄啊!”
李玄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陈青山这才松开他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李少侠啊,你那天在集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仗义出手,该打,打的好,就应该狠狠收拾这样的败类!”
他把李玄按在客位上,自己坐回主位,端起酒杯:
“来来来,我先敬李少侠一杯!敬你的侠肝义胆!”
满桌人齐刷刷端起酒杯。
李玄只好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青山放下酒杯,又开始夸:
“李少侠,不是我陈某人吹,我在泗水城混了十来年,什么样的年轻俊杰没见过?但像李少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还如此仗义的,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瘦子立刻接话:“是啊是啊,李少侠那天出手,我在场亲眼看见的!那刘铁柱平时多横啊,在李少侠面前,连三招都没走过去!”
另一个胖子也点头:“何止三招?我听说李少侠在武道馆,跟考官过招,把那考官都打跪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表弟那天就在场!”
李玄听着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
他前世在武馆干了六十年,师父很人夸人。
这种被人围着夸的场面,他真没经历过。
关键是,这说得也太过了。
什么“侠肝义胆”,什么“少年英雄”,什么“打得考官跪地”……
他只感到尴尬。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生。陈生坐在下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还冲他点了点头。
李玄移开视线。
又看了一眼陈青山。这粗豪汉子还在那儿夸,嗓门大得整个包间都能听见,但那双精亮的眼睛,时不时从他脸上扫过,像在看他什么反应。
李玄低下头,喝了口酒。
夸吧。
总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青山的嗓门渐渐小了下来,屋里的气氛也松弛了些。
几个人开始闲聊,说些城里的趣事,谁家的铺子开张了,谁家的姑娘更漂亮了,哪个武馆又打出名气了。
李玄听着,偶尔点点头,话不多。
陈青山又给他倒了杯酒,随口问:“李少侠,听说你刚在武道馆登了记?”
李玄点点头。
“好啊!”陈青山一拍大腿,“登了记就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每月有份例,走出去也体面!”
李玄笑了笑:“托帮主的福。”
陈青山摆摆手:“哎,什么帮主不帮主的,叫陈大哥就行!”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李少侠,不瞒你说,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投缘。”
“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李玄看着他,没说话。
陈青山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忽然感慨起来:
“说起来,我们青竹帮,也不是什么大帮派。当初就是几个穷兄弟,从青竹村逃难出来的。”
他指了指屋里的人:“在座这些,大半都是青竹村出来的。”
李玄愣了一下。
陈青山继续说:“那年妖兽闹得凶,把村里的庄稼全毁了。田里的稻子,一夜之间被那些畜生吃得干干净净。活不下去啊,只好逃。”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飘了起来。
“逃到泗水城,人生地不熟,连口饭都混不上。给人扛活,人家看我们是外乡人,欺负我们;想做生意,又没本钱。”
“后来实在没办法,几个人凑一块儿,抱团取暖,就组了这么个帮派。”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玄:
“说是帮派,其实就是想不受人欺负。”
李玄点点头。
陈青山忽然话锋一转,指了指窗外:
“李少侠,你最近出城看过没有?”
李玄摇摇头。
陈青山叹了口气:“城外那些流民,越来越多了。听说东边好几个村子都被妖兽踏平了,活着的人全往这边跑。城门不开,他们就在城外扎窝棚,没吃没喝,天天有人死。”
屋里安静下来。
陈青山看着李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都是穷苦人家,跟当年的我们一样。”
“世道不公啊!李少侠,你说,咱们能帮一把吗?”
李玄没说话。
陈青山继续说:“我想着,能不能以偷偷的,接一些难民进来。给他们口饭吃,给他们个落脚的地方。哪怕只能救几个,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盯着李玄的眼睛:
“李少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做这件事?”
李玄愣了一下。
一起做?入伙吗?
他本想开口,忽然觉得屋内气氛有点不对。
房间不知什么时候就安静下来了,气氛,变得凝重了。
李玄准备再慎重的想一想。
他看了一眼陈青山。这个粗豪汉子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但那双眼睛,却正盯着他。
又看了一眼陈生。陈生低着头,在看酒杯。
李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飞快地转。
眼下这个架势……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
“陈大哥说得对。城外那些难民,确实可怜。能帮一把,是应该的。”
陈青山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痛快!”
屋里那几个人纷纷端起酒杯:“为李少侠干了!”
李玄跟着端起酒杯,脸上一样地笑着。
原来这青竹帮是在偷偷组织难民,难怪那么快就覆灭了。
暂且先答应着。
往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