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李玄死了,死在一个深夜里。
临终前,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受过的白眼,不是饿过的肚子,也不是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拳法。
而是——
那个夏天。
他吹着空调,喝着汽水,打着游戏的日子。
那些欢快的日子啊!
直到他点开那款名为《江湖》的游戏。
变成了这个武侠世界的乞丐少年。
这时,窗外风吹落叶,发出簌簌之声。
好冷啊!
毕竟是老了。
李玄缓缓闭上眼睛。
日子太快,一晃就六十多年了。
六十载岁月,真是长啊。
长到他都快忘了过去。
长到他有时候真的就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噫,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现在都是70多岁的老头子了,是真是幻,还有意义吗?
想法渐渐停滞,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这时,却诞生了一抹亮光。
【开荒模拟器正在为您服务。
【本次模拟已结束,宿主已死亡。】
【正在载入存档……】
【存档点:破庙中的乞丐少年】
【祝您开荒愉快。】
——————
李玄被冻醒了。
睁开眼,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土坯砌的墙,身下是一层薄薄的干草。
他愣了。
然后猛地把手举到眼前——
皮肤紧致,指节分明,没有老年斑,没有关节肿大。
七十多岁的老拳师,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李玄慢慢坐起来,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操。”
他声音有点哑。
“死了挂才来!”
上一秒刚咽气,下一秒就回到了六十三年前。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苦了几十年,憋屈了几十年,到死都在给别人家打工。
现在梦醒了。
不过。
李玄闭上眼睛,那些记忆还在——师父的教导,《青松劲》的诀窍,苦练武功的日子。
这不是梦。
是真真切切活过的六十多年。
李玄靠着墙,望着庙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天光,慢慢把那两段人生的记忆理顺了。
第一段人生,他叫李玄,十九岁,唯一的爱好是玩武侠游戏。
那天,他打开Steam,把《江湖》加入购物车,点了支付。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乞丐李玄。
一开始进入自己喜欢武侠世界,他还挺兴奋。
再后来他发现,在这实打实的古代社会,没身份证没户口没技能,哪哪都不要。
而做乞丐,却备受别人欺凌。
再后来,为求生计,他卖身苍松武馆,一干就是一辈子。
他看着师傅渐渐老去,看着师父把真传给亲儿子刘元,看着刘元学艺不精,被挑落了牌匾,看着武馆破落,他也渐渐老去。
心中的郁闷,悲伤,难以言说。
毕竟当年师傅对他也是有恩的!
不再想这些烦闷的事了!
呼!
李玄深吸一口气,从干草堆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这把年轻的身体。
六十多年的武学记忆还在。
虽然这具身体还没练过,但招式,全在脑子里。
动作是熟的——七十年的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走完。
但身体是生的,筋骨涩得发紧,一套拳打到一半,气就跟不上了。
他收势,喘了口气。
师傅当年只教了架势,最要紧的那点真传,留给亲儿子了。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六十年的武艺,到头来还是不入流。
不过,也够用了。
毕竟这小地方,武师称霸。
武者已经算得上是一流战力了。
他拉开架势,继续打起拳来。
拳即权。
意到即拳到。
这样的生疏可不行!
他练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稍稍熟悉后,这才收功。
而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就先练到这儿。
去找口吃的吧。
他推开门,走进泗水城的晨光里
——————
集市比他想的热闹。
卖菜的、算命的、耍把式的,挤成一团。李玄顺着人流往里走,远远就听见一阵叫好声。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去一看,场子中间站着个黑脸汉子,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提着根齐眉棍,正舞得虎虎生风。
一套棍法收势,黑脸汉子抱拳拱手:“献丑了!兄弟几个练几套拳脚,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旁边三个年轻人端着铜盆绕场走,铜板叮叮当当往里落。
李玄本来只是看个两眼。
但那个黑脸汉子一转身,他看清了那张脸。
笑了。
原来是他。
仗着自己有点帮派背景,带着几个小弟欺负无依无靠的乞丐。
前世他讨到几个铜板,还没来得及买馒头,就被这人一脚踹翻,铜板全抢走了。
他被揍得趴在地上,嘴里都是土。
现在这人在这儿卖艺,笑容倒是和善的很。
没太多犹豫,李玄直接迈步进了场子。
“就这两下子,也敢出来卖艺?”
他大声的挑衅着。
人群不仅没有四散逃开,反而越聚越多,有大声叫好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的。
究其原因,这个世界尚武,以武为尊。
人人都会那么几手,比武那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黑脸汉子一愣,扭头看见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年轻人站在场子中央,顿时放下心来。
那不就是个乞丐么?能有什么本事?
他笑骂道。
“哪儿来的臭要饭的?今个儿不长眼惹到你刘爷头上?”
黑脸汉子把齐眉棍往地上一杵,戏谑地笑,
“就让本大爷教训教训你。”
三个小弟也嘻笑着,围了上来。
李玄淡定一笑。
这人还是原来那副德行。
欺软怕硬,看人先看衣裳。
他说道。
“刘铁柱,你在这集市上混了多少年,欺负过多少穷人,抢过多少乞丐的救命钱,你自己数得清吗?”
刘铁柱脸色骤变。
他横行这条街十几年,不知欺负了多少人?但从没人敢当众揭他的老底。
周围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认得刘铁柱,低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就是那个青竹帮的,仗着帮派势力,没少干缺德事……”
“放你娘的屁!”
刘铁柱恼羞成怒,一把抄起齐眉棍,棍尖指着李玄:
“哪儿来的野狗,敢在刘爷地盘上撒野?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一把抄起齐眉棍,抡圆了照李玄脑袋就砸下来!
棍子带着风声呼地落下。
李玄往旁边侧了一步。
棍子擦着肩膀落空。
刘铁柱一棍没中,手腕一翻,横扫过来。
李玄后撤半步,棍尖贴着肚皮划过去,连衣裳都没沾着。
“就这?”李玄说。
刘铁柱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往前扑,棍子舞得呼呼生风,一棍接一棍,恨不得把李玄砸成肉泥。
但每一棍都打空了。
不是差一点,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肩膀、腰侧、头顶、腿弯,棍子呼呼生风,就是碰不着人。
李玄像片树叶似的在他棍影里飘来飘去,脚底下连步子都没怎么动。
三个小弟看呆了。
他们大哥在这集市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遛过?
“愣着干什么!上啊!”刘铁柱一棍又打空,气急败坏地吼。
三个小弟这才反应过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上冲——扁担、木棍、还有那个铜锣。
哼,土鸡瓦狗而己!
刘铁柱又一棍砸下来,他侧身让过,顺手一巴掌扇在刘铁柱脸上。
啪!
清脆响亮。
刘铁柱原地转了半圈,脸上五道红印子瞬间肿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李玄的膝盖已经顶在他小腹上。
“呃——!”
刘铁柱弯下腰,一口酸水喷出来。
这时扁担到了。
李玄头都没回,反手一抓,握住扁担一头,顺势往前一带。拿扁担的小弟收势不住,整个人撞在刘铁柱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剩下两个举着木棍和铜锣,愣在原地,不敢动了。
李玄低头看刘铁柱。
他趴在地上,嘴里往外淌血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左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别在身下——刚才那一下摔的,骨头八成折了。
肋骨也断了两根。李玄膝盖顶那一下,自己都能听见咔嚓声。
刘铁柱挣扎着想爬起来,李玄重重一脚踩下去,踏在刘铁柱的胸口。
受此重创,刘铁柱也不再敢再挣扎,只是不住的求饶。
见此,另外两个小弟对视一眼。
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外挤。
“让开,让开!”
人群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眨眼间两个人就没影了。
跑得倒快。
李玄不想追。
他伸手把刘铁柱腰里的钱袋子解下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二两。
又站起来,把那三个小弟掉在地上的钱也捡了。铜锣里那些铜板倒进怀里,哗啦啦响。
前后加起来,三四两银子是有的。
够一家三口用上几年的了。
但这对他来说还是不够,毕竟一本最低级的黄级下品功法也得十两银子呢。
不过他已经想到好法子来搞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