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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明月刀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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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含情一笑断黄粱

南宫偌当下展开轻身功夫,倾刻之间便奔出黄山。华山的轻功甚是了得,奔如电掣,南宫偌直直奔到昌江之边,此水是鄱阳湖流出的一条河流,昌江边虽无马市,却亦有几个马贩子,当下南宫偌买了匹马,便不停息地向北方驰去。

时过数旬,已是八月。这一日人困马乏,来到沧州,沧州地界不甚富裕,南宫偌一想起杭州,大觉不如,微一叹息,又想起了韩笑,“不知道笑笑在哪里?怎么样了?”,他心里想着,同时脑里又现出了韩笑的模样,心里又喜又痛。

南宫偌寻了家客栈歇脚。正自吃饭忽听得桌边几个客人谈着话,侧头看去,一位蓝衫客人说道:“哥儿几个,那儿的事可听过么?”,另外几个客人都摇了摇头,蓝衫客人接着说道:“月前,朝廷下来的蓟辽总督洪承畴大人在宁远誓师,率八总兵,十三万大军,嘿!他……”,话未说完,一客人打断了他:“诶?你倒说说哪八总兵啊?”,那蓝衫客人道:“这还用问?王朴,杨国柱,唐海川,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位总兵大人呗!他们二十八到了锦州城南乳峰山,第二天洪大人就派杨国柱去打西石门……唉!哪知道杨大人他中箭死了呢,唉!”,众客听了,都纷纷叹气,一客人说道:“我先前听说五岳剑派的义士们也去了?”,蓝衫客人说道:“是的,但鞑子里也有好手,想来他们也伤的不轻啊!”……

南宫偌听了这话,心中登时一惊,想到:“对啊,师父他们想来必有麻烦,消息传的慢,我不能再迟了!”,当即放下饭钱,出了门,飞身上马,急急驰去。众客眼看这人明明天色已黑,却反而离去,一时觉得奇怪,却也没说什么。

南宫偌沿途打听,向锦州快马数日,将近一旬,赶至锦州地界,只见到处断井颓垣,鸦声漫天。

入了锦州城,见到各方营帐,下了马,朝青旗之处走去。

帐内,两人正在商议。一青袍青帽者与一将军,正是云近天与唐海川。

唐海川道:“云掌门如何处置?事已至此!”

云近天心想:“哼,你倒怪起我来,要说有错,咱俩个谁也别说谁?”,说道:“唐将军,鞑子逼得这般紧,我们这里四派掌门和头领都搭了命了,难道是我们不尽力么?”

唐海川冷笑道:“那你是在说洪总督的不是了?”

云近天道:“不敢”

唐海川道:“现在两军在乳峰山胶着,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我们挺不了多久啦,听说皇太极还要增兵……呵呵”

云近天道:“那便不干云某的事了”

唐海川呵呵笑道:“不干你事,那想必明月刀总干你的事了吧?”

云近天心中一触,怒道:“唐……将军不可胡说!”

唐海川道:“听说清人得了明月刀,云掌门没有兴趣看看?”,说罢,转身就走。

云近天一愣,看着他走去。唐海川一出帐来,南宫偌忙闪避在一株大树后边,这一动,那明月刀被日光反射出了金光来,唐海川急看向旁边,见是一少年,有些疑惑,他只知云近天的大弟子南宫偌不知因什么缘故走散了,对于南宫偌的相貌却是浑然不知,当下看到他腰中别了把刀,很是诧异,站住脚步,直看着他。却听“啪”的一声,南宫偌肩上给人一拍,顿时觉得那手很是纤嫩,“平山,找到你啦”,南宫偌猛一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都各自叫出声来,原来正是云晓瑞,云晓瑞一见南宫偌,瞪大了眼睛,叫道:“大师哥!”,扑了上去,南宫偌也已数月不见这小师妹,抚着她的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两人相拥着,好一会儿,云晓瑞说道:“大师哥,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的?爹爹妈妈也一直记挂着你,你见过了爹爹没有?”,南宫偌正要说话,忽听得一人走出,道:“晓瑞!”,南宫偌看去,那人也正抬起头看向自己,却正是陆平山,陆平山见了自己颇为大惊,说道:“师……师哥?”,南宫偌固不知他先前中了迷药是陆平山所为,向陆平山笑着说道:“陆师弟也好?”

“什么人啊~”,只见帐里云近天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南宫偌,喜道:“偌儿!你,你,是偌儿么?”,急忙走了过去,南宫偌向云近天跪下作礼,“师父,徒儿没能助你们抗击鞑子,真是不该!”,云近天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回来便好”,将他扶起,却忽然眼里被金光闪了一下,急向金光处看去——却是南宫偌腰间配的一把刀,云近天指着刀说道:“偌儿,这是你,你换兵刃了是吗?”,南宫偌正欲说出明月刀来,登时转念想起:“黄石前辈让我妥善安置此刀,这虽是我师父,却还是不让他知晓为好”,说道:“师父,这是徒儿数月前在杭州买来玩赏的,不是我兵刃”,云近天看他神情飘忽,说道:“拿过来,我看看”,南宫偌一时迟疑,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递了出去。云近天接过刀来,见了刀鞘上一颗珠子,不时闪光,心下大感诧异,抽出刀来,只见刀刃通体平滑乌黑不同于一般,南宫偌心里砰砰乱跳,生怕被师父发觉,这时,唐海川忽然叫道:“这就是明月刀!”,众人一听,俱露惊色。云近天举刀挥了几下,觉得无甚异处,回头看向唐海川道:“唐将军你也想的太多了,这明月刀现今尚未浮出武林,这把刀不过是造型奇特罢了,哪里是什么明月刀?还是将军你太想谋取那明月刀啊!”,唐海川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说道:“这真是明月刀!云掌门你不是也想要么?”,话未说完,正要上前夺刀,却被云近天横剑拦住,说道:“我云某何时觊觎这明月刀了?我徒儿今日才得回来,我们正要说些自家话,唐将军请回吧!”,唐海川看着云近天,心想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不好再说,只能悻悻走开,云近天将刀还给了南宫偌。向他笑道:“唉,偌儿回来了……要是你师娘还能看看就好了”,南宫偌听了这话,心中一沉,“师娘她……”,云晓瑞哭道:“妈在来的时候病死了……”,陆平山紧接着道:“也怪我无能,没找到白头翁,不然师娘也不会……”,南宫偌一听,随即泣下泪来。几人都感伤惋,说了些话。

当晚,云近天一人坐在帐内,心里想道:“过不了多久,他皇太极的重兵就过来了,为之奈何?……”,忽觉帐外人影飘动,惊道:“是谁?”,急出帐来一探,却又无人,心下惊疑不定。

南宫偌不曾入睡,在外走动,忽远远看见大柳树下一男一女正相说话,行为密切,定睛一看,竟是云晓瑞与陆平山,南宫偌微微一笑,却心中又不是滋味,心想:“师妹与陆师弟情投意合,这也很好,只是笑笑……你在哪里?”,忽听得背后风声动静,回头一看,是个白衣女子,“笑笑!”,南宫偌不禁失口说道,急奔过去,却是一无所有,周遭看遍,仍不见人影,自言道:“南宫偌啊南宫偌,是你太想她了,才有了这幻觉……”,心中又是绝望。

这一日,八月十七。夜里,南宫偌躺在床上,只觉心神动荡,反复不宁,强闭着眼睛,忽听得帐边悉窣动静,月光之下,透出一个黑影来,他瞪大了眼睛,少时,见那黑影移向帐帘,随即帐帘微起,那人踱了进来。南宫人见这人一袭黑衣,又以黑纱蒙面,知他不怀好意,心下已有戒备,黑暗里忽觉那人伸手向自己床边摸索,心里登时明白,这人是冲着明月刀来的,待他手摸近,南宫偌突使一招腾挪功夫,迅疾之间已站在门口,那人顿时一惊,但南宫偌也一惊,原来这明月刀兀自还在床上未曾拿得,好在黑暗里那人看不见刀之所在,南宫偌忽作抽刀之状,那人赶忙提剑,便在此极短时间内,南宫偌身形忽闪已拿过刀来,那人方才醒悟自己错失夺刀之良机,心下悔恨恼怒,抽剑直刺过来。南宫偌瞧不清楚,不去还招,飞出帐外,那人紧随其后,一转眼便已出了锦州城。

其时,东方既明,锦州城北,黄沙漫天,尽是清军旗帜,原来皇太极带病急援,昼夜兼程五百余里,亲率大军决战,这一日先围了松山,洪承畴一干人与清军在松山、锦州决战,皇太极密令阿济格突袭塔山,趁潮落时夺取明军囤积在笔架山的粮草十二堆,明军议回宁远,分成两路突围,皆告失败,锦州失陷,清人入城,大肆屠戮。

那人兀自对南宫偌穷追不舍,南宫偌知必要与他交手才肯罢休,便转回身来,立时抽出那把割金断铁的明月刀,向那人迎去,那人毫不避让,一剑迎到,只听“当”的一声,那剑已断成两半,那人一惊之下,当即抽出第二把剑来,剑剑避开他刀锋,凌厉至极,专是攻人要害的路子,显然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南宫偌大叫道:“华山剑法!你是何人?”那人不答,知道被他看出了家数,剑招更加凶狠起来。南宫偌那把明月刀虽然锋利,但那人剑法不凡,不向他刀刃上去,虽有明月刀法施展起来,但那人皆能避过,自己接连处于下风,两人边打边走,南宫偌忽听背后“咚”的一声,原来已被那人逼到树前,没了退路,周围都是那人剑势所在,已然逃不出去,他这时旧伤发做,体力不支,眼渐昏沉,迷茫中看到一到白光往自己脖颈飞来,当下只能闭着眼就死,却听到“啊——”一声,惊慌中急睁眼,只见那人直直呼气,肚上被一把长剑穿出。

此时一阵风吹来,将那人面上黑纱吹去,南宫偌看了心中一惊:“唐……唐将军!”,那人正是唐海川,随即唐海川背后转出一人,青袍青帽,正是云近天,南宫偌知道是师父救命,大是感激,正要跪谢,却被云近天一把扶住,云近天说道:“偌儿,你伤的不浅,咱们走吧”。

两人走了一会儿,见这城外甚是平阔。南宫偌说道:“师妹他们在城里么?”,云近天点了点头,说道:“夜里,我见有黑影闪动,便一直跟着,真没想到此人身为朝廷命官,却也这般下流”,南宫偌心想:“若不是师父,我这时早已命丧黄泉了”,当即拿出那把明月刀,说道:“师父,这就是明月刀,请恕徒儿那日欺瞒了您,现在徒儿将它交与您,由您发落!”,云近天露出笑色,接过刀来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掌拍向南宫偌,南宫偌大惊之下不及提防,一时被震出三丈外,喷出一口鲜血来,顾不得气息紧促,尽力说道:“师父你,你,你也是要这明月刀么?”,云近天笑道:“偌儿,真对不起,就算师父做不成‘纵横九霄’,拿了此刀向清人投诚也不失上策”,南宫偌说道:“那您为何又要伤我?”,云近天冷冷地道:“没有办法的”,于是转身走开。南宫偌想到这里,只觉世上没有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又想起师娘,想起师妹,想起韩笑……都见不到了,于是流下泪来。

这时突然风声一紧,云近天向左看去,数把飞刀正自飞来,他身为华山掌门,若是躲开避险,岂不有失身份?当即抽出那明月刀,倏地一下,那些飞刀纷纷断开落地,蓦地里一女子挺剑刺向自己,惊怒之中挥刀招架,不一会儿,一掌拍出,那女子急纵身后跃,却终为他掌力所伤,口角流下血来,南宫偌大声叫道:“笑笑!”,云近天喝道:“你是哪家的女子,却也来生事!”韩笑说道:“我要你还出何俪筠的命来!”,云近天一听到“何俪筠”三字,心中一震,脑中顿时浮现出十余年前的画面来,“原来你是韩青的女儿”,云近天说到这里,朗声说道:“呵呵,那就怪不得云某了!”,抽出长剑,飞刺过去。

突然“当——”的声响,被一把剑隔开,云近天只觉虎口酸麻,顺着那剑看去,一时失声叫道:“黄……黄石道长!”,那人正是黄石道人,说道:“怎么云掌门夺了刀还想杀人灭迹么?”,云近天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伤痕,想起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背后直直发凉,当即收剑入鞘,向黄石道人作揖笑道:“不敢,承蒙道长教诲,云某先走一步了!”,随即转身疾奔,一时已不见踪影。

南宫偌猛地叫道:“哎呦!那明月刀还在我师父手里!”,于是正要起身追赶。

黄石道人将他拉住,从怀中掏出一把刀来,笑道:“这才是明月刀!”,南宫偌大为不解,说道:“我师父那把就是当初前辈您给我的,割金断铁,不会错的”,黄石道人闻言大笑:“割金断铁的刀历来也不知有过多少,有什么值得稀奇的?真正的明月刀刀背上有道指痕,是作此刀者傅大材亲手的记号!”,说着,将手中那刀递与南宫偌。

南宫偌说道:“那前辈您为何要把那假刀给我呢?”

黄石道人笑道:“只有借少侠的手将那假刀暴露出去,我这里的真刀才能得以安全啊~”,说罢,起步离开。

南宫偌叫道:“前辈,刀不要啦?”

黄石道人道:“要来做甚?现在那‘真正’的明月刀可是在你师父手上,哈哈!”

南宫偌看向韩笑,两人相视而笑,没有说话,各自受伤匪浅,相扶着朝东边走去。

两人走了不数里,便见茫茫海水。此是辽东湾。

南宫偌与韩笑在舟上漂着。南宫偌拿起了明月刀,说道:“什么‘纵横九霄’,不过都是些骗人的鬼话罢了”。随即向旁边轻轻一扔,这把牵系武林近十年恩怨的明月刀就此沉没在茫茫的辽东湾中。韩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株白花青茎的草,说道:“这是奈何草,你吃了它,内毒会好的……”,南宫偌看着韩笑气息渐重,当下将那草扔进了这一片辽东海水之中,说道:“如果没了你,我还活着干嘛?”。

韩笑已很吃力地挺着,南宫偌把她搂在怀里,脸贴着她的额头,“笑笑,你我一生,初恋就是真爱……”,眼睛瞧着她,黯然流下泪来。“我们不走了……”

韩笑摸着南宫偌臂上的疤痕,说道:“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么?”

南宫偌心中震动,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在长安城外见到一个女孩为狼所困,自己为了救她,至今双臂上还留下了许多伤疤,往事在目,心中波澜起伏,“原来,你……你就是那个姓韩的女孩!”,心中又惊又喜,摸着韩笑的黑发,泪水沾湿了衣襟与身上的血融在了一处。

韩笑笑道:“你喜欢我,我很开心”。

(全文终)

【谨以此书致敬金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