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年初弄江湖浪
其时,明月在天,清风徐来。月光下,层层微波的隐现映出甚是闪目的光,蜿蜒的河流绵延东去,在此情景,宛如一把隐匿着陈年旧事的明月刀。
鸦声划破了寂静的长空,西边的林子里阵阵马蹄声响,忽听“吁——”一声,蹄声渐止,“人呢?”“怕不是跑了?”“不可能!瞧着他往这儿来的”……黑云掩住了月……“啊——”“不好!贼人有埋伏”,“娘妈的!干死他!”……月光乍现,只见得地上皆是黑衣蒙面者,兵刃散乱,面貌狰狞,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息,全然是死的寂静,毫无生的迹象。
一少年在草丛后瞪圆了眼睛,见证了此幕,当下一句话也不敢说,一颗心将要跳出胸腔,少时,他颤巍巍站起身来,正要抬脚,却听得身后似有啼泣声音,转头看去,是一小女孩,她双眼惊恐,衣衫狼狈,两腿不住颤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边。这少年心下惊疑,月光一现,一道白光刺入眼中,忙扭头一看,心中一凛,竟是一只白狼。那狼兀自张着血牙,径直咬向女孩,女孩失声惊叫,不及闪躲。当下这少年疾向那狼扑去,立即扭成一团,那狼劲力颇大,死死向少年脖颈咬去,一时已咬开肉来,少年暗自叫苦,忽然那女孩叫道:“接着!”,随即扔去一块石头,那少年踢出一脚,腾空跃起,正中那狼小腹,接住那石,向狼扑去,一时间似有无数力气,将那狼牙悉数砸落……待他站起身来,血已溅了脸半边。
那女孩倒无惊骇之色,淡然而又似有笑意地看着他。少年忙走向女孩,“你没有受伤吧?”,其实这话倒更应由女孩来问,他的臂上都是血痕,上身都已破烂,脸上兀自冷汗与血并流。女孩说道:“没有事”,随即却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那少年觉得奇怪,心想:“我不救你,你可不就被狼吃了”,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要救你的”,那女孩笑道:“这样可真谢谢你啦~”,转身便走,那少年忙走了上去,“我跟着你一块”……
十年之后。是时明崇祯十三年,松锦大战。
长安历史悠久,人文古迹丰富,更是十三朝古都,以其优越之地理位置,较边远地区甚为富裕。次日晌午,这少年来到了长安城中,信马缓步地穿过长安街,这少年名叫南宫偌,是华山派的大弟子,时正从嵩山处回返。
西岳华山,巍然峭立,盘踞百里,气势非凡。当下南宫偌径往重阳宫去,方踏入宫门,早有一身着彩衣的女子迎了上来,肌肤似雪,目若杏核,圆圆的脸上洋溢着欢愉,一对匀称的酒窝显得格外俏皮动人,真是个绝妙的女子。这女子便是华山掌门云近天的女儿云晓瑞。南宫偌见了云晓瑞,也是十分高兴。云晓瑞笑道:“大师哥,你去嵩山那里都看了些什么奇闻异事呀?好几日你不在山上,弄得我都没人说话,好生寂寞,你到底想我了没?”,南宫偌也笑说:“我也很想你啊,每晚我睡不着时头脑里想的都是师妹你,壁画的西子、昭君我都不旁顾呢”,云晓瑞笑道:“要是西子昭君都是真的,那可就未必了吧?”南宫偌道:“你看,这是给你的”,说着拿出了一条缀着流苏的佩玉。云晓瑞抚着佩玉,轻吟着:“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不觉唇角微扬,如春风荡漾。内门之后,一男子痴痴的看着,一时头上的逍遥巾被风扬起,暴露出了内门。南宫偌正在闲望,忽见了这,叫道:“陆师弟,你站在那里做什么?”,那男子闻言即刻转出,褐衣皂巾,身材修长,眉目清秀,形容标致,是为陆平山,陆平山说道:“我在看大师哥你这去返华山的变化”,南宫偌奇道:“那有什么变化?莫不是我这一走换了张脸?”,云晓瑞听了不禁朱唇半启,说陆平山:“陆师哥说话也真有趣……”,陆平山笑道:“这倒不是,华山嵩山这么远,说不定师哥你在哪寻那个‘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出来,这心里可不就有变化了?”,南宫偌听了,拍了陆平山的头,说道:“你又乱说!”,陆平山笑嘻嘻的闪过,说道:“说个笑话,师哥就急了?”,南宫偌道:“你再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陆平山欲待再说,云晓瑞说道:“好啦,你两个一见面就斗嘴,倒把我冷在一边是不?”
三人正在说话,一男一女走进了殿内,男者青袍青帽,三寸长须,摇着折扇;那女子一袭紫衣,身悬佩剑,笑面平和。云晓瑞见了立即走过去,满面笑容道:“爹,娘,你们来啦,大师哥也在这里刚回来不久”,这一男一女正是华山掌门云近天和女侠文英泽。两人也走上来拜了师父师母,云近天道:“偌儿,你嵩山徐师伯那里怎么样?”,南宫偌说道:“鞑子早围了锦州,徐师伯担心朝廷不敌,想要我们五岳再次结盟”,云近天低头不语,重阳宫外,夕阳薄山,漫天里都是晚霞的红与残辉的黄。
文英泽说道:“师兄,你怎么……”,她看着云近天微皱的眉头。
云近天眼珠半转,说道:“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数十年前的事了”
文英泽知道他所谓的事是什么,也不免叹息一声,道:“是啊,当时五岳若真心同气连枝,如今也不会这样没落了”
云近天端了茶便饮,因见南宫偌低头站立,问道:“偌儿,你还都听闻了些什么?”
南宫偌霎时间脑里闪出许多画面来:鸦声,黑云,惨叫,黑衣蒙面人……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抬头向云近天说道:“师父,我……便没什么听闻了”,云近天又问道:“其他的一点也没有了?”,南宫偌顿了一下头。
月明风清,华山一偏院。烛下,正竖着一中堂,上书“剑宗”二字,墙上题着的是《侠客行》的诗句,一青袍青帽者正立着,抚着手里宝剑的边锋,轻轻言道:“黑云滴血,明月如刀,刀为明月,纵横九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