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归来者》第一节：座位
阴雨天的教室里，空气潮湿而沉闷。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水珠顺着窗棂滑落，在窗台上积起一滩滩水渍。第三排靠窗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桌面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刚刚有人在上面擦拭过。
程子默记得，小欣总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喜欢在课间和他分享她的零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但现在，她的座位空无一人，只有那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自从上个学期听说小欣出了意外后，她的座位就再没人坐过。桌面上还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被水雾浸润得几乎难以辨认。程子默站在座位旁，目光落在抽屉上。抽屉微微半开，露出一角浅蓝色的笔记本封面。那正是小欣最喜欢的颜色，封面上贴着一朵干花，花瓣已经泛黄，却倔强地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程子默伸手将笔记本取出，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翻开笔记本，纸页间飘出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字迹工整，笔记清晰，像是刚写完不久。但当他仔细看时，字迹却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
“奇怪……”程子默低声自语，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纸面明明是干的，没有任何被水浸湿的痕迹。他继续翻动笔记本，突然发现最后一页上浮现出一行字：“你看得到我吗？”
他的手猛地一颤，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发现那行字消失了，纸页上空无一物，仿佛从未存在过。
窗外的风突然吹起，窗帘被掀开一角，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教室，第三排的座位上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程子默猛地抬头，教室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风在轻轻摆动窗帘。
“程子默，你在干嘛？”同桌小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书包落地的声响。
程子默迅速将笔记本塞回抽屉，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找东西。”
小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瞟向第三排的空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他压低声音说道：“那座位……还是别碰为好。”
“为什么？”程子默问道，心中莫名一紧。
小杨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翻开课本。他的动作显得格外急促，仿佛在回避什么。
程子默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复。他走到窗边，试图透过雨水模糊的玻璃看清外面的景象，但窗外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回到座位上，他翻开课本，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教室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雨声在窗外单调地敲打着节奏。
这时，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她的声音机械而平缓，仿佛没有一丝情感。当她的目光扫过第三排的空位时，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向讲台，像是刻意回避了那个方向。
“程子默。”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到！”他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老师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程子默低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第三排的空位。
老师点了点头，继续点名，但当她读到“小欣”的名字时，全班陷入了一片死寂。程子默的后颈像被人用冰指尖划过，喉咙发紧到咽不下口水，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的低语。他抬头看向老师，发现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声音机械地重复着：“小欣……小欣……”
“老师，小欣已经不在了。”有人小声提醒道。
老师猛地一惊，仿佛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她迅速翻动名册，低声说道：“抱歉，我看错了。”
放学后的教室里，只剩下程子默一个人。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第三排的空位。雨声敲打着窗户，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响。
突然，第三排的座位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程子默猛地抬头，发现座位上依然空无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座位旁，发现抽屉里的笔记本又不见了。
“你在找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轻柔却冰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子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如擂鼓。他转身环顾四周，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在窗外敲击着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当他转身时，却发现第三排的座位上多了两行湿漉漉的脚印，像是有个人刚刚站在那里。
脚印从座位旁延伸到教室后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程子默盯着那两行脚印，心中的恐惧逐渐加深。他走到教室门口，探头看向走廊，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你看得到我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
程子默猛地转身，却发现教室里依然空无一人。他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像是某种无形的存在正在逼近。
他快步走到第三排的座位旁，取出抽屉里的笔记本，发现最后一页上又浮现出一行字：“时间快到了。”
程子默的手微微发抖，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发现那行字再次消失了。与此同时，教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空气中那股异常的寒意变得更加强烈。
他抓起书包，快步冲出教室，走廊上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他。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程子默加快脚步，跑下楼梯，却发现走廊尽头的那两行湿漉漉的脚印又出现了，似乎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你看得到我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程子默的心跳如擂鼓，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走廊上的脚步声。他猛地推开楼梯间的门，冲进外面的大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不敢停下脚步。
身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有雨水敲打着地面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形的存在正在低语。程子默站在雨中，抬头看向三楼教室的窗户，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