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哭林的“黑心”摊主
青岚宗向西三千里,瘴疠弥漫,古木参天。此处名为“鬼哭林”,非是林中真有鬼哭,而是风声穿行于奇形怪状的古木孔窍与遍地白骨间,发出的呜咽如泣如诉,昼夜不息。
这里是东域、西域魔渊与南域妖林三方势力夹缝中的灰色地带,没有王法,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正道修士、魔道散修、化形妖物、流亡邪祟……三教九流混杂,杀人夺宝如饮水吃饭。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混杂着各种低劣丹药、毒物和隐秘交易散发的怪味。
林中有片稍显开阔的谷地,歪歪斜斜搭着些木棚石屋,形成了所谓的“鬼哭坊市”。坊市没有围墙,没有守卫,摊位随地而摆,商品千奇百怪:沾着可疑血迹的法器碎片、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标注着“上古秘境”但明显是近期涂改的地图、甚至还有几笼子眼神凶戾的低阶妖兽幼崽在嘶吼。
张逸尘踏入坊市时,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消散。一个看起来只有炼气期、穿着寒酸的年轻修士,在这里就像丢进狼群里的一只羊,实在引不起太多“食欲”——油水太少,下手都嫌麻烦。当然,若他露出丝毫软弱或身怀重宝的迹象,周围的“饿狼”们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碎。
他熟视无睹般穿过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径自走到坊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空着的、仅由几块破木板搭成的“摊位”,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几片枯叶。
张逸尘也不嫌弃,手一挥,一股巧劲拂去灰尘枯叶,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半旧不新的灰布铺上。然后,他开始慢条斯理地从腰间那个最低级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几株品相普通、灵气微弱的“止血草”;两块蕴含杂质、灰扑扑的“铁精石”;几瓶贴着歪歪扭扭标签、疑似低阶“回气散”的丹药;最后,是那把失去灵光、坑坑洼洼的乌黑重剑,被他“哐当”一声扔在灰布最显眼的位置。
这寒酸的“商品”组合,尤其是那把明显是废品的重剑,让偶尔瞥来目光的人纷纷露出讥诮,彻底失去了兴趣。
张逸尘却浑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摊位后的石头上,不知从哪又摸出一个干硬的馍馍,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眼神懒洋洋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仿佛真是来此摆摊糊口的落魄散修。
他在等。
等伤势恢复,消化体内暴涨的灵力。
也在等“鱼儿”上钩。
青岚宗金丹长老被重创、本命法宝被毁的消息,即便被青岚宗极力遮掩,也定然会通过某些渠道,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悄悄流传。总会有人对能伤到金丹的“手段”或“宝物”感兴趣。
时间一点点过去,坊市里喧嚣依旧,讨价还价声、争执声、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与闷哼,交织成鬼哭林特有的背景音。夕阳西斜,将扭曲的树影拉得老长,坊市内光线愈发昏暗,一些摊位上亮起了幽绿的磷火或惨白的骨灯,更添几分阴森。
张逸尘的馍馍啃完了,他拍拍手,正琢磨着是不是收摊去找个树洞过夜。
就在这时,三个人影,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他这个不起眼的摊位。
来者皆穿暗紫色劲装,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气息阴冷沉凝,与坊市里大部分散修的驳杂狂躁截然不同。为首一人,身形瘦高,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其身后两人,也有筑基初期的水准。
三人的气机隐隐连成一片,锁定了张逸尘,带着一股久经训练、配合默契的肃杀意味。
“道友这柄剑,卖相不佳,却似乎……别有来历?”为首的高瘦修士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那柄废铁般的重剑上,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灼热。
张逸尘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与茫然,缩了缩脖子,嗓音故意带上点哆嗦:“几……几位前辈说笑了,这就是晚辈从一处古战场边缘捡来的破烂,看着厚重,想……想换几块灵石买丹药。”
“破烂?”高瘦修士身后的一个矮壮汉子嗤笑一声,突然伸手,凌空一抓。一股阴柔却强劲的吸力传来,地上那柄重剑“嗡”地一声颤动,就要飞向他手中。
张逸尘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上前,一把按住剑身,惊慌道:“前辈!这……这是晚辈的东西!”
他扑按的动作看似笨拙,却恰好打断了那股吸力,重剑“哐当”又落回灰布上。
矮壮汉子眼神一厉,正待发作,却被高瘦修士抬手制止。
高瘦修士上前一步,兜帽下的眼睛如同毒蛇,紧紧盯着张逸尘:“小友不必惊慌。我们‘暗影阁’对此类古物颇有兴趣,尤其……是近期从东边流出,沾染了特别‘气息’的古物。”他特意加重了“东边”和“气息”两个词。
暗影阁?张逸尘搜索了一下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似乎是一个活跃在几域交界处的地下情报组织兼暗杀机构,亦正亦邪,只要出得起价,什么买卖都做。
“东边?特别气息?”张逸尘继续装傻,眼神躲闪,“晚辈……晚辈不明白前辈在说什么。这剑真是捡的……”
“捡的?”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干瘦修士阴恻恻开口,他手指微动,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芒悄无声息地射向张逸尘按在剑上的手背,“那就让我们好好‘鉴定’一下,它到底是在哪儿‘捡’的!”
这灰芒阴毒迅疾,直袭要穴,若是击中,不仅能废掉一只手,其中蕴含的“搜魂刺”劲力更能瞬间侵入神魂,拷问记忆!
眼看灰芒及体,张逸尘按在剑上的手仿佛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指尖“无意”中擦过剑身上某处被虫群腐蚀出的、较深的坑洼边缘。
“嗤——”
一点微不可察的黑色,从那坑洼边缘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阴影晃动。
那点袭来的灰芒,在距离张逸尘手背还有寸许距离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消散了,如同冰雪遇沸汤。
干瘦修士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眼中露出骇然。他感觉到自己发出的那道隐秘劲力,在接近目标时,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的“虚无”,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点反馈都没有!
“咦?”张逸尘仿佛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手背,又看看那三个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的紫衣人,满脸“不知所措”。
“果然有古怪!”高瘦修士再无怀疑,眼中厉色暴涨。能如此轻描淡写化解筑基修士的暗手,岂是寻常炼气期能做到?此子身上,定然怀有重宝或诡异手段!很可能与青岚宗那边传来的模糊消息有关!
“拿下他!要活的!”高瘦修士低喝一声,三人瞬间动了!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光华四射的法术对轰。暗影阁的作风,讲究的便是一击必杀,隐秘高效。
矮壮汉子双手一错,十指指尖迸发出数十道细如牛毛、乌黑发亮的“无影针”,呈网状罩向张逸尘周身大穴,破空声微乎其微,歹毒至极。
干瘦修士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两只手掌变得漆黑如墨,带着腥臭的阴风,直拍张逸尘胸腹要害,赫然是淬有剧毒的掌法。
而那高瘦修士,则站在原地未动,但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张逸尘,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竟是罕见的音波与神魂混合攻击,旨在干扰对手心神,制造刹那恍惚!
三人配合默契无间,物理攻击、毒功、神魂干扰同时发动,封死了张逸尘所有闪避格挡的可能,显然是存了一击制敌的心思。这等阵仗,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骤然遇袭,也要手忙脚乱,何况一个“炼气期”?
坊市周围,一些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纷纷露出幸灾乐祸或漠然的眼神。暗影阁出手,这小子死定了,只是不知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三位筑基同时出手。
面对这绝杀之局,张逸尘脸上那点“惊慌”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捕食者般的兴奋光芒。
“暗影阁……情报贩子兼杀手……正好,试试新‘菜式’。”
他既未后退,也未格挡,只是在漫天乌针、漆黑毒掌及无形神魂波动临体的前一刻,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跺了跺脚。
不是寻常的跺脚。这一脚落下,力道凝于一点,悄无声息,却仿佛触动了某个早已布下的、无形的“开关”。
以他脚下为中心,地面那层看似普通的尘土,骤然“活”了过来!
不,不是尘土活了。
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颜色与尘土几乎无异的黑色虫卵,在得到宿主灵力与指令的瞬间,破壳而出,疯狂滋长!
它们如同喷发的黑色沙暴,逆冲而上!数量之多,密度之大,瞬间在张逸尘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旋转、扩张的微型虫潮龙卷!
“噗噗噗噗……”
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吞噬声连成一片。
那数十根歹毒的“无影针”,射入虫潮龙卷,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联系,被虫群分解吞噬。
干瘦修士拍来的漆黑毒掌,印在旋转的虫墙上。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声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牙酸的“嗤嗤”声。他掌上凝聚的剧毒灵力与虫群接触的刹那,便开始飞速消融!更可怕的是,虫群仿佛对他掌中的“毒素”格外感兴趣,竟顺着他的手臂,主动缠绕吞噬上来!
“啊!”干瘦修士惨叫一声,只觉得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一股诡异的、吞噬一切的酥麻感顺着经脉急速蔓延向心脉!他惊恐万状,当机立断,左手并掌如刀,狠狠斩在自己右肩!
“咔嚓”一声,血光迸现,一条漆黑迅速蔓延的右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断臂尚未落地,便被更多的虫群淹没,几个呼吸间,只剩下一小滩迅速被尘土吸收的黑色污渍。
而高瘦修士发出的无形神魂音波,在触及虫潮龙卷时,也如同撞上了一层不断消磨吸收的“滤网”,虽然让虫群旋转的速度略微一滞,但根本无法穿透,更别提影响到内部的张逸尘。
“这是什么邪术?!”矮壮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后飞退,看向那旋转的黑色虫潮,如同见了鬼魅。
高瘦修士也是心头巨震,但他身为首领,见识更广,虽惊不乱,厉声道:“是蛊虫?还是某种吞噬类灵虫?布‘三元锁空阵’,隔绝此地气息,别让动静传出去!此虫诡异,但操控者修为低下,必有极限!耗死他!”
他判断得没错,同时催动如此规模、且需精细操控防御的虫群,对张逸尘的精神力和灵力负担极大。就这么片刻,张逸尘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角见汗。
三人急速后退,同时挥手打出数十道阵旗,瞬间在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隔绝法阵,将这一小片区域与外界坊市暂时隔开,防止他人窥探或插手。
然而,就在他们后退布阵、注意力稍分的瞬间——
张逸尘动了。
他不是冲向任何一个敌人,而是猛地弯腰,双手狠狠拍在地面上!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以他双掌落点为中心,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不是土石翻涌,而是更多的、颜色各异的虫群,如同喷泉般从地下爆发出来!
这些虫群与之前防御的微型虫不同,体型稍大,颜色暗红,口器更加狰狞,甫一出现,便带着尖锐的嘶鸣,分成三股,如同三道贴地疾射的暗红血箭,分别扑向三名紫衣修士!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这些,是张逸尘这几天消化青岚宗长老灵力时,虫群吸收其灵力中“锋锐”“厚重”属性后,自然分化孕育出的“攻坚虫”!攻击性更强,对护体灵力穿透力更甚!
“小心!”高瘦修士大惊,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手,且攻击如此凌厉突然。他急忙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骨盾,盾面浮现出一个狰狞鬼头,喷出大团黑气护住周身。
矮壮汉子也唤出一面龟甲小盾,灵光闪烁。
那断臂的干瘦修士最惨,本就重伤,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一张护体灵符,金光堪堪罩住身体。
噗!噗!嗤——
暗红虫箭撞上防御。
黑色骨盾喷出的鬼气被虫箭轻易钻透,骨盾本体也被虫群附着,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龟甲小盾灵光急剧闪烁,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宣告破碎,虫群噬咬在矮壮汉子护体灵光上,顿时令他惨叫连连。
而那干瘦修士的护体金光,如同纸糊一般,被暗红虫箭一穿即透!虫群瞬间覆盖他全身!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戛然而止。
仅仅两三个呼吸,原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暗紫色劲装,缓缓飘落。连骨骼毛发,都未留下分毫,只有地面多了些潮湿的痕迹,很快也被虫群清理干净。
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就此人间蒸发!
矮壮汉子看得亡魂大冒,斗志全无,转身就欲撞破隔绝阵法逃命。
高瘦修士亦是心胆俱寒,但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逃反进,拼着黑色骨盾彻底报废,硬抗着虫群噬咬,合身扑向张逸尘!他看出来了,操控如此规模虫群,对方消耗巨大,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擒住或击杀本体,虫群自溃!
他手中多出一柄幽蓝色的淬毒短匕,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刺向张逸尘心口!
张逸尘似乎因为消耗过度,动作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匕首刺来,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噗!”
匕首刺入左肩,鲜血迸溅,幽蓝的毒素瞬间蔓延开。
高瘦修士脸上刚露出一丝狞笑,却骤然僵住。
因为他看到,张逸尘被刺中的伤口处,血肉之中,竟然也有细密的黑点在蠕动!那些黑点正在疯狂吞噬侵入的毒素,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伤口!而张逸尘看向他的眼神,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嘲弄。
“等你……好久了。”张逸尘咧嘴一笑,沾血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白。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搭在了高瘦修士持匕的手腕上。
并非用力抓住,只是轻轻一触。
高瘦修士浑身剧震,如同被天雷劈中!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精纯的筑基中期灵力,正顺着对方指尖接触的地方,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速度之快,远超之前虫群吞噬!
不,不是对方在吸!是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疯狂地、主动地涌向那个接触点,然后……消失!
仿佛他体内潜伏着无数饥饿的虫子,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你对我……”高瘦修士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酥软,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感受着修为的飞速跌落,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几个呼吸后,张逸尘松开手。
高瘦修士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倒地,气息全无,皮肤干瘪,眼窝深陷,仿佛死去了多年。那柄幽蓝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边,矮壮汉子终于拼命打破了隔绝阵法的一角,浑身是血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没入坊市外的黑暗山林,只留下一路惊恐的嚎叫。
隔绝阵法晃动了几下,缓缓消散。
张逸尘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左肩伤口虽在虫群修复下已止血,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更是跌落到了炼气八层左右,显然消耗巨大。
坊市这一角,瞬间死寂。
远处注意到阵法波动、正探头探脑的一些修士,恰好看到矮壮汉子亡命奔逃,以及阵法散去后,地上那套空荡荡的紫衣、一具干瘪的尸骸,以及跪地喘息的灰衣少年。
还有少年周围,正缓缓退入地下、或缩回他衣袖的、令人心悸的黑色与暗红潮水。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随即又化作一片压抑的、带着恐惧的死寂。所有看向张逸尘的目光,都变了。
不再有轻视,不再有贪婪,只有深深的忌惮、惊疑,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能正面击杀(或逼退)三名暗影阁筑基修士,其中一人死状如此诡异凄惨……这哪里是什么肥羊?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不知根底的凶兽!
张逸尘喘匀了气,慢慢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的“战利品”和周围的目光。他走到摊位前,捡起那柄废铁重剑,拍了拍灰,重新塞回储物袋。又慢吞吞地将那几株止血草、铁精石等破烂收起。
然后,他抬起头,苍白脸上竟又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离得最近的、眼神闪烁的摊主。
“诸位道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刚才,不小心弄脏了地方,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眼神却倏然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冰。
“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也怕麻烦。所以,麻烦各位……把刚才看到的,都忘了吧。”
没有威胁的词语,没有外放的气势。
但配合着地上尚未彻底清理干净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神魂不安的淡淡吞噬余韵,这话语,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分量。
周围修士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或低下头,或转身假装忙碌,无人敢应声,更无人敢露出丝毫不满。
张逸尘似乎满意了,点点头,捂着左肩,脚步有些虚浮地,慢慢走向坊市外更深的黑暗。
所过之处,人群悄然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拦。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鬼哭林浓重的夜色与呜咽风声之中,这片坊市角落,才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空气,响起一片压抑的、长长的出气声,以及更加激烈、却压低了嗓音的窃窃私语。
“暗影阁这次踢到铁板了……”
“那虫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好像能吞灵力,吞血肉……”
“此人绝不能惹……”
“快去禀报……”
夜色吞没了一切。
鬼哭林深处,张逸尘靠在一棵扭曲的古木后,取出几颗低阶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肩头伤口处,细微的黑点仍在蠕动修复。
“暗影阁……情报组织……他们盯上我,是有人悬赏?还是……青岚宗那边泄露了什么?”他心中念头飞转。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吞噬了两名筑基修士(尤其是高瘦修士那筑基中期的大量灵力)后,反馈的能量虽然让他的修为暂时跌落(因消耗过大),但本质更加凝实了一些。虫群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小小的“进食”与“分化”,对灵力属性的适应性更强了。
“收获不小,但麻烦也更大了。”他睁开眼,望向漆黑如墨的丛林深处,眼神幽深,“得尽快离开东域……西域魔渊?南域妖林?或许,那里更适合我和虫子们‘吃饭’?”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不再停留,身形融入黑暗,朝着鬼哭林更西的方向潜行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几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才歇息的地方,仔细探查着残留的痕迹,其中一人手中,一块奇特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他离去的方向。
更遥远的、超越凡界位面的不可知之处,一双仿佛蕴含无尽星辰生灭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波动。
“吞噬的……痕迹?如此微弱……是错觉,还是……那被放逐的‘种子’,竟在凡界发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