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蝉脱壳,果落谁家
龙血果入手,沉若山岳,灼如烙铁!
金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迸射而出,磅礴如海的生机混合着纯粹的龙威,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狠狠撞进张逸尘的识海与经脉!这感觉,比之前吞噬龙血藤汁液强烈百倍!若非他刚刚经历龙血焚身,经脉与神魂被强行“锤炼”过一遍,又有虫群和新生道基缓冲,单是这一下冲击,就足以让他神魂崩裂、经脉寸断!
羽刹的翠羽残箭破空尖啸,魔修老者的漆黑毒爪腥风扑面,两道攻击几乎不分先后,带着金丹期修士拼死一击的最后疯狂与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退路!
前有龙血果的狂暴冲击,后有两大金丹高手的绝命夹击!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张逸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剧痛、灼热、死亡的冰冷气息交织,将他彻底淹没。
放弃?交出龙血果?不!以这两个家伙现在的状态和心性,无论他交不交,都必死无疑!而且,到嘴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电光石火间,张逸尘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疯狂,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轰然爆发!一个更加大胆、更加险恶、近乎赌上一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沌的意识!
“想吃老子?那就……一起死吧!”
他非但没有试图将龙血果收入储物袋(那需要心神和灵力,他此刻根本做不到),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羽刹和魔修老者都惊愕无比的动作——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颗滚烫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龙血果,狠狠按向了自己胸前那个刚刚被剑气炸开、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微弱搏动心脏的恐怖伤口!
同时,心念如狂涛般涌向体内那些刚刚吞噬了金丹剑气、正处于某种狂暴兴奋状态的暗金龙纹虫群:“虫子们!给老子吞!吞了这果子的皮!吸掉最外层精华!把里面最爆裂的‘核’……给我稳住一息!就一息!”
这个命令极端混乱而矛盾——既要虫子吞噬果实外层的温和精华(相对而言),又要它们稳住内部那最狂暴、最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的核心能量一息时间!这简直是在用最纤细的丝线去捆绑即将爆炸的火山!
但此刻的张逸尘,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他赌的是虫群对“高能生机”与“龙族气息”那近乎本能的贪婪与掌控力,赌的是自己这具被龙血反复“淬炼”过的破烂身体还能承受最后一点冲击,更赌的是……羽刹和魔修老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龙血果被“毁掉”或“同归于尽”!
果然!
当看到张逸尘竟然将龙血果按向自己胸前的致命伤口时,羽刹和魔修老者的脸色同时剧变!
“住手!”
“孽障敢尔!”
两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在他们看来,张逸尘这是要彻底毁掉龙血果,或者更恶毒地,是要将龙血果的核心精华引爆,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他们拼死争夺,甚至不惜两败俱伤,为的就是这颗果实!怎能容忍它就此毁灭?
羽刹翠羽箭芒猛地一偏,擦着张逸尘的耳际飞过,没入后方岩壁,炸开一个大坑。魔修老者的漆黑毒爪也在最后关头强行收力转向,抓向了张逸尘按着龙血果的那只手臂!
他们要阻止张逸尘“毁灭”龙血果!
这一瞬间的分神和攻击转向,正是张逸尘用命赌来的、唯一的一线生机!
就在羽刹箭芒偏转、魔修老者毒爪抓来的刹那——
张逸尘体内,那些暗金龙纹虫群发出了无声的、近乎尖啸的疯狂嘶鸣!它们忠实地执行了宿主混乱到极致的指令!一部分最贪婪、最敏捷的虫子,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瞬间扑到龙血果表面,口器疯狂开合,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吞噬、撕扯着果实最外层的、相对“温和”的金红色果皮和浅层汁液!
而另一部分更加强悍、带有更明显暗金纹路的虫子,则如同最精密的工兵,以身体为锁链,构筑起一层薄薄的能量网络,死死包裹、压制住龙血果内部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最核心、最狂暴的能量“核”!
这个过程快得无法形容,也危险到了极致!
噗嗤!
龙血果的外层果皮被虫群强行撕开、吞噬!更加浓郁、更加灼热、如同岩浆般的金红色汁液喷溅出来,混合着张逸尘胸膛的鲜血,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按着果实的掌心、手臂,乃至胸前的伤口,瞬间被这股汁液“点燃”,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灼声,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而虫群构筑的能量网络,也在那狂暴核心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大量虫子瞬间被震碎、湮灭!
但,就是这一下吞噬与压制,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瞬间!
龙血果内部最不稳定、能量最集中的“核心”,被虫群拼死暂时“包裹”住了,没有立刻彻底爆发!而其外层被吞噬撕裂后,那股磅礴的生机和龙威,如同失去了束缚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张逸尘体内,以及紧挨着的羽刹、魔修老者的攻击,狂猛倾泻而出!
轰!!!
不是龙血果核心的自毁爆炸,而是其外层精华失去平衡后的能量洪流大爆发!
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金红色光柱,以张逸尘为中心,猛地冲天而起!光柱中蕴含着海量的、精纯却混乱的龙血生机与龙威,如同实质般的光环向四周横扫!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羽刹和魔修老者!
两人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张逸尘动作震慑、攻击转向的微妙时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龙血果本体的能量洪流冲击,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防御!
“噗!”羽刹被金红光环狠狠扫中,本就残破的护体妖光瞬间破碎,身上伤口再次崩裂,喷出一大口淡绿色的妖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掀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枯树,软软倒地,气息奄奄。
魔修老者更惨,他离得更近,毒爪又正抓向张逸尘手臂,被那金红光环和喷溅的灼热汁液正面冲击,仅存的护体魔气如同冰雪消融,断臂处和胸口的伤口瞬间恶化,黑血狂喷,整个人被炸得倒飞数十丈,砸进一堆乱石之中,生死不知。
而作为“爆炸”中心的张逸尘,承受了最直接、最猛烈的冲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太阳核心,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都在被焚烧、撕裂、融化!那狂暴的能量洪流顺着胸前的伤口、手掌、口鼻,疯狂涌入体内,与他本身暴走的真元、虫群的吞噬之力、残留的真龙残意,彻底搅成了一锅毁灭性的浓粥!
他的意识,在这恐怖的痛楚和能量对冲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彻底失去了知觉。
身体,则被那金红光柱残余的力道,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抛飞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乱石,掠过残存的几株古木,朝着山谷更深处、更加幽暗隐秘的角落坠落。
在他彻底昏迷前,残存的意念只感觉到,那只按着龙血果的手,掌心一空。
那颗被虫群撕开外层、暂时压制了核心的龙血果,似乎……脱手了?
它去了哪里?是彻底毁掉了?还是……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山谷中,金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留下满地狼藉和死寂。
羽刹挣扎着从枯木残骸中抬起头,翡翠竖瞳黯淡无光,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爆炸中心。那里只有一个焦黑的大坑,以及散落的、属于张逸尘的破碎衣角和斑驳血迹,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龙血气息和焦糊味。
那个人族小子……不见了?是尸骨无存了?还是……
她强撑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再次喷出一口血,只能无力地躺倒,目光扫向魔修老者砸落的方向,那里毫无声息,不知死活。
龙血果……似乎也不见了?是毁在了刚才的爆炸中?还是……
羽刹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那个人族小子最后疯狂的眼神和举动,深深烙印在她脑海。还有那诡异的虫群……这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邪门。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恢复伤势,将此事禀报妖林深处的大妖!此子若真未死,日后必成妖族大患!
她艰难地取出一枚碧绿的丹药服下,开始就地调息,争取一丝恢复行动力的机会。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天色已然昏暗。
山谷入口处,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是之前躲得远远的、侥幸未死的几个散修和独行妖族。他们一直不敢靠近,直到此刻山谷中彻底没了动静,才敢出来捡漏。
看着满地的尸体、战斗的痕迹、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恐怖能量波动和龙血气息,这些人又是畏惧,又是贪婪。他们分散开来,开始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一点遗落的宝物,比如破损的法器碎片、强者遗留的储物袋,或者……哪怕一丁点龙血藤的残片也好。
其中一人,恰好搜寻到了张逸尘被抛飞坠落的那片区域。
这是一片靠近山谷最里侧峭壁的洼地,乱石嶙峋,草木相对茂密。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和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一面长满青苔的岩壁下方,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前。
洞口边缘的藤蔓有被剧烈撞击和撕扯的痕迹,几片叶子还沾着暗金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咦?这里有血迹!好像通向一个山洞!”那名散修眼睛一亮,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同伴都在远处搜寻,没人注意这边。他心中一喜,暗想莫非有重伤者躲了进去?或者里面藏着什么宝物?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朝着黑黢黢的洞口内望去。
洞内光线极其昏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奇异的焦糊甜香混合着传出。隐约可见洞内不深,地面似乎躺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散修心中一紧,握紧了短刀,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地上果然躺着一个血人,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显然重伤垂死。
散修的目光,立刻被那人身边不远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颗……约莫有鸡蛋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微裂痕、光泽内敛、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精纯龙威与生机的……不规则“晶核”?或者说,是某种果实的“残骸”?
它静静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焦黑的、似乎是果皮的碎片。
“这……这是?!”散修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疯狂的猜想涌入脑海——龙血果!这难道是龙血果的……核心残骸?!虽然破损了,但其中蕴含的精华,恐怕依旧惊人!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毫不犹豫地扑上前,一把抓向那暗金色的“晶核”!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晶核”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躺在地上、看似早已死透的血人,一只焦黑残破、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力道之大,如同铁钳!
“啊!”散修吓得魂飞魄散,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点幽暗的、如同深渊般的金色火焰,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饥饿。
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脚踝,而是一块……送上门的肉。
“既然来了……”沙哑、破碎,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从血人的喉咙里挤出,“……就别走了。”
散修惊恐地想要挣扎、呼救,却感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脚踝处传来,迅速蔓延全身,他体内的灵力、甚至生机,都在不受控制地流失!同时,他惊恐地看到,血人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中,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带着暗金纹路的黑色影子,正在缓缓蠕动、苏醒……
他的惨叫,被厚厚的藤蔓和岩壁彻底隔绝。
片刻后,山洞内重归死寂。
只有地上,多了一具迅速干瘪下去的、死不瞑目的尸体。
而那个血人,或者说张逸尘,则缓缓松开了手,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了旁边那颗暗金色的“晶核”上。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
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有对刚才那散修“送上门来”的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颤巍巍地,再次抓向了那颗“晶核”。
这一次,没有意外。
暗金色的“晶核”入手,触感温润,却又重逾千斤。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虽然狂暴受损却依旧磅礴精纯的龙血本源之力,以及……那丝被虫群拼死压制后、似乎与他自身气息产生了某种微妙联系的真龙残意……
张逸尘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满口是血。
“差点……就真死了啊……”
“不过……活下来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他将“晶核”紧紧攥在手心,贴着同样残破的胸膛,感受着体内那些正在缓慢修复伤势、消化着新“食物”、气息变得更加诡异深邃的暗金龙纹虫群,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正的、陷入自我保护式深度沉眠的昏迷。
山洞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南域妖林永恒的瘴气与黑暗吞噬。
山谷中,侥幸未死的羽刹,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勉强驾起黯淡的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乱石堆里,魔修老者干瘪的尸体,被几只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低阶妖兽,悄悄拖走,分食殆尽。
关于龙血藤的争夺,似乎就此落幕,只留下一地传说与未解的谜团。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被遗忘的废墟里,一个身怀禁忌之虫、背负龙血之秘的少年,正在经历着怎样脱胎换骨、亦或走向更深沉黑暗的蜕变。
南域的风,依旧呜咽着穿过峡谷,带着血腥与贪婪的气息,吹向更远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