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蛟影围山，逆鳞为凭
万毒沼泽边缘的瘴气依旧浓稠，但比起深处的致命斑斓，此处的毒雾已淡薄许多，呈现出一种沉闷的灰绿色。张逸尘辨明方向，将《踏叶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稀疏的枯木与湿软泥地间快速穿行，朝着云芷青木洞天所在的方位疾掠。
体内，经过守墓人梳理的暗金龙纹虫群沉静而有力，如同蛰伏的军队，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丹田中那暗金色的道基缓缓旋转，稳固了不少，龙血与毒丹精华残留的力量被进一步调和，真元流转间带着一股沉凝的质感。神魂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舒泰，蚀魂幽兰花粉的效力非凡，不仅修复了裂痕，更让他的感知和精神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然而，越是靠近青木洞天所在的区域，张逸尘的心头却愈发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静谧，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连沼泽边缘那些惯常的、细微的虫鸣兽吼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燥热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霸道的龙威残留。
血角蛟龙族！他们还没走？或者说，又回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似乎不止之前赤燎那一拨人！
张逸尘放慢了速度，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体表虫群微微蠕动，如同最完美的伪装，将他的生命波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记忆中的那片幽谷。
还未抵达谷口，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原本被云芷阵法巧妙遮掩、宁静祥和的幽谷入口附近，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数棵巨大的古木被拦腰斩断，断面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地面上到处是法术轰击留下的坑洞和深深的爪痕，残留着灼热暴戾的妖力波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而在幽谷入口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赫然驻扎着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清一色的暗红色甲胄，头盔上装饰着狰狞的简化龙角，正是血角蛟龙族的标志！人数不下二十，个个气息剽悍，最低也是筑基期，更有五六名金丹期的妖将散布其中，目光冷厉地扫视着四周。他们并未强攻幽谷入口，而是以某种阵型散开，将整个幽谷可能的出口隐隐包围，显然是在围困，或者说……守株待兔。
队伍中央，一杆赤红大旗迎风猎猎，旗面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血色蛟龙。旗下，端坐着一名身着赤红重甲、气息比之前的赤燎更加深沉可怕的中年男子。他面容粗犷，一头赤发如火，额头两根血色龙角更加粗壮弯曲，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在角尖跳跃。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元婴中期巅峰威压！
正是血角蛟龙族的二长老，赤炎！地位与实力犹在赤燎之上！
除了赤炎，张逸尘还在队伍边缘看到了一个“熟人”——之前被云芷引开的赤燎！他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不稳，显然伤势未愈，正站在赤炎身侧，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急切。
而在他们对面，幽谷入口那片被翠绿藤蔓和氤氲雾气笼罩的区域，青木洞天的禁制光华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显然是云芷加强了防御。但禁制光幕上，隐约可以看到几处细微的波动和裂痕，显然是之前遭受过攻击留下的痕迹。洞天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赤炎长老，那云芷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禁制坚固，强攻代价太大。但那小子肯定与她有关，说不定就藏在里面，或者会回来找她！我们只需围住这里，守株待兔，不怕他们不出来！”赤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传来。
赤炎缓缓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那是一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竖瞳，冷漠地扫了一眼青木洞天的方向，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赤燎，你办事不力，不仅让那身怀龙血气息的小子逃脱，还让云芷这女人戏耍，令我族损失颜面。此次若再不能有所获，你这长老之位，也该换人了。”
赤燎脸色更加难看，低头道：“是，二长老。那小子手段诡异，身怀能吞噬灵力的邪虫，更与龙血谷之事脱不了干系，其身上龙血气息颇为精纯，恐怕……”
“够了。”赤炎打断他，“不管他有何古怪，炼化我族追寻的龙血机缘，便是死罪。至于云芷……她背后那点残余势力早已式微，自身又根基受损，还敢庇护我族要犯，此次一并拿下，正好逼问出‘龙魂草’的下落！”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潜伏在远处阴影中的张逸尘耳中。
果然是为了龙血果核（他们以为是龙血机缘）和自己而来！而且连带着要对付云芷，目标还有龙魂草！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硬闯？开玩笑，一个赤燎就够他喝一壶，更别说状态完好的元婴中期巅峰赤炎，还有一堆金丹、筑基的妖族。就算虫群经过梳理，实力大增，正面硬撼这支队伍也是十死无生。
偷偷潜入？青木洞天的禁制被加强，且有血角蛟龙族围困，自己靠近恐怕立刻就会被发现。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或者……自己悄悄溜走？
张逸尘眉头紧锁。云芷虽然利用他，但也救过他，给过他疗伤丹药和保命之物，甚至这次任务（取毒丹幽兰）很可能本就是为他疗伤布局。于情于理，他不能坐视不理。而且，血角蛟龙族的目标也包括他，就算现在跑了，以后也会被追杀。
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血角蛟龙族队伍，扫过他们身上统一的暗红甲胄，扫过那杆赤红大旗，扫过赤炎那威严冷漠的脸，最后……落在了自己怀中，那枚取自碧磷毒蟾的、墨绿中带着暗金斑点的妖核，以及那株完好的蚀魂幽兰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逐渐在他心中成型。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两个字——伪装，与……威慑！
他慢慢向后退去，退到更远的、确保不会被发现的密林深处。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碧磷毒蟾的妖核。妖核入手冰凉，蕴含着磅礴的毒性与妖力，更有一丝经过守墓人梳理后、与他自身及虫群隐约共鸣的奇异波动。
“虫子们，出来干活了。”张逸尘低声自语，心念微动。
数十只最为精悍、体表暗金龙纹最为清晰、气息也最接近那尊“虫墓”雕像的虫子，从他指尖、袖口悄然钻出。它们围绕着那枚妖核，发出细微的、充满渴望的嘶鸣。
“吞掉它外围的毒力与妖力，将最精纯的那部分‘毒丹本源’和‘碧磷毒蟾’的生命印记剥离出来，融入你们自身，模拟出它的气息……要像，越像越好！”张逸尘下达了指令。
这是虫群的新能力之一——经过守墓人梳理后，它们对能量的吞噬、解析与模拟能力大大增强！虽然无法真正变成碧磷毒蟾，但短时间内模拟出其独特的、元婴期毒物的恐怖气息，尤其是那种混合了剧毒与暴戾生机的威压，却有可能做到！
虫群接到指令，立刻扑向妖核，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它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分工合作，一部分吞噬妖核外层的驳杂能量，一部分则小心翼翼地剥离、解析、吸收着内里最核心的毒丹本源与生命印记碎片，并将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烙印”在群体意识与能量波动之中。
这个过程并不快，且对虫群消耗不小。张逸尘耐心等待着，同时观察着远处围困队伍的动静。
大约半个时辰后，虫群完成了任务。那枚妖核缩小了一圈，光泽黯淡，但其中精华已被提取。而围绕在张逸尘周身的虫群，气息发生了显著变化！一股混合着元婴期毒物的暴戾、阴冷、以及沼泽霸主特有腥气的恐怖威压，从它们身上隐隐散发出来！虽然比起真正的碧磷毒蟾仍有差距，但足以唬人，尤其是对于并未亲身与毒蟾搏杀、只是远距离感知过其气息的血角蛟龙族而言！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是“道具”和“台词”。
张逸尘快速行动起来。他找了一些韧性极强的藤蔓和枯枝，用真元粗略地捆绑、塑形，很快就“制造”出了一具简陋的、仅具其形的“碧磷毒蟾尸体”框架。然后，他将碧磷毒蟾真正遗骸上剥离下来的、最具代表性的几块墨绿色毒腺和部分焦黑破损的皮肤，小心地附着在这个框架的关键部位。最后，他将那枚被吸干了精华、显得黯淡无光的妖核，塞进了“尸体”头部的位置。
一具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惨烈搏杀、刚刚毙命、尸体残破但关键特征（毒腺、部分皮肤、妖核）尚存的“碧磷毒蟾遗骸”，便粗制滥造地完成了。远看或许能唬住一时，近看必然露馅。但这正是张逸尘需要的——他不需要对方仔细检查，只需要一个足够震撼的“出场道具”和“威慑信号”。
然后，他换上了那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毒沼泥浆的粗布衣服，又将脸色逼得更加苍白（这倒不用装，伤势未愈，本就脸色不好），甚至还用真元逼出几口淤血抹在嘴角和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眼中那玩世不恭的光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狠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邪气”的冰冷。
“演员就位，道具齐活……”他低声念叨，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癫狂的弧度，“好戏……开场！”
他不再隐匿气息，反而主动释放出一部分刚刚筑基、还带着龙血与吞噬波动的真元，同时让周身模拟出碧磷毒蟾气息的虫群威压也随之扩散开来！两股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令人极度不适的波动！
然后，他扛起那具粗制滥造的“毒蟾尸体”，从藏身的密林中，大步流星地、甚至故意弄出一些声响地，朝着血角蛟龙族围困的队伍，径直走了过去！
他这一出现，立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什么人？！”外围警戒的血角蛟龙族修士最先发现，厉声喝问，纷纷祭出兵刃，妖力升腾！
当他们看清来者是一个浑身浴血、气息怪异、肩扛一具狰狞残破“毒物尸体”、大摇大摆走来的年轻修士时，都不由得一愣。
尤其是感受到张逸尘身上那筑基期的龙血波动（虽然微弱但精纯）、以及他周身虫群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元婴毒物气息时，这些妖族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警惕与惊疑。
“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一名金丹期的妖将越众而出，挡在张逸尘面前，手中一杆赤红长枪指向他，厉声喝道。但他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被张逸尘这诡异的组合和气势镇住了。
张逸尘停下脚步，将肩上的“毒蟾尸体”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目光越过这名妖将，直接投向队伍中央端坐的赤炎和旁边的赤燎，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开口：
“血角蛟龙族？好大的阵仗。怎么，是来接你们家‘三长老’的，还是……来给这头老蛤蟆收尸的？”他踢了踢地上的“毒蟾尸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赤燎脸色瞬间铁青，死死盯着张逸尘，又惊又怒：“是你！张逸尘！你还敢出现？！”他认出了这个让他吃了大亏、丢了颜面的人族小子！
而赤炎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竖瞳，也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张逸尘身上，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他，扫过他脚下的“毒蟾尸体”，尤其是扫过他周身那模拟出的、属于碧磷毒蟾的恐怖毒威。
赤炎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碧磷毒蟾？！万毒沼泽那头盘踞了千年、连他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元婴毒物？这具尸体……虽然残破，但那股独特的毒力波动和生命印记残留，似乎……是真的？这小子……杀了碧磷毒蟾？以筑基期的修为？这怎么可能？！
但眼前这具“尸体”和这小子身上沾染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毒蟾气息（虫群模拟），却又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你是何人？与云芷是何关系？这碧磷毒蟾……是你所杀？”赤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漠，却带上了审问的意味。
张逸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逸尘。云芷前辈于我有恩，我自然要回来看看。至于这头老蛤蟆嘛……”他耸耸肩，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挡了我的路，味道闻着又让人不舒服，顺手就宰了。怎么，你们血角蛟龙族，也对这蛤蟆肉感兴趣？”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极致的狂妄与挑衅！一个筑基修士，说自己“顺手”宰了一头元婴期毒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配合着地上那具“尸体”和那令人心悸的毒威，却莫名地带着一种邪异的说服力。尤其是张逸尘那副满不在乎、甚至有些癫狂的神态，更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
周围的妖族修士面面相觑，都有些被镇住了。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恐怖的底牌或背景？否则怎敢如此嚣张？
赤燎却是怒极反笑：“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就算你真有什么古怪手段，今日我族二长老在此，又有众多高手围困，你插翅难飞！速速跪下受缚，交出龙血机缘和操控邪虫之法，或可留你全尸！”
张逸尘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见赤燎的威胁，反而看向赤炎，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二长老？看来是能做主的。打个商量如何？你们把路让开，让我进去见云芷前辈。我呢，就当没看见你们围在这里。这头老蛤蟆的尸体和妖核（指了指地上），就算送给你们的辛苦费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他这话更是狂妄到了极点，简直是把血角蛟龙族当成拦路收保护费的混混了。
赤炎眼中暗红火焰跳动了一下，怒意升腾。但他城府极深，并未立刻发作，反而沉声道：“小子，你休要故弄玄虚。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杀了碧磷毒蟾，那都是你的本事。但我血角蛟龙族追寻的龙血机缘，关乎我族血脉大事，必须追回。云芷庇护于你，同样脱不了干系。今日，要么你主动交出龙血之物，并随我回族中听候发落，要么……就别怪本座以大欺小，将你连同这青木洞天，一并抹去！”
话音落下，元婴中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喷发，毫无保留地朝着张逸尘碾压而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
张逸尘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身体微微晃动，但他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他周身的虫群感应到宿主的压力，模拟出的碧磷毒蟾威压也骤然加强，与赤炎的龙威隐隐对抗，虽然处于绝对下风，却异常顽强，且带着一种阴冷侵蚀的特性，让赤炎的威压无法完全落到实处。
“龙血机缘？”张逸尘顶着压力，嗤笑一声，“你们说的是那颗破果子核？不好意思，被我吃了，炼化了，现在是我的了。至于跟你回去？我还没活够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里龙鳞疤痕所在）：“想要？自己来拿啊。看看是我的虫子先吞了你们的妖魂，还是你们的爪子先撕了我的皮。”
赤裸裸的挑衅！毫不掩饰的敌对！
赤炎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眼中杀机暴涨：“冥顽不灵！找死！”
他不再废话，抬起一只覆盖着赤红龙鳞的手掌，隔空对着张逸尘，猛地一握！
一只由暗红火焰与狂暴妖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龙爪，凭空出现，带着焚天煮海般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张逸尘！这一击，赤炎动了真怒，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轻易捏死普通金丹修士！
“来得好！”张逸尘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猛地将脚下那具“毒蟾尸体”踢向抓来的火焰龙爪，同时心念狂吼：“虫子们！散！附！吞噬火毒！模拟反击！”
围绕在他周身的虫群骤然分散！一部分悍不畏死地扑向那火焰龙爪，疯狂吞噬着其中的火属性妖力与龙威！另一部分则瞬间附着在张逸尘体表，形成一层不断蠕动的、墨绿与暗金交织的“虫甲”！更有一部分，以那具飞向龙爪的“毒蟾尸体”为掩护和载体，将模拟出的碧磷毒蟾毒力与自身吞噬之力混合，凝聚成数道细若发丝、却颜色诡异（墨绿中带着暗金斑点）的“毒刺”，混杂在尸体爆开的碎片中，射向赤炎和他身边的赤燎！
噗！
火焰龙爪轻易捏碎了“毒蟾尸体”，将其化为飞灰。但虫群扑上吞噬，也消耗了龙爪部分威力。更麻烦的是那些混杂在碎片中的诡异“毒刺”，它们似乎对火焰有一定的抗性，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取要害！
“雕虫小技！”赤炎冷哼一声，体表赤红妖力勃发，形成一层火焰护罩，将射向他的“毒刺”尽数焚毁。但他身边的赤燎本就伤势未愈，反应稍慢，被一道“毒刺”擦过手臂！
“嗤——”赤燎手臂上的护体妖光竟然被那“毒刺”腐蚀出一个缺口，皮肤瞬间变得青黑，一股阴冷剧毒且带着诡异吞噬感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
“啊！”赤燎痛呼一声，急忙催动妖力逼毒，脸色更加难看。这毒……好生诡异！竟然能腐蚀他的妖力，还在吞噬他的生机！
而张逸尘本人，在虫甲的防护和自身真元的爆发下，硬扛了火焰龙爪的残余威力，虽然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重重砸在地上，狼狈不堪，但……他居然没死！甚至看起来还有行动能力！
一个筑基期修士，正面硬接元婴中期大妖一击（虽非全力）而不死！这已经足够震撼！
更让赤炎心惊的是，刚才那些虫子的表现——它们竟然能吞噬他的火焰妖力？还能释放出如此诡异的混合毒素？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预想的还要多，还要危险！
而张逸尘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鲜血，眼神中的疯狂更甚，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他看向赤燎那迅速变得青黑的手臂，咧嘴笑道：“哟，三长老，中招了？我这些虫子最近消化了点老蛤蟆的毒丹，味道有点冲，您多担待。不过看样子，您好像……有点扛不住？”
赤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对那诡异的毒素忌惮无比。
赤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意识到，眼前这小子虽然修为低微，但手段诡异莫测，心性狠辣疯狂，更疑似有能克制甚至吞噬龙族妖力的邪虫。强杀他或许不难，但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赤燎可能中毒更深），而且未必能逼问出龙血机缘和虫群的秘密。更何况，云芷还在洞天内虎视眈眈……
就在赤炎心中权衡，杀意与忌惮交织，气氛紧绷到极点时——
一直沉寂的青木洞天禁制，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紧接着，云芷那清冷悦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虚弱的声音，从洞天内传来：
“赤炎，赤燎，你们在我洞天之外聒噪许久，真当本座不存在么？”
随着话音，禁制光幕上绿光大盛，一道身着素白长裙、脸色苍白却目光清冷的绝美身影，缓缓从光幕中走出，正是云芷！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气息不稳，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赤炎、赤燎，最后落在浑身浴血、却昂然挺立的张逸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张逸尘，东西……取到了？”她直接问道，仿佛没看到周围的剑拔弩张。
张逸尘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完好蚀魂幽兰的玉盒，随手抛了过去：“幸不辱命，云芷前辈。不过路上遇到点‘小麻烦’，顺手解决了，还捡了点‘破烂’。”他指了指地上“毒蟾尸体”的灰烬。
云芷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蚀魂幽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收起玉盒，看向赤炎，淡淡道：“赤炎长老，你要的‘龙血机缘’也好，我这‘庇护之人’也罢，都非你血角蛟龙族可以轻易拿捏。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带着你的人离开，本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赤炎眼神闪烁，盯着云芷，又看了看旁边状态诡异、似乎底牌未尽的张逸尘，心中快速盘算。强行开战，即便能胜，恐怕也会损失不小，而且未必能达到目的。云芷虽然虚弱，但毕竟曾是那个层次的存在，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加上这个邪门的小子……
更重要的是，刚才张逸尘展现出的诡异毒力和虫群特性，让他对“龙血机缘是否真的被彻底炼化”产生了怀疑，也对这小子背后的“可能存在的势力”多了一分忌惮。
片刻的沉默后，赤炎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但语气依旧冰冷：“云芷，今日看在此子……‘特殊’的份上，本座可以暂时退去。但我族追寻之物，绝不会放弃。你们好自为之！”
他又深深地看了张逸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脑海，然后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赤燎虽然不甘，但手臂毒素难解，又见赤炎已走，只能恨恨地瞪了张逸尘和云芷一眼，带着部下，迅速撤离。
转眼间，围困的队伍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张逸尘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刚才硬接赤炎一击，又强行催动虫群模拟和攻击，对他的负担极大。
云芷走到他身边，素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绿光将他笼罩，缓缓滋养着他的伤势。
“做得不错。”云芷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有了一丝赞许，“虚张声势，借力打力，还懂得利用碧磷毒蟾的余威……虽然冒险，但效果很好。”
张逸尘喘了几口气，苦笑道：“前辈你再晚点出来，小子我可真要演砸了。”
云芷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了他胸前那道龙鳞疤痕和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虫群气息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进去再说吧。你的伤需要处理，而且……”她顿了顿，“关于你体内的虫子，还有那位‘守墓人’……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张逸尘心中一凛，知道有些事，终究是瞒不过这位神秘的前辈。
他点点头，在云芷的搀扶下，缓缓走入了重新稳定下来的青木洞天禁制之中。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幽谷的废墟上，映出一片苍凉。而南域妖林的暗流，似乎并未因这次短暂的退却而平息，反而因为张逸尘这只“虫子”的搅动，变得更加汹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