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舆论造势,禅位铺垫 第一节 顺天应人,舆论先行
杨坚独揽北周大权,清算宗室、整顿朝纲之后,登基称帝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朝野上下无人不晓。但深谙政治谋略的他,始终牢记“名正言顺”乃是帝王立世的根基,自三代以来,凡改朝换代,必借“天命”“民心”之名,方能让统治稳固,服膺天下。若贸然登基,难免落下“篡权夺位”的千古骂名,成为天下人诟病的乱臣贼子。因此,他并未急于登上那方龙椅,而是暗中布局,在长安乃至整个北周境内,掀起一场声势浩大、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只为营造出“顺天应人、天命归杨”的氛围,让自己的登基成为水到渠成、众望所归的必然结果。
这场舆论造势,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层层递进、由官及民、由朝及野的系统性布局,而率先吹响号角的,便是朝堂之上早已心向杨坚的文武百官。在高颎、李德林等心腹大臣的暗中授意与串联下,先是数十位朝中重臣联名上书,呈递至周静帝的御案前,实则递到了杨坚手中。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句句皆在称颂杨坚的功德,直言其“当承天命,登基称帝”。
奏折之中,细数杨坚自辅政以来的诸多功绩,桩桩件件,皆为天下百姓所共见:辅政之初,北周内忧外患、朝局动荡,杨坚临危受命,废除宇文赟时期的苛政酷法,推行宽仁之政,减轻百姓赋税徭役,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重返家园,安居乐业;三总管之乱起,天下震动,杨坚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清除四方反对势力,维护了国家的统一与安定,避免天下再度陷入战乱;整顿朝纲之时,废除繁琐低效的六官制,创立三省六部制雏形,整顿吏治,严惩贪腐,选拔贤才,让朝堂风气为之一新,政令畅通无阻;清查户籍,推行输籍定样,增加国家财政收入,遏制豪强兼并,让社会秩序日趋稳定;改革兵制,强化中央军权,让北周的边防固若金汤,外患不生。
奏折中直言:“左丞相杨坚,功高盖世,德被天下,平定叛乱而安社稷,推行仁政而抚万民,整顿朝纲而明吏治,强化边防而定四方。其功德堪比三皇五帝,其威望遍及四海九州,实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今宇文氏幼主孱弱,难掌天下,愿丞相承天命,顺民心,登基称帝,以安天下,以慰万民!”
这份联名奏折,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朝堂之上激起千层浪。紧随其后,六部官员、地方州郡刺史、军中将领纷纷效仿,或单独上书,或联名劝进,短短数日,杨坚的丞相府便堆满了来自朝野各地的劝进表,字字句句皆是恳请杨坚登基的呼声。百官的集体劝进,不仅是对杨坚权势的认可,更是为其登基称帝奠定了坚实的朝堂基础,让“杨坚当为天下君”的声音,首先在权力核心层响起。
朝堂的呼声尚未平息,民间的舆论造势便已铺天盖地展开,而“祥瑞频出”,则成为民间舆论的核心。在杨坚心腹的刻意安排下,北周境内各地纷纷上报出现祥瑞,这些祥瑞或见于京城,或见于州县,或出于山川,或现于河湖,层出不穷,让天下百姓皆以为天意昭示,杨坚称帝乃是上天注定。
长安城外的终南山,有樵夫上报见五彩祥云自山中升起,盘旋于皇宫上空,久久不散,那祥云色彩斑斓,形如龙凤,被百姓解读为“帝王之气笼罩皇宫,新主即将临朝”;关中平原作为北周的核心腹地,接连有百姓上报发现嘉禾,或一茎九穗,或一茎多穗,嘉禾自古便是圣主临朝、五谷丰登的祥瑞之兆,关中百姓见此,皆奔走相告,称“杨坚公仁政感天,故天降嘉禾”;渭水之滨,有渔民称捕鱼时见黄龙现身,鼓浪而行,龙乃华夏民族的图腾,更是帝王的象征,黄龙现身,被视作“天命归杨”的最直接征兆;甚至连京城的市井之中,都有百姓称家中的母鸡司晨、草木开花结果于非时,这些在当时皆被解读为“阴阳颠倒,天命更迭,宇文氏气数已尽,杨氏将代周而立”的征兆。
这些祥瑞,虽大多是杨坚心腹刻意制造的假象,却在那个信奉“天人感应”的时代,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百姓本就对杨坚的仁政心怀感激,对宇文氏的荒淫残暴早已失望透顶,如今见天降祥瑞,皆深信杨坚乃是上天派来拯救天下的圣主,登基称帝乃是上天的旨意。一时间,“杨坚当为天下君”的传言,从长安传遍关中,从关中传遍整个北周,成为民间最响亮的呼声。
在朝堂与民间的舆论造势之外,文人墨客与士林阶层也成为杨坚舆论造势的重要力量。北周的文人墨客,或居于朝堂,或隐于山林,虽无实权,却有着引导社会舆论的巨大影响力。杨坚深知士林的作用,于是授意李德林等文坛领袖,联络天下文人,撰写文章、诗赋,歌颂杨坚的功绩与仁德,同时批判宇文氏皇室的荒诞与残暴,形成鲜明的对比。
文人们挥毫泼墨,笔下的杨坚,是临危受命、拯救天下的贤臣,是推行仁政、安抚万民的仁主,是运筹帷幄、平定叛乱的雄主,是整顿朝纲、开创盛世的明君;而笔下的宇文氏皇室,自宇文赟以来,荒淫无道,沉迷酒色,荒废朝政,屠戮忠臣,推行苛政,让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大乱,早已失了天命,失了民心。
有文人在文章中写道:“宇文氏起于关陇,掌西魏、北周之权数十年,然自赟帝以来,德薄能鲜,荒淫嗜杀,苛政猛于虎,万民处于水火之中,天下大乱,社稷倾颓。当此之时,杨坚公挺身而出,以左丞相之身辅政,拨乱反正,废除苛政,推行仁政,轻徭薄赋,抚万民于水火;运筹帷幄,平定三叛,清剿宗室,安社稷于将倾。公之功德,昭于日月,公之威望,播于四海。天命之所归,民心之所向,非公莫属。今宇文氏气数已尽,天下待主,公当承天命,顺民心,君临天下,开创盛世,让万民安居乐业,让天下长治久安!”
这些文章、诗赋,或在朝堂之上流传,或在民间市井之中传唱,或在士林阶层之间品鉴,不仅进一步强化了“杨坚当为天下君”的舆论氛围,更让杨坚的形象深入人心,成为天下百姓心中的贤主、明君,而宇文氏则彻底沦为失德失政的代表,被天下人所唾弃。
在这场舆论造势中,相士与方士阶层也不甘寂寞,成为推波助澜的重要力量。相士之术,在当时的社会深入人心,百姓皆信相面之语,认为人的相貌乃天命所定,帝王必有异相。而杨坚的相貌,自年少时便被传“貌有反相”,当年宇文邕便曾因相士之言,对杨坚心存忌惮,欲除之而后快。如今,杨坚权势滔天,相士们便纷纷出面,重提当年的预言,为杨坚的登基造势。
长安及各地的相士,纷纷在街头巷尾设摊为百姓看相,借机宣扬杨坚的异相。他们称杨坚“龙颜犀角,目有精光,身具帝王之相”,此等相貌,乃天命所归,注定要成为天下的君主。更有相士称,自己夜观天象,见紫微星移位,帝星归于杨姓,此乃“天命更迭,杨氏将代周而立”的天象昭示。这些言论,虽荒诞不经,却在百姓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让越来越多的百姓相信,杨坚称帝,乃是命中注定,无可阻挡。
相士们的言论,不仅在民间流传,更传入了朝堂之上,成为百官劝进的又一理由。百官在劝进表中,皆称“杨坚公身具帝王之相,天现祥瑞之兆,天象昭示天命,民心所向归杨,此乃天、地、人三才皆顺,当登基称帝”。
面对这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宇文氏皇室的残余势力,早已无力反抗。此时的宇文氏,宗室诸王尽被清算,子弟或被斩首,或被流放,或被贬为庶民,早已是树倒猢狲散,仅剩一个八岁的周静帝宇文阐,身为傀儡,被杨坚牢牢掌控在手中。他们看着“杨坚当为天下君”的呼声日益高涨,看着天下百姓皆心向杨坚,只能默默默认这一事实,心中纵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宇文氏的失德失政,早已让他们失去了天下的支持,失去了反抗的资本。
而北周周边的政权,如南陈、突厥、吐谷浑等,得知北周境内“杨坚当为天下君”的舆论声势,以及杨坚的滔天权势后,也纷纷改变了对北周的态度。南陈此前曾与司马消难勾结,试图趁三总管之乱谋取利益,如今见杨坚平定叛乱,权势稳固,天下归心,便立刻派遣使者前往长安,向杨坚示好,试探杨坚的态度,同时表示愿意与北周建立友好关系,互不侵犯;突厥可汗此前曾趁北周内乱,南下袭扰边境,如今见杨坚整顿兵制,边防稳固,且天下归心,也不敢再轻易来犯,派遣使者前往长安,向杨坚进贡,表达友好之意;吐谷浑等小国,更是纷纷派遣使者,向杨坚称臣纳贡,以示臣服。
周边政权的示好与臣服,不仅让杨坚的外部环境趋于稳定,更让天下人看到,杨坚的威望已然遍及四海,连周边诸国都对其俯首称臣,其称帝乃是大势所趋,无可阻挡。
此时的丞相府中,杨坚看着堆积如山的劝进表,看着各地上报的祥瑞奏报,听着心腹大臣汇报的民间舆论,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成就感。他知道,这场舆论造势,已然取得了圆满的效果,如今的自己,上得天意眷顾,下得民心所向,内有百官拥戴、关陇集团鼎力支持,外有周边诸国示好臣服,称帝的时机,已然成熟。
但杨坚并未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数十年的隐忍与谋划,让他养成了沉稳谨慎的性格。他深知,越是此时,越要保持低调,越要彰显自己的“谦德”,不能表现出急于登基的心思,否则便会落人口实,破坏来之不易的舆论氛围。因此,面对百官的屡次劝进,他皆故作推辞,数次下旨回应:“吾本北周之臣,受先帝厚恩,辅政幼主,乃吾之本分。今天下初定,百姓安居,吾当尽心辅佐幼主,整顿朝纲,开创盛世,岂敢有非分之想,觊觎帝位?诸位卿家的心意,吾心领矣,还请诸位卿家勿再提登基之事,同心协力,共辅幼主,共保北周江山。”
杨坚的推辞,并非真心,而是政治上的策略,一来彰显自己的“忠君”与“谦德”,二来进一步试探朝野的心意,让百官与百姓更加坚定地拥戴自己。而百官们也深知杨坚的心意,越是杨坚推辞,百官的劝进便越是坚定,一波接着一波,从未停歇。
长安的天空,祥云依旧缭绕,民间的呼声依旧高涨,百官的劝进依旧热烈,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戏,已然拉开了序幕。杨坚站在丞相府的露台之上,望着万里江山,目光深邃,心中已然定下了决心。他知道,这场舆论造势,不过是登基称帝的铺垫,接下来,便是禅位大典的筹备,而属于他的时代,即将正式来临。那方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那片属于宇文氏的江山,即将改姓为杨,一个全新的王朝,即将在他的手中,横空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