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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杨坚传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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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赟帝暴毙,矫诏辅政 第一节 天亡北周,机遇降临

北周宣帝大象二年的五月,长安的盛夏来得格外早,燥热的风裹挟着尘土,吹过皇城的朱红宫墙,卷过天元宫的琉璃瓦,却吹不散宫中弥漫的奢靡与颓靡。这座曾在宇文邕手中焕发出勃勃生机的皇城,在宇文赟短短两年的统治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成了这位年轻帝王沉迷酒色、肆意妄为的温床。而就在这个燥热的五月,一道惊雷般的消息,从天元宫深处传出,震惊了整个朝野——年仅二十二岁的北周宣帝宇文赟,因沉迷酒色、纵欲过度,猝然暴毙于宫中。

宇文赟的早逝,并非意外,而是早已注定的结局。自登基之日起,这位被压抑多年的帝王,便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将心中的积怨尽数化作放纵,沉溺于酒色之中无法自拔。他打破礼制,册封五位皇后,后宫之中莺莺燕燕,人数逾百,每日笙歌燕舞,酒池肉林,不分昼夜地宴饮作乐;他荒废朝政,将国家大事尽数抛给宦官与宠臣,自己则躲在天元宫中,与妃嫔们寻欢作乐,甚至常常通宵达旦,酩酊大醉,连朝都不上;他还肆意妄为,为了满足自己的奢靡享受,大肆征调民夫,修建宫殿,耗费民脂民膏,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长久的荒淫无度,早已掏空了宇文赟的身体。他本就年少,登基时不过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因日日沉迷酒色,夜夜笙歌,身体早已虚空不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动辄便气喘吁吁,连日常的行走都显得吃力。宫中的御医多次劝谏,让他节制享乐,勤政爱民,调养身体,可宇文赟根本置若罔闻,甚至怒斥御医“多管闲事”,将进谏的御医杖责流放。自大象二年开春以来,宇文赟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时常感到头晕目眩,心悸气短,可他依旧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宴饮的次数愈发频繁,沉迷酒色的程度愈发深重。

暴毙前的几日,宇文赟在天元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饮,邀请了宫中的所有妃嫔与亲信宠臣,从白日一直饮到深夜。宴席之上,宇文赟左拥右抱,杯觥交错,接连饮下数十杯烈酒,又与妃嫔们嬉戏打闹,情绪激动之下,突然口吐鲜血,晕厥在地。宫中的宫人、妃嫔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连忙传召御医诊治,可一众御医赶到时,宇文赟早已陷入深度昏迷,脉象微弱,气若游丝,无论施针还是灌药,都毫无反应。

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连连摇头,告知宫中的宦官与妃嫔,帝王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消息在天元宫中悄悄传开,宫人、宦官们人心惶惶,妃嫔们哭天抢地,却无人敢做主,更无人敢将消息传出宫去——这位帝王在位两年,性情残暴,喜怒无常,若消息传早了,一旦帝王侥幸醒来,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就这样,宇文赟在昏迷中躺了三日,最终在五月二十四日的深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结束了他荒诞而短暂的一生,年仅二十二岁。

这位在位仅两年的帝王,以一己之力,将宇文邕苦心经营的北周基业摧残得千疮百孔,最终也因自己的荒淫无度,落得个暴毙宫中的下场。他的离世,于北周而言,是一场注定的悲剧,更是天亡北周的征兆;而于蛰伏多年的杨坚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是他等待了半生的、登顶权力巅峰的最佳时机。

消息从长安悄悄传到亳州时,杨坚正在总管府的书房中,与高颎、李德林、崔仲方等心腹谋臣商议亳州的农事与边防事宜。书房之中,案上摊着亳州的舆图与农事册籍,几人各抒己见,正为如何进一步提升亳州的粮食产量、加强与南陈边境的防御而谋划。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家仆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杨坚身边,附耳低声禀报了宇文赟暴毙的消息。

那声音虽低,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书房中炸响。杨坚手中的狼毫毛笔猛地一顿,浓黑的墨迹滴落在洁白的舆图上,晕染出一团墨痕,如同他此刻骤然翻涌的心境。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帝王竟会如此仓促地离世;转瞬之间,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便从眼底划过,那是蛰伏多年、终于等来机遇的激动,是看到权力巅峰近在咫尺的兴奋。但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杨坚便迅速收敛了所有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凝重,他缓缓放下毛笔,抬眼看向面前的几位心腹,沉声道:“诸位,长安来报,宇文赟暴毙宫中了。”

短短一句话,让书房中的气氛瞬间凝固。高颎、李德林等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与杨坚相似的狂喜,他们深知,宇文赟的离世,意味着北周的皇权彻底真空,意味着他们多年的蛰伏与布局,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但很快,众人便也收敛了喜色,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机遇的背后,必然隐藏着重重危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高颎率先开口,他向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随国公,宇文赟暴毙,太子宇文阐年仅八岁,懵懂无知,根本无法亲政,此乃主少国疑之局!长安朝堂之上,宇文氏宗室必然会趁机争权,关陇集团的各路贵族也会各怀心思,相互倾轧,朝堂必定会陷入大乱。这是我们的机会,是夺取北周大权的最佳时机;但同时,这也是我们的危机——若行动迟缓,让宇文氏宗室或其他势力掌控了朝局,我们多年的布局便会付诸东流,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如今,我们必须当机立断,尽快行动,夺取辅政权,掌控长安局势,稳定朝局,这是唯一的出路。”

高颎的话,字字切中要害,道出了当下的核心局势。杨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李德林也上前一步,补充道:“玄昭所言极是。随国公,当下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迟疑。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有两件事:其一,即刻率领亳州的精锐亲信军队,星夜兼程,赶往长安,控制京城的局势,震慑朝中的反对势力;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必须伪造宇文赟的遗诏,任命随国公为左大丞相,假黄钺,总揽朝政,辅佐太子登基。唯有如此,随国公才能名正言顺地掌控权力,才能以辅政之名,行掌权之实,让天下人无可非议。”

李德林精通典章制度,深谙朝堂规则,他清楚,在古代,名正言顺是掌权的根本。杨坚虽有势力、有威望,但若无帝王遗诏,贸然掌控朝政,便会被冠以“谋逆”的罪名,成为天下公敌;而若能以先帝遗诏为依托,以辅政之名掌控大权,便师出有名,既能震慑朝中的反对势力,又能赢得百官与百姓的认同。

“文辅(李德林字文辅)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杨坚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遗诏是根本,没有遗诏,一切都是空谈。长安城中,郑译与刘昉二人早已归附于我,身居近臣之位,掌控宫中诏令与禁军部分权力,伪造遗诏之事,非他们二人不可。”

郑译与刘昉,皆是宇文赟身边的宠臣,郑译官居内史中大夫,掌宫中诏令起草,刘昉官居御正大夫,随侍帝王左右,二人皆是宇文赟的近臣,深得信任,更重要的是,二人早已看出宇文赟的败亡之势,暗中投靠了杨坚,成为杨坚安插在宫中的两颗关键棋子。如今宇文赟暴毙,宫中无主,正是二人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

杨坚顿了顿,继续道:“事不宜迟,即刻分兵两路:第一路,由我亲自率领亳州三千精锐亲信骑兵,轻装简行,日夜兼程,赶往长安;崔仲方留守亳州,主持亳州军政事务,安抚百姓,严防南陈趁虚而入,同时随时准备调遣亳州大军,驰援长安。第二路,由李德林即刻起草遗诏底稿,以宇文赟的口吻,写明任命我为左大丞相、假黄钺、总揽朝政,辅佐太子宇文阐登基,随后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长安,交予郑译与刘昉,令二人即刻在宫中行动,模仿宇文赟笔迹,加盖皇帝玉玺,完成遗诏伪造,同时封锁宇文赟暴毙的消息,控制宫中局势,联络禁军将领,为我大军抵达长安做好准备。”

杨坚的安排,条理清晰,步步为营,将每一件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众人闻言,皆是躬身领命:“谨遵随国公之令!”

书房中的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激昂。众人各司其职,立刻行动起来:李德林伏案疾书,以最快的速度起草遗诏底稿,字字斟酌,力求符合帝王口吻,无半分破绽;崔仲方立刻起身,前往亳州军营,安排留守事宜,整顿边防,做好驰援长安的准备;高颎则跟随杨坚,前往军营,点齐三千精锐亲信骑兵,这些骑兵,皆是杨坚多年精心培养的死士,骁勇善战,忠心耿耿,是他掌控长安局势的核心武力。

亳州的总管府与军营,瞬间陷入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三千精锐骑兵,迅速集结,备好战马与粮草,轻装简行,没有丝毫拖沓;心腹家仆则带着李德林起草的遗诏底稿,骑上最快的千里马,向着长安疾驰而去,恨不得立刻将消息送到郑译与刘昉手中。

而此时的长安,天元宫中,宇文赟暴毙的消息,依旧被郑译与刘昉死死封锁着。二人在宇文赟昏迷时,便已察觉到了端倪,暗中做好了准备。当宇文赟最终暴毙的消息传来时,郑译与刘昉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他们等待这一天,也早已许久。

二人深知,宇文赟暴毙的消息,一旦泄露,长安必定会陷入大乱,宇文氏宗室必会第一时间入宫夺权,届时他们二人作为宇文赟的宠臣,不仅会失去现有的权力,甚至可能落得个为宇文赟陪葬的下场。唯有与杨坚联手,伪造遗诏,拥立杨坚辅政,他们才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甚至获得更大的富贵与权力。

因此,在得知宇文赟暴毙的第一时间,郑译与刘昉便立刻行动起来,利用自己在宫中的权力,封锁了天元宫的所有出入口,严禁宫中的宫人、宦官、妃嫔随意出入,更严禁任何人将帝王暴毙的消息传出宫去。他们对外宣称,帝王病重,正在天元宫中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将所有试图入宫打探消息的官员与宗室子弟都挡在了宫外。

随后,二人悄悄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宦官与禁军将领,进入天元宫的偏殿,秘密商议伪造遗诏之事。刘昉看着郑译,沉声道:“正泽,如今主上暴毙,太子年幼,朝中无主,唯有依靠随国公,才能稳定朝局。伪造遗诏之事,迫在眉睫,却也凶险万分,一旦败露,我们二人便是谋逆之罪,身首异处,诛灭九族。你我二人,是否真的下定决心?”

郑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道:“伯通(刘昉字伯通),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路。宇文赟荒淫无道,北周早已腐朽,随国公雄才大略,深得民心,必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我们今日助他一步登天,他日他成就大业,必不会亏待你我。此事,我意已决,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刘昉点了点头,他与郑译心意相通,深知此刻唯有破釜沉舟,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二人不再犹豫,当即开始谋划伪造遗诏的细节。伪造遗诏,最难的有三点:其一,需模仿宇文赟的笔迹,做到惟妙惟肖,让人无法分辨真伪;其二,需加盖皇帝的传国玉玺与天子行玺,玉玺皆由尚玺局掌管,需设法拿到;其三,需避开宫中的其他势力与尚玺局的官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郑译多年侍奉宇文赟,时常为帝王起草诏令,对宇文赟的笔迹极为熟悉,模仿其笔迹,并非难事;而玉玺之事,郑译与刘昉早已做好了准备——尚玺局的令丞,早已被二人用重金收买,成为心腹。一切准备就绪,二人便开始了紧张而惊险的伪造遗诏之路。

偏殿之中,烛火彻夜不熄。郑译铺好帝王专用的黄绫纸,拿起宇文赟常用的紫毫笔,蘸上朱砂墨,开始模仿宇文赟的笔迹,书写遗诏。他屏气凝神,一笔一划,皆力求与宇文赟的笔迹一模一样,不敢有半分差错。刘昉则在一旁警戒,密切关注着殿外的动静,防止有人突然闯入。

遗诏的内容,早已与杨坚暗中商定,核心便是:任命随国公杨坚为左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揽朝政,辅佐年仅八岁的太子宇文阐登基为帝,稳定社稷,安抚天下。短短百十字的遗诏,郑译却写了近一个时辰,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书写完成后,郑译又仔细检查了数遍,确认笔迹与宇文赟别无二致,才放下心来。随后,刘昉立刻派人去尚玺局,将早已被收买的尚玺局令丞召入偏殿,令其取出传国玉玺与天子行玺,在遗诏之上加盖玉玺。尚玺局令丞深知此事的凶险,却也早已被二人绑上了战船,只能颤抖着双手,将两枚玉玺盖在黄绫纸的落款处,鲜红的玉玺印,与朱砂墨的字迹相互映衬,一份足以改变北周命运的伪诏,就此诞生。

伪造遗诏的整个过程,惊险万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天元宫中,处处都是耳目,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发现,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但郑译与刘昉二人,凭借着多年在宫中的周旋经验与周密的准备,最终成功完成了遗诏的伪造,为杨坚的入京辅政,铺平了最关键的道路。

遗诏伪造完成后,郑译与刘昉并未立刻公布,而是继续封锁宇文赟暴毙的消息,同时开始暗中联络宫中的禁军将领。二人深知,兵权是掌控宫中局势的根本,唯有掌控了禁军,才能震慑朝中的反对势力,才能在杨坚抵达长安前,稳住宫中的局面。

宇文赟在位期间,大肆提拔亲信,禁军的多位将领皆是其宠臣,而这些将领,大多早已被郑译与刘昉用重金与权力收买,对二人言听计从。二人连夜召集这些禁军将领,将宇文赟暴毙与伪造遗诏之事悄悄告知他们,许以高官厚禄,令其率领禁军,控制皇宫的各个出入口,包围宇文氏宗室在宫中的府邸,严防宗室子弟入宫夺权。这些禁军将领,皆是趋炎附势之辈,深知宇文赟已死,太子年幼,唯有依靠杨坚,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力与富贵,因此纷纷表示愿意听命,率领禁军迅速行动起来,将整个皇城掌控在手中。

做好这一切后,郑译与刘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接下来,只需等待杨坚率领大军抵达长安,便可公布遗诏,拥立杨坚辅政,掌控北周的朝政大权。而此时的杨坚,正率领着三千精锐亲信骑兵,从亳州出发,日夜兼程,向着长安疾驰而去。

三千铁骑,踏破尘土,一路向北,马不停蹄。杨坚身着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道路,身后的骑兵们,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鲜明,刀枪出鞘,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这一路,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白日里顶着烈日疾驰,夜晚便在路边稍作休整,喂饱战马,便继续赶路。杨坚心中清楚,时间就是一切,早一刻抵达长安,便多一分掌控局势的把握,晚一刻,便可能生变。

途中,杨坚多次收到郑译与刘昉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宫中的局势已被二人掌控,遗诏伪造完成,禁军也已被收服,心中的石头渐渐落地。他知道,长安的局势,早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宇文氏宗室即便想争权,也已是无力回天。

经过三天三夜的日夜兼程,杨坚率领的三千精锐骑兵,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的灞上。此时的长安,城门紧闭,禁军严守,却早已接到郑译与刘昉的命令,等待着杨坚的到来。当杨坚的大军抵达灞上时,郑译与刘昉早已亲自率领宫中的禁军将领,出城迎接。

二人见到杨坚,立刻翻身下马,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臣等,恭迎左大丞相入城!”

杨坚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二人,又看向身后的长安城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郑译与刘昉的肩膀,沉声道:“二位辛苦了,长安的局势,就拜托二位了。”

“臣等必当竭力辅佐丞相,稳定朝局!”二人齐声应道。

随后,杨坚在郑译、刘昉与禁军将领的簇拥下,率领三千精锐骑兵,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长安城。城中的百姓,见大队骑兵入城,皆是面露惊疑,纷纷躲在街边观望,心中猜测着宫中发生了何事。而朝中的官员,早已被郑译与刘昉以“帝王病重,召随国公入宫辅政”为由召集在太极宫前,等待着杨坚的到来。

杨坚身着铠甲,手持马鞭,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入太极宫。宫道两侧,禁军手持刀枪,肃立两旁,杀气凛然;太极宫前,文武百官列队而立,神色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有畏惧,也有早已归附的恭敬。杨坚一步步走上太极殿的丹陛,站在那方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前,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郑译与刘昉手持伪造的遗诏,走到太极殿的中央,高声道:“先帝遗诏,百官静听!”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俯首,不敢抬头。郑译展开黄绫遗诏,以洪亮的声音,宣读起那份伪造的遗诏,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入百官耳中:“朕以不德,罹疾弥留,恐不久于人世。思及天下苍生,社稷为重,太子阐年幼,未能亲政,需得贤能之臣辅佐,方能稳定社稷,安抚天下。随国公杨坚,乃杨忠之子,忠勇双全,谋略过人,素有贤名,深得民心。特任命杨坚为左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揽朝政,辅佐太子阐登基为帝,总理军国大事,百官皆需听命,不得有违!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遗诏宣读完毕,太极殿中一片死寂。百官们皆是震惊不已,心中充满了疑惑——先帝素来忌惮杨坚,怎会在遗诏中任命杨坚为左大丞相,总揽朝政?许多官员心中都清楚,这份遗诏,必然是伪造的,是郑译与刘昉勾结杨坚的结果。

可面对阶下手持兵器、杀气凛然的禁军,面对丹陛上神色威严、手握重兵的杨坚,面对宫中早已被掌控的局势,百官们心中纵使有万般疑惑与不满,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他们深知,此刻的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宇文氏宗室的子弟们,此刻也站在百官之中,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陈王宇文纯等宗室亲王,皆是面色涨红,愤怒不已。他们心中清楚,这份遗诏必然是伪造的,杨坚想要篡夺宇文氏的江山,可他们手中无兵,宫中的禁军早已被杨坚掌控,他们纵使心中有万般怒火,也无力回天。郑译与刘昉早已料到宗室子弟会反抗,在宣读遗诏前,便已派禁军将宗室亲王的府邸团团包围,将他们的家人软禁起来,以此牵制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在一片死寂与压抑之中,终于有一位早已归附杨坚的官员率先跪倒在地,高呼:“臣等遵旨,恭迎左大丞相辅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丞相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官员也纷纷效仿,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与千岁。纵使心中各有心思,纵使知道遗诏是伪造的,他们也只能选择臣服——这是乱世之中,唯一的生存之道。

宇文氏的宗室亲王们,见百官皆已臣服,知道大势已去,也只能不甘地跪倒在地,低头俯首,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杨坚站在龙椅前,看着阶下跪倒一片、高呼万岁的百官,眼中闪烁着权力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半生,从般若寺的异相孩童,到太学中藏锋守拙的少年,从沙场之上的勇武将军,到朝堂之中隐忍待发的权臣,再到如今的左大丞相,总揽朝政,他终于走到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北周实际上的统治者。

八岁的太子宇文阐,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他掌控朝政的幌子;那份伪造的遗诏,却是他名正言顺掌权的依托,是他开启新征程的钥匙。

杨坚抬手,示意百官起身,随后高声道:“先帝托孤,寄予厚望,臣杨坚,遵旨辅政,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太子,稳定天下,安抚百姓,不负先帝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声音洪亮,回荡在太极殿中,也回荡在整个长安城中。这一句话,宣告着杨坚正式掌控了北周的朝政大权,宣告着北周宇文氏的统治,已然名存实亡;也宣告着,属于杨坚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宇文赟的暴毙,为杨坚送上了千载难逢的机遇;郑译与刘昉的矫诏,让杨坚名正言顺地掌控了朝政。此刻的杨坚,手握重兵,心腹遍布,百官臣服,民心所向,已然成为了北周真正的主人。

但杨坚深知,这只是夺权的第一步,只是他登顶帝王之位的开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危机四伏:宇文氏宗室的残余势力,依旧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关陇集团的部分贵族,虽表面臣服,却依旧各怀心思,试图从中渔利;朝中的部分官员,依旧心存不满,暗中反对;外部的南陈与突厥,也虎视眈眈,试图趁北周内乱之际,趁虚而入。

他必须尽快稳定朝局,清除反对势力,巩固自己的权力;他必须尽快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赢得民心;他必须尽快整顿军队,加强边防,抵御外部的侵扰。

一场新的权力博弈,即将在长安的朝堂上展开;一场扫清障碍、登顶帝王之位的征程,已然开启。而杨坚,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将凭借自己的谋略与狠辣,凭借心腹谋臣与精锐军队的支持,扫清一切障碍,一步步向着那方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迈进,最终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全新的王朝。

太极宫的琉璃瓦,在盛夏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龙椅之上,虽空无一人,却早已注定了新的主人。杨坚站在丹陛之上,望着阶下的百官,望着窗外的万里江山,目光坚定,如鹰如虎。他知道,属于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这天下,终将因他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