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正懵懂
一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拔竹笋。男孩在里面拔,女孩在外面接。没多久,女孩的手已经满了,看见男孩还拔,女孩连忙叫他:“哎,这些够了。”
“哦。”男孩从密密的竹子里钻出来,和女孩一起提着竹笋回家。
半路遇见一妇人,拦下他们:“你们这竹笋卖我一些可以吗?”
“给。不用给我钱。”
小茗菲见她只挑了短的。
伯庸儿拿起最长的问:“你不要这个?”
“不用,谢了。”
二
傍晚回来后,女孩看着男孩写作业。
近日来她也在学,看见伯庸儿做错了,指着,提醒道:“第二道,你点少了一个点。”
“......没错呀。”
“错了!”据理力争。
闹到柳夫子那儿,夫子秉公处理:“伯庸儿没有错。乖,小茗菲,是你记错了。”
小茗菲只知道夫子不帮自己,生气了。
之后,每当相见,必然做鬼脸。
三
伯庸儿生病了!
小茗菲自夫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是惊讶。
夫子看出了小茗菲的踌躇,道:“去看看他吧,这几日就先不教你茶道了。”
“伯庸儿,你在吗?”烟家空荡荡的,小茗菲站在门口,心中忐忑。
“咳咳咳。”隐隐约约听见有咳嗽声,小茗菲飞奔过去,正是烟伯庸。“找到你了,伯庸儿。”
“咦?”小茗菲见烟伯庸脸色发白,问道,“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你的脸那么白?像......像是白无常呀?”
童言无忌。
烟伯庸笑道:“那你还不快跑?”
往常夫子讲古记儿,他们两个一起听的,其中就有黑白无常。
小茗菲说:“因为我是黑无常阿,所以我不会跑。我还会找你玩。”
四
这日烟伯庸下了学堂,便看见柳茗菲在一旁守着,把他吓了一跳,这种情况实在罕有。
“小茗菲?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我吗?”
女孩抖动一下手中的细竹枝,烟伯庸这才发现她手中拿了东西,更加好奇了。
“当然啦!我要画一个东西让你猜一猜喔。”
原来是为了这个,烟伯庸汗颜:“好啊,你要去哪儿画?”
“就这里呀。”竹枝直指大地。
“那就开始画吧。”
“嗯!”小茗菲开心地点头,随即蹲下来开始画。烟伯庸在一旁俯下身子观看。
首先是一条曲线,看着像山。
嗯,接下来会是什么呢?烟伯庸正猜着,小茗菲把细竹枝递给他。
“咦?这是干什么呀?”烟伯庸接过细竹枝,见小茗菲一脸期待,窘。
他发现在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面前,他反而更懵懂了。
小茗菲长身而起,指着曲线问:“猜出来了吗?”
烟伯庸摇头。
“那要是再加几个字呢?这里。”小茗菲用脚尖点了点山峰的位置,“写上两个字,身体。”
“哦。”愈加猜不透了。
“左边,”小茗菲用脚尖示意,不意踩到一片桑叶,忙踢开去,“写上两个字,阳光。”
“好。”这是啥啊?
“右边是,衣物。猜吧。”女孩说得很欢快。
“......”烟伯庸纳闷。
“快点说嘛别支支吾吾的。”小茗菲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这么简单你都猜不出来吗?”
“足衣?”
“错!这是手臂!”小茗菲大声喊出了谜底,满脸嫌弃。
“噗嗤。”烟伯庸笑道,“小茗菲你还真是可爱,好,手臂。”
五
“小茗菲,在我们家用了晚饭再走也不迟啊。”
烟母正将饭菜端出来,见女孩要离开,便开口劝道。
小茗菲摇头,头上的羊角辫也是一晃一晃的:“不用了,谢谢,我回去同夫子一起吃呢。”
烟伯庸这时蹲在溪流边上,洗手,招呼道:“先过来洗个手再走。”
小茗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双手,上面有泥泞,木炭划下来的墨痕。于是走到岸边:“好呀!”
学着烟伯庸,蹲在石阶上,伸出两只小手在水里搓啊搓,搓完后,站起来,抬起肘子往额头一抹,说:“洗完了!好干净!”
烟伯庸看见两只湿淋淋的爪子,不禁笑了:“来,我帮你洗。”说着,大手包小手,浸入水中耐心地搓起来。
不一会儿,烟伯庸松开了双手,说:“好啦。你看,洗干净了。”
小茗菲瞧着水中的两只小手,浸在水中竟然是这般光华流转。但是好冷啊,刚刚怎么没发现伯庸儿的手是暖的呢?小茗菲眼珠一转,拨起水花,泼向对岸:“真好玩!”
正值夕阳下,曦色的光披着,流光溢彩。
烟伯庸甩落手上的水珠,说:“小茗菲,明天再玩啦,该回家了呢。”
“哦。”女孩敛了笑容,故作正经行了一礼。礼毕,又“哗啦”一下拨起了一个极美的水花,漾起了许多小花。
六
七月初七,今日是七夕乞巧节。也是魁星节,宜晒书。
今日夫子难得地也在家中歇息,不讲课,陪小茗菲过节。
多年的寒窗苦读,个中乏味早已淡忘。但是夫子还记得,每到这一天,他总会略带侥幸地憧憬着自己会被天神眷顾,金榜题名,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哎,这些都已成为过去了。
家中的藏书都贡献给学堂了,无书可晒。闲来无事,夫子便悠悠泡一壶茶。
小茗菲忙着准备晚上的吃食,陀螺似的在灶台前转。
这时的小茗菲,俨然是一位持家好手。夫子心中微叹,也不知道谁有如此福气了。
用罢晚膳,夫子婉婉道来七夕的来历。
七月流火,夜空中繁星点点。
小茗菲问:“织女为什么不能和牛郎在一起呢?”
“因为织女的娘亲不许呀,还有,织女是天上的仙女,不能和人世的儿郎在一起。”
“为什么天上的仙女不能和人世的儿郎在一起啊?”
“因为,”夫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夫子?”小茗菲转过头看夫子,看见夫子身上浮着悲伤。那种比打碎茶具还要难过的感觉。
“哦,”夫子回过神来,“因为人世的儿郎啊,寿命太短,会早早地离开,留下天上的仙女一个人,孤苦伶仃。”
小茗菲反驳:“夫子也是一个人呀。”
“哈哈,夫子还有小茗菲,不算,不算。”竟然笑出了眼泪。
又闲聊了一会儿,小茗菲打着哈欠收拾什物,回屋眠去。
夫子望着天,许久,惊觉寒意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