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沐云小郎君
只有天公知道女帝是受了多大冤屈才将那“蜣螂君”“请”出了自己视线之外。
只要看不见他,说句谎话把这块狗皮膏药丢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怜她那么高傲的一位女神竟沦落到“求人”,不,是“求虫”。
若一早知道降服他的结果是做她的灵兽,她就算是困在这鸟不拉屎之地老死也不会去。
奈何已经尘埃落定,这结果接受不了她也得受着,女帝心里苦的要命,若以后有朝一日回了悠澜,她个帝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了个什本事没有的屎壳郎做小弟,此事一旦传将出去她的脸往哪搁啊。
一想到悠澜,就立即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浮现在苍灵眼前。
一个眼神保管你噤若寒蝉,一个手势准令人斩断妄念,悠澜神域的一霸,六界顶尖的罗刹。
红缨,这个她平日最打怵,最避之犹恐不及的老冰婆,此情此境想起她来做什么?晦气。
女帝一个猛子坐起来大踏步走到几案边,拎起茶壶满了两杯灌了几大口水。
冰凉的液体入到肺腑,女帝不自主打了个寒颤,脑子清凉了不少。
也罢,人在矮檐下,面子算个啥!
许也是三天夜没吃没喝的缘故,她觉着手里这壶水出奇的甘甜可口,索性也不往杯子里倒了,就把茶壶高高举过头顶就这么直接往嘴里倒。
不及把口中的水完全咽净,就听见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大叫,“要死了要死了!”
“咳咳!”
女帝呛的手一抖差点把茶壶砸在自己脸上,方要说几句损人的话发作,就见着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然跑到她门口,瞪着一委委屈屈的大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水壶。
多好看啊,那瞳仁又大又黑,亦澄清地像一汪见底的泉水,现如今这世道也就只有小孩子能拥有这样纯真无杂的眼睛了。
不过…女帝把这小姑娘多看了几眼发现她是又干又瘦,与她印象当中胖乎乎白净净的小孩大有不同。
脸色也是不健康的发暗发黄,和凤栖族的族人一样,女帝联想到了什么,心一发酸,把刚才要发作的脾气忘得一干二净。
“小丫头,你们族里的日子过的不好吗?”她放下水壶走到小丫头跟前问道。
小丫头看上去也就是凡人小孩四五岁的年纪,她还并不太懂如何评断日子好与不好的,只是甚少有大人用温和的语气跟她对话。
有大人的关心,小丫头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唔,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唔你能不能把水给我点喝喝,我只喝一口就成。”
小孩子心思单纯,所思所念也只有吃饱穿暖,她这会儿正饿的眼发蓝,只不过是把眼前要紧的事儿说出来罢了。
目前凤栖族吃喝已成问题了吗?女帝认真回忆起那日庆功宴上的主食菜色…树叶杂草都已经在其中了,看来比这里她预想的还要落魄。
再结合男女老少都是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外貌,不难推断他们这样时间可不短了。
“呜呜,大姐姐…我好饿,要喝水,给我一口不行吗?呜呜呜。”小女孩见女帝没回答她的话哭的更厉害了,以为是和其他大人一样只会把瞪她赶她。
“哦,好好。刚刚姐姐走神了,没有不给的意思。”
女帝本就见不得眼泪,小女孩这一大哭搅的她心神一片混乱。
她忙走到桌边拿起水壶,把仅剩的半杯水给了小丫头。
“咕噜噜。”小丫头大口喝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足地笑,“谢谢大姐姐,你真好。”
本在常人那里很容易得到的一句真诚的“谢谢”和一脸感激的微笑,女帝却惊得呆住了,甚至比小丫头还要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她虽一出生就是身份显赫的女君,但是因父神母神走得早,从小没有他们教养加上她天生性子顽劣呆不住,到处得罪人,以致及笄之龄没有心悦诚服的大臣依仗,没有过万的民众拥护,她所得到的“尊重”只不过是面子上的称呼罢了。
从前不懂事觉得尊贵的身份没人敢小看,父母留下的江山也是花不完,直到她闯下一个天大的祸…她才幡然醒悟但为时已晚。
授人以柄,众叛亲离,哪个不是当面一套,暗中白眼??想要改变难上加难。
她个帝君也有今天,被人真正需要正经尊重的时候,从前她那么努力都没得到的,今天却从小丫头这里得的轻而易举…仅仅是因为她喝剩下的半杯水。
“你平时就光喝水充饥?”她哽着嗓子的问道。
小丫头想了想点点头。
“走,姐姐给你向族长讨吃的去。”女帝一感动把小丫头奉为神明与知音,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她充饥。
她刚大步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人影一闪地冲她走了过来,她因走的急了来不及躲,便不可避免地“砰”一声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呦,我这一来你就如此的热情,青天白日的投怀送抱,就知道你心里眼里只有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女帝才平复的恼火被这人又搞得死而复生,她一把推开这个见着就恶心的人,拉着小丫头甩头就走。
“姑奶奶跟你耗不起还躲不起吗?”
女帝翻遍了凤栖族的厨房也没找到半点能吃的东西,这还不算她抬脚刚走到议事厅墙外想进去到女族长那里碰碰运气,却在墙根听见里边哪两位谋士好死不死的对话。
“蜣螂君方才火急火燎地跑来向族长您这里要全族仅剩的唯一一块能够果腹的点心,族长您怎么就没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呢?”
“族长能怎么办?谁叫他生了一双人人惧怕的眼睛呢?”
…!
“看在这孩子恁小饿了恁久的份上,你就把点心让给她吃吧。”
女帝还是没怄得过自己“一诺千金”的良心,好一通思想斗争,为了不辜负小丫头一双渴求的眼睛,中途折回来主动在令她作呕的“蜣螂君”跟前好言好语地跟他商量。
她也是拼了,女帝嘴上说着与心里背道而驰的话,将拳头狠狠地攥紧,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下次他要是栽在她手上,看她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坐在院中摇椅上打发时间的“蜣螂君”脖子一扭,鼻子打哼,“哼,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你的心里指不定要怎么海扁我呢。”
他难得说了句不娘娘腔的话,只是这声调听着莫名觉得熟悉,苍灵疑惑之余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姐姐,姐姐。”饿肚子的小姑娘瞅着摇椅上那人手里拿的点心直流口水,一个劲儿地管苍灵叫“姐姐。”
“你看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只要你跟我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不会不把点心给你。”“蜣螂君”故意将手里的点心上下一晃,小女孩眼里只有点心就也跟着晃,“看吧,她点头了。”
“无赖!”女帝忍无可忍地骂了句。
“你说什么?”“蜣螂君”故意张大嘴凑近点心。
“呜呜,姐姐。”小丫头急的又哭了,以为他要真吃,他吃了自己就没了吃不到了,肚子又得饿着,她感觉快要死了。
女帝咬咬牙将拳头攥的“咯咯”响,“本君长这么大也没对谁说过软话。”
“所以…”“蜣螂君”又把头向点心移了移。
“哇哇哇!”小丫头玩命地哭上了。
“所以你这蜣螂想让本君说什么?”女帝几乎是要暴跳起来咆哮道。
所以女帝眼中那位该死不死的“蜣螂君”又得逞了。
沉思了片刻他说道,“‘蜣螂’可不是我的名字,你直呼我真身我是不爱听的,以后你就称呼我小名‘沐云小郎君’就行了。”
“沐云…小郎君?”
“嗯,乖宝贝,记着,这是我许特权,全天下独一无二哦。”
去你他姥姥的独一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