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君赔就是了
落英谷青坡之上有十几名老者扎堆而站。
他们高矮胖瘦皆不相同,五官肤色也不甚相似,就连远眺的方位亦一无重合。
唯病态的气色与呆滞的眼神倒是出奇的一致。
阳光很好,风暖不燥,葵花,茉莉开的正闹。
无数食花饮露的螟蛉结伴成行,忽升忽落忙个不停。
谷内一片光明本不该触景伤情,可是…
“恁渺小的虫子都有吃喝可储来越冬,咱们这么些大活人怎么就没有呢?”
不知哪位嘴欠的打破了老人团要死一般的沉静。
“我说,冬天考虑的太长远了,若哪位老兄还有些脑筋,就考虑考虑十日之后的重阳节那天怎么过,成不成?”
“我说,王上不给火种我族生不出鲜果上供,不成。”
“我说,谁叫族长放着太平不享偏要与王上对抗,落得了十载严惩,这才三年不到,不成。”
“我说,若能选举一名不怕死的壮丁前去与王上求情,这也不成?”
“我说,族内只剩老弱残兵,缺食短水寸步难行,不成!”
“都怪昨日天降扫把真星,砸伤我族一众精英,不然这招还有一成!”
“不成,不成,啥也不成!”
讨论半天得出来这么个结果,众老者眼前一抹黑,全部躺平。
末了,这帮老者统一青着犹如僵尸一样的脸,各个吹胡子瞪眼地奔个方向拼命奔去。
这些年逾花甲的老者在互相帮扶之下,气喘吁吁走了大半天方驻了脚。
目的地就在眼前,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儿了。
十几个老人累地筋疲力竭,各自找各自觉得舒适的角落靠在一颗大石头下歇息。
这其中相较于其他人,有位身子骨还算健硕的短胡子老头,休息片刻尚恢复些体力,他便坐不住了的站起身来,转到这块大石头刻着字的一面。
他上下看看“懦夫村”三个大字的刻痕思索了须臾,规划好落脚点便一步一顿地爬至大石头顶端。
他居高临下望了望,忽然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栽了下来。
老者们听见动静忙顾不得乏累上前搭救醒,“觉得怎么样?”
那掉下来的短胡子明明知道老兄们说这话是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却涕泪齐下咬牙切齿地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先把扫把星杀了,然后集体自杀吧…”
“?…!”
炎山火海,杀气冲天,一名女子浑身是血地与两位男子决斗。
不多时,那女子双拳不敌四手败下阵来,但她眼珠猩红就是不肯投诚。
“士可杀,不可辱,就不叫你们杀了本君鼓掌欢呼!”
言罢她纵身一跃,跳下山涧,“就算是死了,本君也要化成冤魂厉鬼,早晚索了你俩狗命!”
“哎呀!”
脚下无根身体无依,这自由落体的滋味不是很好受啊。
“噗通!”“稀里哗啦!”
“嘶嘶”,这着地的感觉…太疼啦。
?
等等,死人怎么会知道疼?
难不成…
没死成!
花丛中满脸污垢的女子身躯猛地一颤,倏然睁开眼睛,“喔,本君还活着。”
待她心存侥幸地缓了半晌将面前模糊的景象辨认清晰…
“黄的白的都有,本君还是可怜地死了。”
那女子于急火攻心之下就又晕了过去。
却原来她口中所言喊打喊杀都是呓语,并不是真的醒了。
懦夫村的村医给苍灵把完脉将手一移,又掀开她上眼皮“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她死不死的了啊?”在他左右围观的一位村民语气未明地问道。
村医也不急着回他,将病号的病情了然于胸之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又不紧不慢地迈着方步一步三颤地踱至自家院中配药。
他家不远,就住在苍灵目前所栖身的隔壁。
很近的距离这村医磨磨蹭蹭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一行想知道那女子病情的村民也跟着他回了家。
全程谁也无话只是跟着,仿似都不急着知道结果。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院子的碎石烂瓦,栖身处临时搭了帐篷勉强遮风而已。
“咯吱吱”没有规律的声音出自人群脚下,多半的都适应了只拉长着好似刚没了至亲的脸视若不见,也有那么两三个还没有接受事实的忍不住掉了眼泪,倒也不作声地当默认了。
再慢的路程也有尽头,再弱的火种也有把药煎好的时候。
村医端来熬好的浓汤放在一块充当桌子的木桩上。
他看着隔壁的屋主说道,“给是不给,你拿决定吧。”他拧着眉头地说道。
屋主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转头左右看看其他村民。
“要不,咱们把她绑了送给王上,兴许他大人大量一高兴免了咱们的罚呢?”他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村长,你要是有本事能确定她是王上的死对头,咱们大伙儿就都听你的了。”村民中最年长的长髯老者说道。
听完他的话长髯老者见村长还呆在那儿,左顾右盼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长叹了口气。
“哎,老朽不是你们村的村民照理说没有发言权,但是咱们大家都是原生在落樱谷凤栖族的族人啊,一村得荣全族俱荣,一村倒霉全族跟着粘包,她若是王上的仇人便罢了,可万一不是呢,你该怎么办,拿全族人给你们村陪葬吗?”
‘要不然离死也不远了’,村长被老头噎了,他很想将这句话说出来,但碍于老头是族长大人的亲信,他又不得不把与他犟嘴的话咽回肚里去。
“那你就有办法把她交给王上还包管他不降罪?”他不死心的问道。
白胡子老头“哈哈”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不过就是不告诉你。”
吃了瘪,村长的脸爆红,他自己没胆再废话便偷偷给自己的亲侄儿递了个眼色。
他侄儿领悟地倒挺快,紧接着大伯的话咳了一声说道,“这样吧,把扫把星交给你可以,得到的荣耀我们村不要也可以,但你也亲眼看见了,我们这儿的损失惨重,你不能平白拿走我们的功劳空手套白狼去…”
“…”。
“说的好像我们带走她就挖了他们村的墙角了似的,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这世上并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儿。”
“所以你就答应他们村的条件啦?”
“不然怎么办?你要是有法子就把她再扛回去与他们谈判。”
长髯老者说着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去除重负呼呼喘气,“我是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噗。”激起无数细小的黄沙颗粒飞扬。
“你轻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给救活了,别再给摔断气儿了。”
“死不了,懦夫村的村医说了吃了他亲手调制的药这扫把星现在可禁折腾着呢。”
“唔,那村医医术高明他说的话倒是不假。”
“行啦,你们别尽说一些没用的了,方才在他们村口咱们大家都把气力渡给了长髯公,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去见族长吧。”
“大伙凑银子雇辆车吧。”
“这年头的银子还不如露水值钱,谁要啊。”
“那就等到明天早上凑露水去。”
“没办法了,也只有这样了。”
老者们费了半天脑筋可算是有主意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便有耳朵好使的恍惚听见几声不成句的女子之音。
那人给其他老者比划个“嘘”的手势侧耳贴地,他循着声源凑了过去。
“别凑银子,也别凑车,你们损失了什么,本君赔就是了。”
哦,原来是麻袋里的扫把星在说话。
